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年前，他考上大学。去大学报到的前一晚，在靖江农村的那间土坯房里，自知来日无多的母亲叮嘱他：“儿啊，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往后这个家就全靠你了！”
    为了不让他日后回家奔丧影响学业，母亲在第二天凌晨自缢身亡。
    一年前，在审讯室里，他用一个星期写下一份悔过书。其中一首诗这样写道：
    赌，毒汁浸染志先残，壑难平，迎头是利剑；
    贪，魔索缠身魂将断，噩梦醒，已是悬崖边；
    情，利齿噬心本性变，惊回首，前入鬼门关。
铭记母训，寒门才俊步青云
    1977年的春天，靖江市的一个小村庄传出一条特大新闻：村里出了个大学生！
    破旧的土坯房里，包桂平搂着卧病在床的母亲喜极而泣。
    包桂平出身农民家庭，在五个孩子中排行老二。父亲早亡，身体瘦弱但能断文识字的母亲，将兄妹五人中的四人供养到高中毕业。为了争取被推荐读大学，在回乡务农的五年里，包桂平历尽了一个农村男孩所有的艰辛磨炼。
    春风终于吹进这个家庭的时候，包桂平的母亲却已是食道癌晚期。
    在包桂平赴扬州师范学院报到的前一天晚上，自知来日无多的母亲用枯瘦的手，拉着他嘱咐：“儿啊，你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往后这个家就全靠你了！”
    为了不让包桂平日后回家奔丧影响学业，母亲在第二天凌晨自缢身亡。
    万分悲恸之中，包桂平悄悄立志：一定要学有所成，做一个于家于国有用的人。
    1982年，从中文系毕业的包桂平回乡做了一名中学教师。因常有精彩文章见报，1988年，他成为扬州市郊区区委办公室秘书。那年，他33岁。
    成为领导身边的秘书，正值青春年华的包桂平把所有的激情都投入到了工作中，很快就对各种文字材料应付自如，并在同行中脱颖而出。
    1993年初，包桂平被提拔为郊区区委办副主任。他深知机遇的来之不易，工作愈加勤勉。
    有一回，几户农民为拆迁的事集体上访，包桂平连续几天几夜没合眼，挨家挨户做思想工作，多方奔走反映农民的意见，终于使拆迁补偿问题得到解决。一位白发苍苍的大爷当着他的面说：“您真是包青天哪！”
    他的汗水没有白流。在其后的10年间，他平均每两年就被提拔一级或调任更重要岗位，先后担任区委政策研究室副主任、主任、双桥乡党委副书记、乡长、区体改委主任、区政府办主任。2003年4月，他被任命为维扬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局长。
斯文尽扫，麻将桌上赌人生
    深夜，一家饭店的包厢里，一名男子一边熟练地洗牌，一边从叼着烟的嘴里挤出含糊不清的话语：“包乡长，真不好意思，今天您的牌不就手啊，您看咱们今天就早点结束吧。”“不就是千把块钱吗，图的是个开心，再来一圈！”包桂平揉着有些发红的眼睛，扯着嗓子叫道。“包乡长牌品就是好！”
    “此时的我，哪里还像一个读书人、一名党员干部，简直沦落为一个输得眼红、死不服输的赌徒！”案发后，包桂平这样形容牌桌上的自己。
    一个偶然的机会，包桂平学会了打麻将。但十场有九场输，越输越想翻本。
    1998年，包桂平当上乡长后，牌友们见他手中握有一定的权力，打牌“牌品”又好，更加频繁地约他打牌。
    工资输光了，就从家里拿钱去赌。从1988年到1997年的10年间，包桂平总计输掉了10多万元。后来，妻子再也不肯拿出一个子儿，包桂平开始收受贿赂用于打牌。一次，一位厂长送他6000元，不到两次，就被他输个精光。
    一天临近下班时，包桂平接到牌友的电话。这个时候上哪儿筹集赌资呢？包桂平急匆匆地来到乡政府旁的一家小卖部。
    “小陈，赶快借我2000元钱。”包桂平拉过老板，小声地说。
    小陈是乡政府的一名聘用人员，平时想跟包乡长说句话都愁找不到机会，今天领导居然屈尊主动“开口”，哪有不应之理。
    小陈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又将收银盒里的“大票子”悉数搜罗出来，凑足了2000元，交到包乡长手中。
为情所困，动用权力生贪念
