温馨提示 X

繁体版文字由系统自动切换生成,部分浏览器不兼容,如有错误,请您理解。

诗人专访:诗歌,人类不灭就有它的位置

2017年04月19日 来源:山西晚报

  • 365
  • 0

A 郝密雅:

   沿着光芒的方向追求美

   ■个人简介

郝密雅,1957年3月生于天津,祖籍阳城,现居太原,系省作协会员,山西电力作协副主席。诗作散见于 《诗刊》《人民日报》《解放军文艺》《脊梁》《山西文学》《星星诗刊》《绿风》《小众》等。著有诗集《天堂有约》、《掌心里的河》。诗集《掌心里的河》获2013-2015年度“赵树理文学奖”诗歌奖。

 郝密雅写诗快三十个年头了,但她却并不是常在诗坛上打拼的人。“我有些木讷,不善交际。”郝密雅做诗人的姿态很低,基本上都抱着一个学习态度,对诗歌执著、坚持不懈。郝密雅以独特的审美视角与敏锐的直觉,描绘着生活的点滴。诗人柴然说,“郝密雅对外部诗歌环境的理想化,保持如初。她有一颗纯净的诗心。”

 郝密雅用诗歌寄托感情,在书写过程中,将现实与理想交换,把内心的澎湃和对美好的感悟用诗歌发出声音。

 山西晚报:《掌心里的河》是您的第二部诗集,与第一部相比,有什么不同?

 郝密雅:第一本诗集《天堂有约》写作时多在摸索,大多有感而发。《掌心里的河》相比第一部,在写作时,有较为开阔与完整的思路架构。收入山西晚报:为什么会在写作方向上有所改变?

 郝密雅:年轻时写诗大多与情感和梦幻有关,注重内心的探寻、感悟与呈现,随意性较大,多属于非自觉写作。随着年龄与人生阅历的增长,有些东西慢慢沉淀下来,有些似乎变得单薄了,转而思虑多于感性,注重思考与有意识地接触一些原先写作未曾触及的事物与层面,注意提升诗歌境界更多一些。

 山西晚报:《掌心里的河》是一部什么样的作品?

 郝密雅:《掌心里的河》这组诗虽然依旧摆脱不开内心深层次情感的积淀,摆脱不开自己为自己在书写中所设下的陷阱与限制,但或多或少能够做到书写自如,努力将心灵与外界相交汇的精神融为一体。

 山西晚报:提升了自己对诗歌的认识后创作的《掌心里的河》获得了“赵树理文学奖”,有什么感受?

 郝密雅:这次能够获奖,触动很大,没有想到。赵树理文学奖是精神高地的一朵雪莲,而我自己只是她山脚下的一粒沙尘,历经几十年努力,依然在仰望中。获得赵树理文学奖,心灵为之震撼,甚至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反复掂量着自己,将这部《掌心里的河》置身于文学浩瀚的海洋中,更加喜欢沉默而忧伤的自己。

 感谢社会对文学的鼓励,感谢山西文坛以及评委老师们对我的关注与认可,感谢诗歌的陪伴与启迪,感谢多年来鼓励我的良师益友与家人。我将以这次重大的奖励作为今后写作的崭新开始。说到底,写作是一种无怨无悔的相守。

 山西晚报:您从1990年开始写诗,那时还是上世纪的诗歌创作大潮,但是在2000年后,诗坛沉寂,坚持下来的诗人少之又少,您是怎样一直坚持写诗到现在的?

 郝密雅:我一直很喜欢诗歌。诗是一种艺术,具有艺术所拥有的一切,神秘而永恒。在有限的人生中,用于埋头写诗的人,就是那个孜孜以求,时时刻刻在追求不可能的人。好的诗歌是有灵魂的,写诗与读诗,对于个体生命来讲,都是一种心灵的慰藉,精神的提升。而最关键也是最可贵的一点,是可以在写作中一次次突破自己,从现实中突围出去,获得新生之感。

 我习惯坐在桌边书写,随便写点什么,内心的安宁与舒畅都是无法比的。或许我想,也就是由于性格中那一点点不合群和木讷,跟不上潮流走,才保持住了自己得以专注而平静地走。一个诗人不应该浮光掠影,盲目追逐潮流,需要耐得住寂寞,像一块矿藏那样慢慢积蓄自身的能量。
 山西晚报:听说您写诗时,忘了关火,多次把稀饭熬煳?

