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村醪半盏诗三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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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鸣光 来源:新民晚报 点击: 更新:2008-1-13 9:35: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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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能,不是一杯,而是一大碗。 在崇明岛务农时,每当冬季,我就喜欢喝老白酒。喝老白酒,都是用的蓝边大碗。碗沿厚如铜板,粗糙,空碗拿在手上也是沉甸甸的。清梁章钜说温酒:“凡酒以初温为美,重温则味减。”那是绍兴酒。老白酒则不仅初温味佳,而重温味也美。在冬季,天欲雪时,将老白酒烧到烫嘴,而后放些白糖,去掉些酸味,一大碗滚烫地喝下去,身上顿时春意融融。 有时,烫一碗老白酒,钻进被子里,持一卷诗词,在北风呼啸,窗户的撼动声中,边喝酒边读诗。因为是米酒,不仅去寒,而且酒味似酒酿,能解饥,可当夜宵。一碗喝下去,得以在蓬荜薄被的集体宿舍里一夜酣睡。“野店扉犹掩,村醪何处求?”老白酒是崇明岛上的村醪。在崇明岛上,家家户户几乎都会自酿老白酒。用糯米或粳米(糯米更佳),洗净蒸熟,拌上酒药,发酵后洒适量的冷开水,称之为“淋饭”,去糟后即成老白酒。据《崇明县志》记载,元代崇明就有了老白酒。清康熙年间,有“名扬江北三千里,味占江南第一家”之誉。在崇明岛上,老白酒处处有,即便简陋如野店的小卖部,也一定有老白酒卖的。 那时,每当油菜花开,便到一个名叫小竖河的小镇去。从农场走去要一个半小时路程。那时小镇只有一条尘土飞扬的小路,两边是小卖部、剃头铺、杂货店,还有一家十分简陋的饭店:仅二十多平方米的店堂,放着三张破旧的方桌,几条歪斜的长凳。去这样的小饭店,是特地去喝饭店主人自酿的老白酒。油菜开花、桂花飘香时,是一年中酿老白酒最好的时节,酿成的老白酒称之为“菜花黄”和“桂花香”。饭店虽龌龊,但饭店主人自酿的“菜花黄”却十分的好:色澄澈而微黄,质甘醇而浓香。饭店虽光线昏暗,但敞开的门窗外,是一片嫩黄绵延的油菜,其间是蜿蜒的小河,散落的草屋,行走的牛羊。坐在饭店里,四月的乡景伴着独具风味的村醪,不由醉意朦胧矣。身在异乡的孤独和农活后的沉重疲倦,都在老白酒中烟消云散。 有一年冬季,开挖农场的中心河道。那天天色已暗,雪花飞舞。连续几天挥锹挑土,个个又乏又累。但工期进入到关键时刻,当天务必完工。连部用保暖桶盛温过的老白酒,送到工地。每人端起大碗,随意地喝。老白酒暖了心、消了乏、解了饥,工期终于夜半完成。伴着飘扬的红旗,飞舞的大雪,工地上几百人浑身泥巴,不分男女,端着大碗畅喝老白酒的艰苦又豪放的情景,至今难以忘怀。“村醪半盏诗三卷,买断江南一夜眠。”离开崇明岛多年,如今常常梦见自己又在崇明岛上喝老白酒。回看尘世,老白酒已化作几卷青春岁月的诗篇,那份绵醇甘香的意味,还有怎样的美酒能够与之相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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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录入:木亚山 责任编辑:木亚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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