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情可待成追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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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靳欣 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 更新:2006-3-6 6:43:4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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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为张中行先生为题写书名
张先生走了。张中行、季羡林、金克木三位国学大师被人称为“未名湖畔三雅士”,后又有人把邓广铭先生也算进去并称为“未名四老”。因为他们都曾住北京大学朗润园,那三位大师是北大教授,张先生不是;他从1949年起就在人民教育出版社工作,住北大是因为1994年分到单位的三居室之前,他一直住在二女儿家里。
1994年春天,我有幸与张先生相识,请他留言,他写下苏东坡诗两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12年之后,先生驾鹤西去,我在泥上找寻指爪的印痕。主动送“佛”
我天生拒绝吃肉类(我认为不能把动物称为“食品”),后来变成了完完全全的素食者,但我并没有任何宗教信仰,主要是由于口味。
刚认识张先生那会儿,他请我吃饭,让我点菜,我点了两个青菜豆腐,他问我为什么不点肉菜,我说不爱吃。我问先生是否点别的菜,他说不用了。那时候当然没有“素食者”这个词,而我那时也并非严格意义上的素食者,我甚至天真地以为别人也都是爱吃素的,因为我觉得肉很难吃。
好像没过几天,见到张先生,他突然说给我写了幅字,边说边去找出来。我很纳闷,我并没有向先生求字,先生是否记错了人?待取来展开,是个不大的“斗方儿”,一个“佛”字,旁边有行竖写的小字:“信士弟子靳欣供养”,没有落款。说实话,我当时还不明白“信士”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张先生为什么写“佛”字送我。我想上面有我的名字,不会是给错了人,那就道了谢收下吧!不知过了多久,无意中跟张先生说到我没有宗教信仰的事,先生很诧异,问:“你不是吃素吗?”我这才恍然大悟。先生悲天悯人,见我吃素,以为我信佛,不仅陪我吃素,而且主动送“佛”给我。虽然我至今不信教,但先生写的“佛”字我却一直珍藏“供养”。“情有独钟”烤白薯
张先生曾有四篇专文写我,其中的三篇提到了烤白薯。
1994年,先生为我当时创办的小诗社写发刊辞,写道:“比如你做了一首好诗,填了一首好词,想换一块烤白薯吃也办不到,更不要说‘发’了,还能找到几个傻子干这种事吗?想不到真就有靳欣这样的傻子干这种事,她还不只自己作,而且想出办法,希望有更多的人也作。”先生终生痴迷于诗词之境,中有万千感慨,遂以反语道之。1996年,先生主动撰写《才女靳欣》一文,先发表,后收入先生的作品集《散简集存》,有这样一段话:“而这一位靳欣,就可以一瞬间站在眼前。且夫奇才,必如彗星之不经见者也,今举目能见之,甚至劳她上街头,代我买一块烤白薯,亦浮生难得之一境也。”夸我的意思暂且不谈,而不想买别的,却只要烤白薯。1998年,先生给我的散文集《梦里情怀》作序,开头写道:“她来了,仍旧贯,手托烤白薯。”拜访张先生,最好不要手捧鲜花,因为他不忍见其枯萎,一定想办法马上送人。而烤白薯,便宜,实惠,容易买到,且携带方便,关键是能够投其所爱。第一次买烤白薯去,进门让他猜买了什么好东西,他忙着手里的事,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地吐出三个字:“烤白薯。”我不禁愕然;后来不用猜他也知道我“手托烤白薯”而来。除了对烤白薯情有独钟,先生还喜欢吃甜食,喜欢吃老字号的点心。饭桌上的话题往往是哪儿的过油肉好吃,哪儿的烧茄子地道,哪儿的京酱肉丝量足,或是又发现了哪个馆子便宜,去哪儿吃饭打了折或没收钱等等。他喜欢到那种每人十块钱标准就能吃得不错的小饭馆去,而且能吃都吃下,吃不了一定打包。
2000年我结婚时,张先生说给我写了封信,而我却没收到。那是张先生给我的最后一信,令我十分遗憾。坐在电脑前,看有关先生仙逝的报道,先生音容笑貌依稀在眼前,然人却竟成隔世。久病的张先生年届98高龄,尽管离去并未使人感到特别意外,我的泪水仍然不知不觉吧嗒吧嗒落到键盘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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