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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的引人处,在她的似清晰实迷蒙、似在眼前实在天边,使人有无尽的遐想,又只可远观不可近亵。诗人喜以月入诗,因为月就是诗——夜空中出现明月时,多么没有诗情的人也会感受到诗意。
明月当空时,我们会兴发宇宙起于何时、明月几时有的感想;也会想象如明月般投身在没有时间的天空,是汇入永恒?还是灭入孤寂?也许还是恋恋有限的人间。
无眠遇上月圆,不召自来的思绪更是恼人,往事如潮,都是悲欢离合。高挂的明月,却是任凭人间轮番上演悲欢离合,总是团圆在天!
其实,月有阴、晴、圆、缺,只要我们接受:变化只是表相,本体未尝稍易,不须低回。那人生又何必因离合而悲欢?
咏月的诗词中,东坡四十一岁在密州(今山东高密县)作的《水调歌头》,是人们很熟悉的。东坡自注填写这首词是“丙辰中秋欢饮达旦,大醉,作此篇,兼怀子由。”子由那时在济南,“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祝祷,说明了兄弟阔别但皆无恙。
亲人或情人不得已而不得相聚,但知道彼此“千里共婵娟”的平安,会感到极大的安慰,这种心灵上的团圆,使月下独酌也不觉孤单。
明月抚慰人心不只是因她跨越千里,更因她涵盖千年。“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见证的是三千年前青春儿女的欢笑;“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见证的是两千年前倚闾父母、空闺少妇的愁肠。想到眼前面对的这轮明月,是和逝去的人共有过的明月,沐在身上的月华就带着远人的余泽,逝者就未远去。
古来注家,把东坡这首《水调歌头》里的“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唯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解为东坡身在密州心系京城宫廷,欲归去,又恐再遭奸佞的彷惶。
也许是吧?但我就单单以一首咏月的诗来涵泳。读东坡的词赋,去除那股洒脱、浪漫和幽情,换上向往浮云富贵的世俗,还剩下什么呢?
读诗但凭个人的感受,不必定要遵循专家的“考据”,也不必定要探索作者“创作的原意”。当诗人把诗交出给读者时,也就把解读权交到了读者手里,读者尽管以完全的主观,赋给这首诗生命——像聆一首歌、观一幅画。
月圆之夜本该为生命气息欢饮,不应有恨,无须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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