 郝密雅:写作,很容易全情投入,专注的时候,几乎忘记现实的存在。有时想起来,过去一看,一锅稀饭已经煮成一碗粥,或者干脆是熬煳了。写起来真是有点不管不顾,忘乎所以。

 山西晚报:写到如此忘情,家人有意见吗?

 郝密雅:我爱人支持我写作,就是每次出差时总要再三叮嘱我:“其他的忘就忘了,只要记得关火。”他对于我这种几乎把诗歌写作置于一切之上的态度,表示包容,因此也可以几十年来专注于诗歌写作,成为生活的一种常态。

 山西晚报:很多人评价您的诗歌唯美,而读您的诗,总能感受到对美好的意向。这是您的创作追求吗?

 郝密雅:对于诗歌写作,我只有认真地把握,不敢有丝毫的含糊与偷懒。唯有这样,所构建的空间和书写的诗歌,才可以正确地展开与完成,当然还有许多精雕细琢的细节不能忽略。正如俄罗斯诗人茨维塔耶娃所说:“没有手艺,人们就不可能化平淡为神奇,不可能在尘世的生活中创造出艺术。”诗歌的确是一种创造,每一首诗都应该是陌生的,崭新的,神奇的。而我所偏爱的诗歌的确大多是宁静而唯美的,我认为好的诗歌应该令人心灵宁静,这也是我的创作追求。

B 裴彩芳:

 用诗歌记录瞬间的彻悟

 ■个人简介

裴彩芳,常用笔名伊路青鸟、静河、灵犀儿。临汾人,省作协会员,临汾市作协副主席,上世纪80年代开始写作,文学作品散见于《诗刊》《诗潮》《黄河》《山西文学》等刊物。曾获《黄河》年度诗歌奖,临汾市“五个一”工程奖。有诗集《钓月的人》《益母草》《散十四行》《午夜的探戈》《石斛兰》。其作品《紫露秋黄》获2013-2015年度“赵树理文学奖”诗歌奖。

 裴彩芳算是高产的诗人。从2006年开博客至今,她常在里面更新自己创作的诗歌。这些作品既有阅读中的感悟、回忆中的思考、触摸中的心愁,也有赠于亲友的祝福……博客分类“伊路诗丛”中发表了287首诗歌,几乎记录了她生活的方方面面。

 联系裴彩芳,她非常谦逊,“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的一生能和诗连在一起,我只是一个善于记录心绪的人。”裴彩芳由一名老师,转行为一名会计;由一名会计,转行为检察官。每一次的身份转换都与文学无关。但是,她用一双感悟的眼睛,捕捉着一草一木、一人一景,将迸发出的灵感描绘成诗歌,陪着她度过内心的苦难,陪着她为生活而拼搏。

 山西晚报:之前是否得过“赵树理文学奖”?

 裴彩芳:没有。这是我第一次获奖。《紫露秋黄》2015年被《晋军新方阵·第二辑》选编并印刷,很荣幸参加了这届“赵树理文学奖”的评选。
山西晚报:有什么感受?

 裴彩芳:要感谢很多人。尤其感谢多年来鞭策、激励我没有停止抒写的老师和写诗的前辈们。我们山西优秀的诗人和诗作都很多,或许因为时间差他们没能和我们同时参评,但他们的文字一直陪伴着我阅读、学习、进步;还有和我同时获奖的郝密雅老师、建生兄,我更多地喜欢他们文字的严谨和知性。每一次递交作品和参评申请时,我都是怀着忐忑不安、诚惶诚恐的心情,更多的时候觉得自己还需要努力、还需要更进一步地彰显出自己诗歌的个性和独到。

 山西晚报:为什么用《紫露秋黄》来作为诗集名称呢?

 裴彩芳:“紫露秋黄”原是一幅画的题词,现在很多诗人在交往中喜欢“用品茗以激发文思”的茶道文化。这幅画我是赠送给一个经营茶馆的友人的工笔,而题词表露的是坐在茶案边为我们沏茶的女人的心绪和情志的。《紫露秋黄》收入《晋军新方阵·第二辑》时名为《夜在移动》,“夜在移动”是著名的女诗人安·赛克斯顿的一句诗,虽然很喜欢,但是作为我诗集的题目,不是十分满意。后来,我选择用自己诗中的题目,诗集就改成了《紫露秋黄》。

 山西晚报:一直喜欢诗歌创作吗?

