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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人写诗的时代,他们是诗人;在人人经商的时代,他们中的一些人已成为商人或从事与商业有关的活动,但凝结80年代理想主义精神的诗歌情结从未退却。
《传道书》说“一代过去,一代又来,大地依旧存在;太阳升起,太阳落下,终归初升之地;江河都往海里奔流,海却永不满溢,江河从何处发源,仍将归往何处。”在万物不变的世界里,其实我们每天都在改变自己,以便更好地在现实中搏弈,甚至同流合污。
东北——海南:精神迁徙
非典肆虐的2003年晚春,我的左脑隐约地疼痛起来,曾一度猜想可能得了脑瘤之类的不治之症。
离开充满传奇色彩的投资银行后,我与朱凌波一同回到我们共同的故乡黑龙江,在哈尔滨与徐敬亚汇合。之后我们乘着当地朋友的越野车,躲过公路上的非典检查哨所,前往牡丹江。
临近牡丹江时,天已黑了下来,徐敬亚站在旷野上,这个老牌的闲云野鹤凝视远方的瞬间,让我想起20年前的同一个季节。
1983年,他发表在《当代文艺思潮》上的《崛起的诗群》,引发了中国文坛的一场地震,文化界迅即展开批判资产阶级自由化的浪潮,在徐敬亚所在的长春更是翻起波澜。
当时我是在校的学生,算作1980年代学院诗歌在东北的践行者。吉林省作家协会为了肃清流毒,特别邀请李梦、黄云鹤、包临轩和我,以及其他在校的诗歌作者参加了专题批判会议。
徐敬亚当时在一家民俗杂志《参花》当差。之后我和包临轩去看他,徐似乎还很镇静,穿着牛仔裤脸色凝重地面壁无语。
徐敬亚是可爱的老顽童,他的率真和狂野在年龄渐长的脸上,已经相当的收敛。1984年,他移居深圳之后,在《深圳青年报》,策划和鼓动了极具颠覆意义的“86‘中国现代主义诗歌群体大展”,共集合和催生了近70个流派,可以说是改变了中国诗歌格局和方向。
徐的智慧不完全体现在诗歌上,他的策划天赋和煽动能力,在中国房地产业的圈地运动中也表露无疑。但他注定不会成为财富人物,因为诗歌已是他一生最显赫的资产。
上世纪80年代中期,唐亚平的黑色系列、伊蕾的单身房间、翟永明的女人节选,都在诗坛上起过波澜。而先期出道的王小妮则不露锋芒,朴实的文字中处处闪现智慧的光芒。在吉林大学的1977级中文系里,1979年4月成立的赤子心诗社的7名成员中(徐敬亚、 吕贵品、王小妮、刘晓波、邹进、白光、兰亚明),王小妮是惟一的女性。据传闻,为了能和小妮缔结恋爱关系,徐敬亚和吕贵品在一家小酒馆里进行过严肃的谈判,最后徐消除戒备和疑惑,大胆地宣告诗人婚姻的诞生。
徐敬亚对小妮的诗和散文不分场合地推崇和赞美,丝毫没有受到夫妻关系的约束,在众多场合下,徐总是心悦诚服地畅谈王小妮。记得老芒克50岁生日时,“年轻的布尔什维克”刘波在天伦王朝饭店里举行了小规模的酒会。
芒克和敬亚尽兴畅饮,席间徐已醉意呈现,在谈到当今优秀女诗人时,徐高声提问:知道是谁吗?旁边的一个女服务生经过老徐一晚上的熏陶,尖声回答:王小妮!敬亚一脸的喜悦:我靠,天下人都知道呀!
