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行歌曲，大致从港台发展到内地，大致都可以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发展，90年代开始成熟，流行。在香港这个多元文化的“语境”下，音乐虽呈现出自身的特色，但早期的歌词主要还是对传统诗词表现手法的继承，体式用语都具有一定的古典诗词的意象，给人种唯美的画面感，讲求格律，讲究音乐美，结构美，形式美，在只言片语之中，给人以启迪，表达出一代人的思索，感悟。本文将对香港早期流行歌曲的风格作一初步探讨。

一般而言，香港的早期歌曲，无论唱者是男是女，多有一股柔媚的词味，而豪放之情，则大多出现于香港的武侠等电视剧的主题曲之中，当然，也有柔情中见豪迈，豪迈中见柔情的相济之曲。这种情形当然与歌词有关。

以婉约为主的歌曲，如《似是故人来》，充分体现了古词的那种婉约，讲男女情爱，多番隐喻，刻画出那股柔美、隐约、微妙、含蓄蕴藉、情景交融。这首粤语歌曲，因而押韵和普通话有所不同，却依旧有其韵律。可以说是在那个时期的香港乐曲里颇具词情的一首。词作者罗大佑，本身也是个才子文人，将“士大大所作歌词，亦尚婉媚” [1]发挥地淋漓尽致。既有着人生如戏你我如戏子，情深却缘浅地感慨，又有“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地眷恋与惆怅。“在形式和内容之间，在声音和意义之间，在诗篇与诗境之间，显出一种摆动，一种对称，一种含义的等同，一种力量的均衡。”[2]这首歌词最为深邃的在于通过三段场景，表达对爱情的体味在随着时世变迁而改变，爱情的定义与人生的真理在时钟里摆动。儿时做梦不懂何为一对，“三餐一宿，也共一双”也算是成双成对的生活表象。“餐、宿、对”诗意在鸳鸯相对与生活朝夕相对这中间摇摆，这是大众的生活配偶观。长大后，追求爱情，感情观却向另一边摇摆，领悟到“但凡未得到、但凡是过去、总是最登对”成追忆的，得不到才是最理想的相对。平淡生活中的悲欢离合生老病死，“够不上”“登对”的“传奇”。传奇总在他人那里，台上台下，轰轰烈烈的主角，不是我和你。故人？前世今生的情人？何日才能重温昔日的温情？理想的恋情与现实中的遭遇，反讽对比，既有着“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的迷茫，也有着“何日君再来”的哀怨惆怅，只不过，“天若有情天亦老”，人生苦短，记忆中的彼此，昔日的一对或许只剩一人在世间终老。“未知相对当日那么好”正可谓“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执子之手，却又分手，爱还有却似无。所谓的比翼双飞，在十年或万年后或可实现，不过，人事已两非，看不到、摸不着。语言的音与意在诗篇中的完美搭配，呈现出深广的诗意，对爱情的感悟与表达，也在诗歌力学中得到了最淋漓尽致的表达。同时也体现出了宋词的那种柔媚，伤情、情伤。

此类歌曲还有达民一派的《石头记》，以144个字浓缩《红楼梦》，强烈的唯美主义倾向和摩登的现代气质应当只能在香港出现。“看遍了冷冷清风吹飘雪渐厚、鞋踏破路湿透…真真假假、悉悲欢恩怨原是诈、花色香皆看化”大观院里的一切的一切，尽在歌词内。双声叠韵叠音的使用，构成了音步中地复合节奏乐音段，沿袭了民族文化传统青睐用双声叠韵，叠音来建构语言地音乐感。这首歌词像宋词一样，把汉语的音调、情采、意蕴和音乐的曲度、旋律巧妙地统一起来，大有幽怨，阴冷的情绪和对世事的顿悟。宋人有以婉约手法抒写爱国壮志、时代感慨的，但其表现多用“比兴”象征手段，旨意朦胧，须读者去体味。而早期的香港歌曲也有这种“比兴”的继承。许冠杰的《浪子情怀》强调的是传统文化思想里的“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对那个时代繁华的香港，得失、名利等等的一种规谏。充分运用了诗歌语言的隐喻功能，是一个由恰当的比喻组成的符号体系，诗句中的象征隐喻无处不在。“几许有共享荣华、檐畔水滴不分差”别象“无知井里蛙徙望添声价、空得意目光如麻”因为“金屋”会瞬间变“变败瓦”要“心公正白壁无瑕、行善积德最乐也”“君可见漫天落霞名利息间似雾化”所以不妨“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檐，井里蛙，金屋，败瓦，白壁，落霞，雾化”等等充分显示古典诗词语言符号的物质可感性，另外歌词排列工整，基本全押“a”韵，启示人们名利只是缥缈如轻纱薄雾，抓也不抓不住，套也套不牢，一切顺其自然，洁身自好、乐于助人，才能过的舒心、逍遥。