 裴彩芳:作家梦一直有,但写诗是后来的事。十几岁上师范时曾与同学一起创办《小草》文学社,当时也尝试写过小说。师范毕业后,我被分配在乡宁县东街小学任教,后来我由一名老师变成了一名会计,最后成为一名检察官。上班、结婚、生孩子,我放弃了写小说,就经常写随笔、小诗来记录自己偶尔的感慨和心绪,并一直延续到现在。

 山西晚报:看到您写了不少长诗,您偏爱于长诗吗?

 裴彩芳:写过几部长诗,其中最早的是生命体验《变形的时间》,还有写两位母亲的长诗《益母草》等。以前我是一个注重自我意识,单凭感觉写作的人,擅长修改。后来我有意识地克制自己写作,然后阅读、再阅读,有喷发而出的语言时才去写,深感几首小诗并无法表达积压在胸中的诗性和感慨,所以写着写着就情不自禁地写出一首首长诗来。短诗只是捕捉一时的心情和偶然的感悟;而长诗却可以记录一个背景下的故事、人物、事件……它能以散点抒情涵盖一篇散文的场景和情绪,也可以浓缩一部小说。

 山西晚报:《紫露秋黄》中有长诗吗?

 裴彩芳:根据故乡河畔“所有的石头都是诗”而完成的长诗《鄂邑河》就收录在《紫露秋黄》诗集中。

 山西晚报:能谈谈《鄂邑河》吗?

 裴彩芳:《鄂邑河》是《紫露秋黄》中的唯一长诗,分三部分:《纵》《解》《殇》。围绕着故乡,诠释着这片土地上的一草一木一人一景。贯穿始终的乡情,是我笔尖上不断的泪珠,一缕阳光从老屋的檐下、米字窗格射进桌台,闲逸地抚慰着我的发丝,轻拭着挂在脸庞不如意的泪花,抒发的爱恨情愁想必从那冥冥流溢里就蔓延开来,直到一天天长大、一天天衰老。

 其中,我尝试一些创作技巧,力图构成一幅画面,却不长篇描写,构成一则故事却不长篇叙事,通篇尽量勾勒、渲染、抒情相结合,以诗化的文字彰显出巨幅图景和人物个性在特殊历史背景下的独特和凄美。

 山西晚报:您下一步有什么创作打算?

 裴彩芳:今年元月我刚出版了新诗集三部《散十四行》《益母草》《钓月的人》。如今我正在创作另一首长诗《圜土》,将录入诗集《舍一》。

C 温建生:

 诗歌是一个人内心的呼吸

 ■个人简介

温建生,山西交城人,1968年出生,1990年毕业于山西大学中文系。现居太原。上世纪80年代中期开始诗歌创作。其间中断创作十余年,2008年借助网络回归。主编大型诗歌丛书 《北国诗丛》,著有诗集《与时光书》,其作品 《偶然路过我的身体》获2013-2015年度 “赵树理文学奖”诗歌奖。

在一个春意微凉的夜晚,一口气翻读完《偶然路过我的身体》。望向窗外月色,古时月,今日看,感受古意与现代的碰撞缠绵,一时缓不过神。

温建生的诗中,有中国古典的韵味,欧洲哲学的思辨,甚至影像的色调光影……他说,诗歌是一个人内心的呼吸,刻录时代和自己的印记。
山西晚报:《偶然路过我的身体》最初也是在网上,通过博客发出的吗?

温建生:《偶然路过我的身体》是我近四五年所创作的诗歌的一个合集。我大学时期写诗最多,1995年后,由于生活忙碌,文学创作基本就放下了。2007年博客兴起,我又重新拾起诗歌创作。这本诗集中的诗大多在博客中发过,也有一部分一直存在草稿箱中,出版诗集时才拿出来。

山西晚报:时隔十多年重新创作诗歌,感觉有何不同?

温建生:诗歌是一个人内心的呼吸。青春期诗歌更多是表达年轻时的狂热和迷乱。而重新提笔已到中年,生活节奏慢下来,写诗不再是呐喊,而像是与对面坐着的几十年的老朋友聊天,生活的积淀让人多了沉稳和平和。

山西晚报:“积淀”出的作品获奖了,有什么感受?