北京:黄亭子50号诗人聚落
北京黄亭子50号酒吧早已不存在了,它的主人简宁却健康快乐地活着。
在酒吧红火的那几年,我分别陪阿吾、程宝林、钱叶用、宋词等人,去过简宁的酒吧。有时简宁不在,他们就会让店员打电话喊他,记得简宁每次都来得很快。
这个诗人的聚会场所因经营原因关张了,那以后也不大常见到简宁了。
去年夏天,因为业务拓展的需要,我去简宁公司拜访,看他把图书公司打理得有模有样,不免感叹简宁还真是一个经商之人。
在酒吧里,我见到了太多的诗人,廖亦武、莫非、树才、阿坚、杨克等,都是在那里第一次见到。我还偶遇过西川,他的样子始终未变,当年他经常背着大书包,出现在各种诗歌朗诵会上。
今年11月,再与简宁见面时,那天正好赶上他宴请参加中国作协代表大会的杨克,在场的有梁小斌和阿坚。梁小斌的《雪白的墙》和《中国,我的钥匙丢了》是八十年代给我们强烈印象的诗篇。阿坚是非常有趣的人,他的足迹遍布祖国大地,上苍真应该让他长出翅膀,这样他会彻底地自由,那时他就能经常栖息在某个地方。
上海:诗歌的时尚行为
上海是我命中的缘分城市。每年不少于十次以上的往返,有时是因为工作,有时却不是。
在上海诗人当中,默默历尽艰辛和曲折,岁月的洗礼让他出落成地道的撒娇大师。现如今他身穿对襟的中式外套,修剪整洁的秃头,俨然一副准备随时撒娇的样子。
上海的房地产业成就了许多富翁,默默应该是其中的一个。他把底层的房子改造成撒娇诗院,南来的北往的,只要写诗,就不问性别、年龄、观点、流派,都可以免费住进撒娇行宫。每次去,总能见到各色人等,正搂着茶壶撒娇呢。
最近的一次,见到车前子、小海和李德武等人。小海刚从政府重要的岗位退下来,眼疾似乎较重,但不影响他继续打量世界。那天车前子撒娇撒大了,当即提笔作画,在宣纸上画出两只螃蟹,一公一母,完全采用了现实主义手法,夸张逼真。之后大家起哄签名留念,我想默默总不会把它悬挂出来吧。
在上海,默默一年之中总要张罗几次朗诵会。偶尔前往参加,重温了刘漫流、郁郁、冰释之、古冈等老面孔,也能见到李笠等散落海外的老朋友。在一个国家生活久了,容貌就会长成那个国家的脸谱,《朗斯特罗姆诗集》译者李笠的那张欧化的脸就是最好的明证。
其实,在上海有一个人虽然一直未见,却很难忘记,他叫吴非。1985年盛夏,吴非约我去他家吃饭,酒菜刚刚端上,车间主任敲门而入,当面警告吴非,如果继续迷恋诗歌而旷工,集体企业将把吴非开除。
在那个年代工作就是饭碗,就是命,而吴非毫不含糊,当即作答:老子不干了!当时我惊呆了,完全被这个貌似老实的上海人的举动震撼了。诗给人勇气?我不太信。但为了诗,耳熟能详的朋友做出了多少牺牲呢!这些年来,吴非早已不再混迹于诗坛,但他在取舍时选择精神的举动有时被我想起,总不能遗忘。
与默默们同居上海的还有一批优秀的学院诗人。复旦大学的傅亮是个非常率真的人,交谈时偶有结巴的嫌疑,但进入朗诵状态,犹如行云流水,流畅且极富感染力和杀伤力。
夏雨岛和海星星是当年中国学院诗歌的亮点。当年许德民、孙晓刚、李彬勇和张小波大打“城市诗”的旗号,现在成为画家的许德民虽已发福了许多,谈起诗歌来,依旧特别动情。2002年春天,我和严力、默默、张远山、许德民、郑洁、李占刚等人一同前往上海的横山岛,当晚在多功能厅里大家准备狂唱卡拉OK,可能是严力的倡议,竟然变成诗歌朗诵会。
也是在那时,我见到留校任教的宋琳。宋清秀英俊,特别是他的一手好诗,显得与众不同。
2004年在北大诗歌中心成立的仪式上,再见宋琳,顿感岁月催人老,白发双鬓生,只是他那双智慧的眼睛仍旧放射着特有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