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过《女神》的“文化人”郭老自然知道诗的好坏，不过作为“政治家”的郭老经常要表明自己对时政的态度。我琢磨着，开始是政治激情找了个讨巧的方式，后来自己也当了真，把政治立场和文学的品格融到一块去了。

　　与今年一样，1977年的2月18日是大年初一，大年初一《人民日报》的第三版上发表了郭沫若先生的两首诗。这时，郭老已经重病在身，离他的生命终点只有400天了。晚年郭老的那首“大快人心事，揪出四人帮”早已脍炙人口，可这两首诗知道的人却不多。在时间上，它发表在“大快人心事”之后，而且是郭老生前发表的最后两首诗，值得全文录下：

　　歌剧《白毛女》重上舞台———忆秦娥二首

　　红旗举，红军解放白毛女。白毛女，舞台一去，人人思汝。“四人帮”是四只虎，虎视眈眈多威武。多威武，泥足巨人，过街老鼠。

　　红旗举，红军解放白毛女。白毛女，舞台重上，泪飞如雨。春来宇宙东风煦，风卷柳丝千万缕。千万缕，百花齐放，兆民起舞。

　　郭老是中国文化人里官当得最大的。新中国成立后，他历任中央人民政府委员、政务院副总理、中国科学院院长、人大副委员长、政协副主席及中共中央委员等职。郭老也是中国“官员”里最有文化的，辞典里他的头衔有“科学家、文学家、考古学家、思想家、革命活动家、诗人”等。

　　吾生得也晚，不敢盖棺定论，自我认为他最有价值的著作为29岁作的诗集《女神》；39岁作的《甲骨文字研究》、《殷周青铜器铭文研究》和《两周金文辞大系》；1944年发表的《甲申三百年祭》。建国以后郭老的诗作不少，真正能够传于后世的恐怕不多。

　　30年前民间流传过毛主席的一段语录，叫做“郭老不算老，诗多好的少”。“语录”的真伪莫辨，能流传就说明人们还是认可它的内容的。写过《女神》的“文化人”郭老自然知道诗的好坏，不过作为“政治家”的郭老经常要表明自己对时政的态度。我琢磨着，开始是政治激情找了个讨巧的方式，后来自己也当了真，把政治立场和文学的品格融到一块去了。比如这两首写《白毛女》的。

　　就诗论诗，写《女神》的郭沫若和写“白毛女”的郭沫若是两个诗人；只有永远充裕的激情是一个人，时常在磅礴地歌颂着政治新春。

　　郭老最后的诗是“白毛女”以后的另一首，当时并未发表。那一年著名古典戏剧画家关良登门探望病中的郭老，顺便带了新作《鲁智深醉打山门》，郭老赞不绝口之后欣然提笔，诗云：“神佛都是假，谁能相信它；打破山门后，提杖走天涯；见佛我就打，见神我就骂，骂倒十万八千神和佛，打成一片稀泥巴……”

　　“见佛我就打，见神我就骂”这倒真有点《女神》中那个诗人的味道。就此绝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