    1997年秋的一天，包桂平的大妹包秀红家喜气洋洋。
    鞭炮声中，包秀红热情地招呼乡邻们参观刚落成的新楼。一辆卡车从村道上驶来，停在门前。包桂平从旁边的一辆小车中迈出步来，对一脸惊喜的包秀红说：“大妹，这些年你辛苦啦，这次建房我给你置办了‘64’条腿的家具，还有一台彩电，也算是我当哥的一点心意！”
    包秀红的眼圈顿时红了，站在一旁的乡邻们见了，纷纷夸赞：“包家老二到底有了出息，把弟妹的事办得多漂亮！”
    跳出农门走进城市之后，如何照顾好弟妹，一直是包桂平的一桩心事。
    当年，包桂平在外读书五载，大哥作了人家的上门女婿。大妹包秀红起早摸黑，喂鸡养兔，省吃俭用，供包桂平和二妹、三弟读书，自己结婚时，却连一件新衣都无钱添置。
    因此，这回包秀红家建房，包桂平决心好好补偿大妹。但因包桂平好赌，家中并没多少积蓄。为此，他向双桥乡的一个村借了8000元，置办了满满一车贺礼，为自己挣回了“面子”。
    包桂平很清楚，自己是在“打肿脸充胖子”。弟妹们一次次地找他借钱。包桂平为了保全自己的“脸面”，一次次地动用起了手中的权力。
    2000年底，包桂平的三弟陪家乡一位负责同志赶到扬州，请包桂平帮助解决乡政府春节资金缺口，并称这件事解决了将有利于其弟的入党和提拔。
    包桂平十分矛盾。一方面，跨地区借钱，又没有任何担保，将来责任谁负？但一方面，如果在弟弟入党、提拔的关键时刻，自己不帮一把，怎能做到“长兄如父”？
    权衡再三，包桂平拨通了扬州市房屋开发公司总经理祝宝全的电话：“邵总啊，我家里房子要装修，想跟你借6万元。”
    几个月前公司改制时，时任郊区体改委主任的包桂平对改制方案认真审核把关，提出了不少“中肯”的建议，使得改制方案顺利通过。
    在祝宝全的办公室里，包桂平接过钱，顺手用一张信笺纸打了一张借条。
    2003年春节前，祝宝全提出清账，包桂平却反问：“什么账？”
    如果说，亲情让包桂平理智的天平开始倾斜，那么爱情的洪水将包桂平理智的大堤彻底冲垮。
    1999年的一天，包桂平在一家酒店用餐时与女老板陈春玲相识。陈春玲热情体贴，包桂平渐渐无法自拔。他不但将工资卡以外的收入全部交给了陈春玲，还经常给她买首饰、带她外出旅游。正常收入日渐捉襟见肘，包桂平开始笑纳关系单位、下属逢年过节送来的购物卡、红包。
    2005年，包桂平为陈春玲买了一套二手房。为此，他“借”遍了其直接参与改制的几家企业，总计“借”得23万元。一位企业负责人称手头没钱，包桂平居然厉声说道：“这件事我不找别人，就找你了。”
自写挽歌，后悔无奈梦醒时
    2007年9月，扬州市广陵区检察院对原扬州市维扬区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局长包桂平涉嫌受贿案立案侦查。
    在审讯室里，包桂平整整写了一个星期。
    这七天里，他重拾搁置已久的笔，解剖灵魂。“毁在赌上、栽在贪上、倒在情上。”这是包桂平对自己的总结，欲望使他从一个勤勉自律、砥砺奋发的秘书，变成了一个见钱眼开、贪得无厌的“魔鬼”。
    2001年5月，一位老部下找到已是郊区政府办主任的包桂平，托他为下岗在家的丈夫找一份工作。临走时，她怯怯地掏出一个纸包，放在包桂平桌上。
    送走部下，包桂平打开纸包。一沓百元币中，夹杂着好几张皱巴巴的50元钞票。
    这位部下家境困难，一直安分守己，工作兢兢业业，从不向组织提任何要求。这一回，为了给丈夫谋一份籍以糊口的工作，她东拼西凑了2000元钱，向昔日领导开了口。
    包桂平有些不忍，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旋即，他将纸包塞进了抽屉。
    2008年6月18日，经扬州市广陵区检察院提起公诉，广陵区人民法院以受贿罪判处包桂平有期徒刑7年，并处没收财产5万元，退赔受贿款人民币30.4万元。包桂平未提出上诉。
    赌，毒汁浸染志先残，壑难平，迎头是利剑；
    贪，魔索缠身魂将断，噩梦醒，已是悬崖边；
    情，利齿噬心本性变，惊回首，前入鬼门关。
    这是包桂平悔过书中的一首诗。

    （文中包秀红、祝宝全、陈春玲系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