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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名茶甚多,大抵以南浙江、江苏、江西、湖南、福建等地尢为称著。名茶都生产在山水佳胜之处,传统的说法是得到了“天地之灵气,日月之精华”。现在从科学的观点分析,无非说明茶的生长环境没有人为的污染,所以茶叶泡出来清香可口,或者说色、香、味三者兼备了。
品茶一向讲究用蒙顶山上茶,扬子江中水,这是古代品茶的一种理想组合。我们现在也很讲究这些,例如杭州的龙井茶,最好用虎跑泉的水,或者狮峰胡公祠旁的山泉。再如苏州洞庭东山的碧螺春,在东山当地品尝时,当然仍以山泉或未被污染的太湖水冲泡为上选。
湖南洞庭湖的君山上也产名茶,据《巴陵县志》载“君山贡茶自国朝乾隆四十六年始,每岁贡十八斤,谷雨前知县遣人监山僧采制一旗一枪”。因为这种雨前茶嫩而色白,宛如老人之眉,故有“老君眉”之称。《红楼梦》第四十一回就提到了“老君眉”。
君山产茶的历史并不悠久,所以流传至今的有关诗文也有限。尝读清末宣统元年敬安(僧人)的《梦洞庭》:
昨梦汲洞庭,君山青入瓶。 倒之煮团月,还以浴繁星。 一鹤从受戒,群龙来听经。 何人忽吹笛,呼我松间醒。
我认为是记载“老君眉”的罕见史料。敬安是湖南湘潭人,他出家之后到过洞庭湖的君山毫无问题,不过不知道在君山时间有多久,是云游到此,还是在君山受戒的,甚至在君山寺庙中被知县指派过采制茶叶的任务。
诗中的“君山”显然是指茶叶,指“老君眉”。在现实生活中,我们经常听到“泡一杯龙井”、“泡一杯狮峰”之类的语言。一个杯子有多大,怎能容纳下龙井或狮峰呢?当然是指龙井或狮峰生长的茶叶。这里的“君山”用法完全相同,否则的话,岂能装入瓶中,而且又倒出来呢?
有一位先生为此诗写了赏析文字,认为“君山”即实实在在的君山,认为此诗“写得扑朔迷离,亦幻亦真,极富浪漫色彩”。我觉得有待商榷。
著名的诗人樊增祥有《采茶词》一诗:
分龙雨小不成丝, 晏坐斋中试茗旗。 乳燕出巢蚕上簇, 山家又过炒青时。
赏析者说,此时此刻山农“可以安坐在茅屋中稍事休息,且将雨水试煮今年才制的新茶,度过这细雨霏霏的闲暇光阴”。赏析者让我们谛听了“乳燕出巢的振羽声,春蚕上簇的沙沙声,品茶时轻轻的呷水声”,却一笔未提“山家又过炒青时”。
其实,“炒青”是安徽南部农茶在春天的最主要的制茶方式之一。“炒青”也是安徽行销全国的一个比较廉价的绿茶品种之一。在当地,“炒青”的劳动往往比育蚕的劳动更为繁忙。
注释或欣赏古代诗词,知识越丰富越好。而有关品茶的诗文,进行注释或欣赏时,就需要具备这方面的知识,否则就不容易说到点子上。
当然,也可能因为我嗜茶成癖,把“君山”与“炒青”两个语词的内涵理解得片面了,希望听到不同的意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