豪放之词曲始于《霍元甲》，其主题曲也成为搦国振兴的呐喊曲。歌词里虽有“睡狮”、“万里长城”的暗喻、象征，略显直露。但全曲激情高昂，令人精神振奋，民族之情油然而生，开了民族自强类的主题。到《男儿当自强》便不只是民族也是个人的振兴之曲。“做个好汉子、热血热肠热、热胜红日光”可以看作是男性自强成长的宣言书，象征意味十分明显，中国人对民族英雄的推崇在里面得到了最充分的体现。《沧海一声笑》全部押的是“ao”韵，诗词语言除了在追求诗性美地过程中塑造它自身以外，还要按照韵律美地理想曲塑造它地声音形式。“笑、潮、朝、晓、遥、骄、廖、了、照”押韵，诗性美。沧海，苍天江山笑，只为豪情，只因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不妨“仰天而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却也有“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洒脱。一首人间最具豪情的歌曲，千山万水走遍，爱恨情仇自在心中。依稀间，仿佛轻舟远，歌在天涯。江湖中的是非成败，儿女间的情长恨短，尽在这首歌里，化作沧海一声笑。《笑红尘》则有如庄子的《逍遥游》，只是这种逍遥，让人向往，明知不可为，却忍不住想逍遥，一种豪迈，回味之中，却有丝无奈与惆怅。此歌甚好，草民却苦恼。

早期词作亦不乏刚柔相济之作。一首《上海滩》写进了人生的得失，情爱的取舍进退。豪放之中有深婉，婉约中又有豪气潜转。“浪奔浪流、万里涛涛江水永不休、淘尽了世间事、混作滔滔一片潮流、是喜是愁、浪里分不清欢笑悲忧、成功失败、浪里看不出有未有、爱你恨你问君知否、似大江一发不收、转千弯转千滩、亦未平复此中争斗、又有喜又有愁、就算分不清欢笑悲忧、仍愿翻百千浪、在我心中起伏够”歌词简短，却意蕴悠长。苏轼曾有《念奴娇.赤壁怀古》有过对江水，历史，英雄人物的完美融合，而一曲上海滩，则也有着那个时期的上海，风云变换，儿女情深的矛盾，纠结。这里有着赤壁怀古一样的豪迈，人生如在大浪大江中闯荡，更多了，愿与君共闯荡的衷肠。上海――人生，浪――大江――人生。不止是旧上海里的人事浮沉，江湖儿女（冯程程，许文强，丁力）的恩怨情仇。还包含太多江湖儿女的恩怨情仇，人生的千姿百态。退特认为好的诗，要能调动语言的外延与内涵两个因素—是诗的语言既有外延的”明晰性”又有内涵的丰富性和联想性，两者构成诗歌的语义张力。诗的意义，全在于诗的张力，诗的张力就是我们在诗中所能找到的一切外延和一切内涵的完整有机体。 “浪”、“大江”、“千弯”、“千滩”、“潮流”、“争斗”等等具有语言符号的物质可感性，并使语言的外延和内涵有机结合，使歌词更具诗意、诗感、诗味。 “江水永不休” ，“淘尽了世间事”、“混作滔滔一片潮流”人生起伏，大浪淘尽了多少英雄人物，丰功伟绩，卷去了不少儿女情仇，江山依旧，人世几度秋？因而看不出成败，分不清喜忧。“爱你恨你问君知否、似大江一发不收”真情的难以抑止，或是人间美好情感，美好事物的不可阻挡的发展流变？“ 转千弯转千滩”，波涛汹涌不断，是喻人世凶险，或还指情海浮沉不休，只留给你我去探求。“亦未平复此中争斗”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感叹；还是，心便是江湖如何退出，更如何平复的顿悟？整首词结构新颖，画面感极强，作品的深意与内涵便在这种此起彼伏的“浪奔浪流”中，曲折、隐约、若隐若现，语言符号的能指所指的任意性形成的语言的张力，引人思索。最后“仍愿翻百千浪、在我心中起伏够”更坦然面对一切得失、成败、情仇，豪情与柔情、婉约与豪放便一同融入这片滔滔江水之中。此类歌曲，如83版射雕的歌曲便将豪迈侠义同儿女柔情结合得相当完美。

不过，侠骨柔情只能想象，大多数人还是只是凡人，只能唱一曲《凡人歌》。“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间、终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闲…问你何时曾看见这世界为了人们改变、有了梦寐以求的容颜是否就算是拥有春天”这是一首典型的小市民的心声之曲，一个没有英雄的时代，有的只是平庸与繁琐的人生。没有华丽的词组严格的音律形式，在只言片语之中蕴含着深刻的道理，简单却又富含隐喻。向往豪迈却有小市民的无奈，没那么多婉转，却依旧渴望侠骨柔肠。几个词语点破现代人的生存状况，一时的情绪体验到众人的情感体验，传统英雄式的梦想与现代市民情怀融合，这便成了现代平民的声音。

总之，那个时期的流行歌曲，既有豪迈之气，也有婉转之曲。可以说，是将传统的宋词的豪迈与婉约融于一炉的新曲。而在那个时期的香港，在回味传统之时，能想象豪迈，也能刻画相思柔肠。但更多的时候，面对的是烦琐的人生，难有绝对的豪放，也不能一味沉溺于儿女情爱。在表达市民的酸甜苦辣之中，也能婉约、妩媚，但变幻的时代要求着要顺应它的变革潮流，因而更多的歌曲，是在婉约中展现豪迈、在豪放中不忘柔情。这也是特殊语境下的必然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