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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诗歌种到城里,会长成什么?

        ★★★
把诗歌种到城里,会长成什么?

作者:佚名 来源:网络 点击: 更新:2007-4-12 6:59:43
 


 

编者按:慕白(笔名),男, 1973年生于浙江文成。1990年开始发表文学作品。先后写过诗歌、散文、小说、报告文学;打过工、教过书、当过记者、做过编辑。有作品在《诗刊》、《诗歌月刊》、《诗林》、《星星诗刊》、《四川文学》、《诗歌报》、《浙江日报》、《青年诗人》等报刊杂志上发表(获奖)。现在文成县文联工作。著有诗集《有谁是你》。下文为慕白诗歌之评论。

好大的乡村,惟有诗歌可以浓缩。
                            ---题记
 
                             1
 
那天,我看到慕白,包山底的生产队长,扛着个包袱进城。
于是,我问:慕白兄,所扛何物?
答曰:诗歌。
问:何用?
答曰:把诗歌种到城里,到秋天,可以收割乡村。
 
后来,慕白解开背上的包袱,把诗歌抖落,让我看,还逼着我说点什么。
是的,我曾无数次说过,我是农民,所以我有点害怕生产队长,于是我说,我说我说。
可是,我该说点什么呢?
 
经常,我生活在所谓的城里。与我的乡村,隔了大约38公里。
经常,我会在所谓的城里,听乡村的声音。
38公里的距离,城里车流滑过水泥路面的炫耀声,盖过了乡村溪流撞上石子的吆喝。
但,我还是听到了乡村的声音。如怨、如泣、如歌、如诉---
谁能告诉我,那是什么声音?
 
我知道,我终于知道,那是诗歌的声音。
好大的乡村,惟有诗歌可以浓缩。那是我内心告诉我的,因为诗歌告诉了我内心。
诗歌,抖落了一地。于是,我说:慕白兄,我听到了乡村的声音。
笑,慕白笑了。他知道,我听到了他内心。
 
很多年前,慕白就在城里写诗。那似乎不是一个秘密。
很多年前,我就看到了慕白的诗。
那时候,诗如杯,满载。杯里是情感,友情、爱情、亲情,任水三千,化不开。
很多年过去了,慕白一直在写诗。虽,偶有停顿。
很多年过去了,慕白发表诗若干,出有诗集:有谁是你。
很多年过去了,我又看到了慕白的诗。那天,我看到慕白,包山底的生产队长,扛着个包袱进城。
 
N天后,慕白的那些诗开始在城里发芽。
《诗刊》、《诗歌月刊》、《诗林》等,诗歌的圣地,刊发了他的组诗。
那些诗,慕白曾经抖落给我看过的。我看到了意外,也看到了惊喜。
那些诗,除了感情,感情已内敛,而思想,举重若轻。
2

城市都是石头围成的
城市大得连放脑袋都没有一个地方
城市的标签每一天造一座假山
表情像冬天的北风
呼呼地继续吹
城市的狗有一个很哈巴的名字
城市的猫叫宠物
城市的人呢,城市不会住人
只有一些飘荡的影子
 
城市的猫和狗看起来都相像
城市的每一扇窗子
只靠黄昏的灯光
聚拢一个个渴望温暖的面孔
城市的深夜亮如白昼
在街头露宿三十多年的灵魂
不再流浪――
 “我自己就是地狱,无人住在这里”
                 ----城市的猫和狗看起来都相像
 
这是组诗中的第一首,发表在《诗歌月刊》的。
在这首诗里,慕白又一次唠叨起城市。然,诗人的唠叨总是“语无伦次”的。
诗人的“失语”,是诗意梦幻般展开。
城市是硬冷的,硬冷如石。城市是庞大的,庞大却容不下一颗脑袋。
诗人的叙述超越了豪华的形容,诗人用石头与脑袋构建了荒谬的真相。
一开始,就是让人触目惊心。然,荒谬不仅如此。
 
是的,城市还有许多猫和狗。有种猫和狗叫做宠物,有种猫和狗在流浪。
他们看起来都相像,包括,那些飘荡的影子。
看叙述至此,我忽然打了一个冷战。
冷,我感到了冷。作为读者。
于是,渴望温暖。而循着渴望,诗人却巧妙地设计了一个“骗局”。
 
黄昏的灯光,让人想起了炉火的颜色,温暖的颜色。
我们开始聚在一起,甚至相互拥抱,为了取暖。
温暖的颜色欺骗我们的感觉,然而却是暂时的。
夜,才到了深夜,当人群散去的时候,我们才发现了真相。
 