温建生:这首诗集是收在《晋军新方阵·第二辑》出版的。本来我也没想着参加评选,是朋友报名小说奖时帮我报名的。获奖对我来说,是一个惊喜,也是对我诗歌创作的鼓励。

山西晚报:您的诗歌创作开始于什么时候,能分享一下您在山西大学时在“北国诗社”的故事吗?

温建生:我很幸运,成长于上世纪80年代,那是一个文化复苏的年代,以诗歌为先锋开启了中国一次思想解放。

读中学时,我读的主要是古典诗歌。上大学后开始接触西方诗歌,还有当时著名的“朦胧诗派”,北岛、顾城、舒婷……这些诗歌对我的影响很大。那时我开始大量写诗,还加入了山西大学的“北国诗社”,后来任了第五任社长。那个年代对文学推崇,人们以文会友。当时,我们与兰州大学、武汉大学等各地高校诗人都有联系。我们都有自己的诗本,写平时创作的诗歌。诗友之间经常相互交换。我的诗也写得不错,当时常被班上女生借走。有一年,85级的一个女生借走我的诗本,在她们班春节晚会上诵读了我写的一首诗。

山西晚报:您的诗歌中有不少火车、铁路的意象。这与您生活经历有关,还是情有独钟?

温建生:我是一个有火车情结的人。火车是一种动态的,但又像家一样的存在。我最喜爱绿皮火车,主要是怀旧了。小时候,出行不便,火车代表着要去远方,追逐梦想。当时去北京、天津,都是坐绿皮火车。我一直想,再有时间的话,坐趟慢车,一个小站一个小站地走,多好呀。去年拍片子,我沿着同蒲线去找以前的留下的老火车站,都没有了,不是贴上瓷砖,就是翻新重建。再没有以前的感觉了。

山西晚报:诗集中,您有一首关于父亲的作品《失忆的父亲》。看到这里,我停顿多读了两遍。诗人郭克说,这“是一首辛酸与幸福纠结不开的诗。我平常看到的是一个爽快的建生,当我进入他这首诗里以后才能理解一种柔软的重量。只有成熟的儿子可以写出这样的味道。”很多诗人在作品中都会写到自己的父母亲人,让您把父亲写入诗中的原因是什么呢?

温建生:我的父亲是五金工具厂的老工人。在我的记忆中,父亲不多说话,但他的好都在他的行动中。至于写这首诗,是由于当时家里的一个电话。

我父亲今年80多岁高龄。在他69岁时曾做了膀胱癌手术,术后记性慢慢不太好了。那天,他出门散步,走得远了,一直走到交城县界的一条河附近。正巧遇到一个认识我父亲的老乡,见他一个人走着,就问他怎么到这里了。父亲说,自己怎么走都找不到回家的路,不记得怎么回家了。老乡看到这情况,把父亲送回了家。当天,家人给我打电话,告诉我这件事。

 其实父亲的身体保养还不错,但不时发作的老年痴呆还是影响着他的生活,他慢慢健忘,开始记不住曾经的回忆,有时脾气不好。这对一个老人是很残忍的。当时接到电话,我却不能赶回家去,内心很伤感,脑海中蹦出一幅画面,是身处黑暗中的父亲的身影。“就像一把生锈的扳手/再也不能精确卡住/时间的螺母/慢慢往回倒拧。”

山西晚报:诗歌中,有很多旅行和摄影的题材,您在生活中也喜欢摄影,这是否对您的诗歌创作也有所影响?

温建生:我喜欢写诗,喜欢摄影,因为它们都是瞬间的记录。摄影是把时间的剖面用科技客观的呈现。而诗歌是短小的,把内心的剖面,用文字记录。好的诗歌要有画面感,把生活中的横断面捕捉到。人是在环境中生活,没有画面感,就是虚的。

山西晚报:有人说,现在是一个不读诗的年代。互联网的发达,使得社会浮躁。您怎么看待诗歌未来的发展?

温建生:在自媒体时代,人们的诗歌热情其实是被放大的。以前,人们写诗只在小范围地流传。现在,每个人都是一个媒体,有些人甚至不止一个。受众面大,一转发,阅读量几何倍增长,还会获得很多点赞。对一般的诗歌创作者来说,这是一种鼓励,也是写作的动力。

我觉得,诗歌不应该像上世纪80年代的地位那么高,但也不应该像上世纪90年代末、21世纪初那么低。诗歌,应该在一个属于它的位置。人类不灭,诗歌不灭。这是肯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