真相,真相是什么?
未及思考,诗人突然告知:自己就是地狱,无人住在这里。
没有准备,就这样被击倒。
诗人的叙述力量在那一刻爆发到极点,嘎然而止。
 
这是一首诗,这只是一首诗。
出乎意料,这首诗竟有如何强悍的力量。
可以说,仅凭这首诗,我便断言,诗人慕白已登堂入室。
诗歌,本是用来撞击内心的。
 
这是一首诗,这只是一首诗。
我是一笨拙的叙述者,无法用一首诗来概况诗人。
所以,我选择了继续。
 
村里的很多房子不认得我了
房子里的主人 我熟悉的
有大部分去了天国
也有大部分和我一样还在享受
餐桌上丰盛的时光
 
住在天国里的灵魂和贴着地面低低地走的蚂蚁
一棵树,一条河流,有时是一根狗尾巴草
让他们不得不时时在迁徙
改变前行的方向
 
鸟儿飞走,鱼儿只剩下残骸
狗尾巴草的化石漫山遍野
我活着的时候
就认不出树,河流和狗尾巴草
只能指着挂图
教我的孩子们
认读这是树,这是河流
那是狗尾巴草
只是不敢在他面前
真实的说出
唯一的麻雀也是我杀死的
        ----渴望一只麻雀飞过
 
在这首诗里,慕白又一次将我的思绪,从城市带到乡村。
城里的陌生人终于回到了乡村,然而惊讶的发现:
曾经的熟悉已经变成更加的陌生。
狗尾巴草的童年,只是记忆里添加的色彩。
如我,一次又一次地重复过去的单纯,却发现:
所有的罪恶,我也曾身体力行。
 
然,诗人却更加透彻。
在这首诗的最后,诗人用一个巨大的秘密,把读者震撼:
唯一的麻雀也是我杀死的。
 
从城市到乡村,千里迢迢。
从熟悉到陌生,十年茫茫。
这是常识,经验的总结。
但,在这过程中,诗人却发现了荒谬。
那个熟悉的乡村,却在一转眼间,忽然陌生的可怕。
 
是的,可怕。
我们本来以为,我们是拯救者。
拯救,我们因此崇高。却在这过程中,发现:
自己就是扼杀崇高的杀手。
 
在诗歌的解构里,在荒谬的构建中,诗人慕白开始举重如轻。
平静的细节,不经意便道出生活的真相:荒谬。
荒谬是诗歌的真相。因为,诗歌不能脱离生活。
 
我们的生活经常被虚情假意包装,撕开,是一地鸡毛。
当我们发现真相时,诗人慕白却开始:
用鸡毛写诗!
然后,像板刷一样在你心里刷过。
荒谬,多么的荒谬!
但,这就是诗歌的真相。
 
的确,于我,这两首诗都在强调着一种感觉:荒谬。
是否,我应该继续强调。
抑或,去寻找另个侧面?
我想,最好的办法,问:
自己的内心。
 
3
 
日子里的一点点小小的事故
我可以快乐很多天
 
每天早晨起床,对着镜子仔细
观察胡子 头发的长短和眼角的皱纹
这些都是我日常最最重要的事
同样可以让我快乐很多天
做完这些,我会去菜市场买好菜
然后,步行去上班,路过栖云路的三间发廊
我会很认真地对每一个发廊女微笑
如果那个年轻的疯子还活着
我也优雅地扔给他一根姻屁股
诱惑他每天在这里等着我的到来……
 
经常蹲在地上观察蚂蚁搬家的
那个小男孩  显得意味深长
我继续走着,许多年前
其他人也这样感觉着
 
走路的我,一般不去关心天气
高楼上守了一夜的那只麻雀
满脑子想像着昨天
其实,昨天这里是没有高楼的
麻雀那么小的脑袋就是想破了
也无法理解今天的田园是怎么消失的
 
扫大街的老头不留神把垃圾
堆到我的脚边,我终于“他妈的”骂了一声
声音比我昨夜买福利彩票中了三等奖还响
老头赶紧用肮脏的手心给我擦净鞋底
卑微得比我乡下父亲给菜园浇粪水还虔诚
 
建设路的红绿灯和拥挤的车流
让我上班足足迟到了三分钟
我赶紧给科长赔了五个笑脸
还递了四根香烟
科长才终于开口说了一个“哼”字
……
 
明天,还是昨天的样子
县前街和建设路的十字路口
 
其实,每天都是复制记忆的影子
只是没有找到今天
……
               ---十字路口
 
这不是一首长诗,但相当长。
在这首诗里,诗人慕白一如既往地“唠叨”着:
那些生活中琐碎的细节。
我们看到了,年轻的疯子、寂寞的孩子、扫大街的老人以及严肃的科长。
尽管诗人慕白依旧用荒谬的姿态,关注着各自的生活细节。
然,在这荒谬的姿态中,还是能感觉出别样的感觉:怜悯。
 
“我”的冷漠,是诗人慕白一种叙述手段。
诗人慕白把怜悯藏的很深很深,在这首诗中。
诗人慕白明白,深处的怜悯,是心底的莲花,甚至能撕破荒谬!
 
荒谬,源自于恨。
怜悯,源自于爱。
生活中,恨是加法,爱是减法。
于是,荒谬愈多,怜悯愈少。
而在荒谬中隐藏着的怜悯,是黑暗中一道闪电。
希望,他给出了光明的希望。
 
是的,诗人慕白明白,刻意的怜悯是虚伪的。诗歌不是生活的脂粉。
诗人慕白明白,在怜悯的外壳,冷漠是必备的表情。
怜悯是深处的爱,与我们的内心,一样脆弱。
怜悯不等于同情。他不是爱的施舍,他是悲凉的无奈,更是无奈的自责。
只有懂的怜悯的人,才懂得救赎。
怜悯,是我们心中的上帝。
 
一首好诗,是必须有灵魂的。灵魂,是自我救赎的结果。
的确,一首诗歌里如果隐含了怜悯,那定然是有灵魂的。
读到怜悯,也就读到了好处。
于我,便是这样的。
 
得意忘形。是我一直来的思维惯性。
或许,这过于武断了,在评价诗歌上。
诗歌是语言的艺术。艺术,须有自己独特的气质。
简而言之,风格。
慕白的诗,是怎样一种风格呢?
 
4
 
在江南。我的包山底无水
苍茫的群山阻断包山底对大海和河流的想像
那些可爱的水只在梦的飞云江汇集
 
无水的包山底,地上长不出鱼虾和钞票
我的包山底只长红薯、苞谷和土豆
吃红薯、苞谷和土豆的包山底长满山蕨
 
今天的城里,人们戏称我的包山底是农家乐
也会在减肥降血脂的周末
开着乌龟壳样的车子到我的包山底兜风
呼吸几口我们富有城里贫困的空气
 
无水的包山底,地上长不出鱼虾和钞票
城里的人们吃腻龙虾
开始关注氧吧休闲喝下午茶打保龄球
我的乡亲只能扔下镰刀和锄头爬上拖拉机
离开我的包山底大片的森林和草地
在树木矮小草地稀少的城市
为小小一间立足和遮风避雨的房子日夜赶路
                        ---我的包山底

在这首诗里,诗人喊出了,我的包山底。
我以为,诗人如此呐喊的样子,就是诗人最明显的风格。
从乡村到城市,从城市到乡村,诗人慕白有如游魂,四处飘荡。
然,当诗人喊出“包山底”时,我们终于发现了诗人的“根”。
根,是风格的核心。
 
是的,诗人就这样不停地叙述着:
无水的包山底,地上长不出鱼虾和钞票。
无论,诗人如何远离,甚至躲进城市,却怎么也脱离不了:
红薯、苞谷和土豆的味道。
 
我说过,我是农民。
因此,对于红薯、苞谷和土豆的味道,异常敏感。
因此,对于诗人慕白,异常敏感。
敏感于他的诗。
敏感于他的风格。
 
然,我们不能简单地概括,诗人慕白的风格就是不停地高喊:我的包山底。
包山底只是诗人的根,风格的核心。
从包山底到城里,诗人慕白用脚步丈量,但诗人的思绪,却四处飘荡。
诗人也会减肥降血脂,也会开乌龟壳样的车子,也会像城里人一样:
生活,并且思考。
只是,一呼,或者一吸,空气里便有了:
红薯、苞谷和土豆的味道。
或许,这就是诗人慕白的风格概括。
 
5
 
又回到那天。
那天,我看到慕白,包山底的生产队长,扛着个包袱进城。
于是,我问:慕白兄,所扛何物?
答曰:诗歌。
问:何用?
答曰:把诗歌种到城里,到秋天,可以收割乡村。
 
是的,那是慕白愿望。
现在,慕白的那些诗开始在城里发芽。
只是,到秋天,是否可以收割乡村?
 
我无法确定。
正如某次酒中,慕白自己所说:
我还是找不到自由。
 
自由,是城里的乡村。

文章录入:木亚山    责任编辑:木亚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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