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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打过去,不像往常一样,传来微弱但一提起宁夏、提起学生,就已然激动难抑的声音。
冯志远不在妹妹冯宝珍家。国庆节前夕,他的脑血栓病情反复,双腿浮肿,再次住进吉林大学第四医院。
在宁支教42年,如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轻轻地来,轻轻地走。冯志远,是一本被时光挽留的书。
但是,虚弱的身体,几次脑血栓发作留下的后遗症,加上内敛持重个性,每次只能从冯志远不多的言谈、胞妹冯宝珍的追忆中,对他做支离破碎的理解。
好在有冯志远已经发黄的诗作,带我们走进他丰厚的内心世界,走进一个时代。
一个小本子上,有冯志远记下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的生日。其中有诗写道:
“双亲在日未成欢,父母亡失姐信传。不孝罪名伏法理,慰能长久祭遥天。”
风沙漫漫,孑然一身,父母辞世念儿,万水千山阻隔,情何以堪?一首《听二人转<花园降香>》诗作抒怀:“儿时即惯此声腔,将老一闻已断肠。往事油然浮脑际,可能异乡不思乡?”
“视力日衰弱,攻读感大难。微型书已晦,巨体字还鲜。工匠同折斧,农夫类老镰。共伤失所利,活计更辛艰。”另一首诗的题记这样记载:“新近屡撞到单车,并与之俱倒。虽未堪伤身,然终颇为丧也。”
岁月漫漫。在没有电、吃粮吃菜需自力更生的中宁县鸣沙中学,视网膜色素变性让冯志远吃尽苦头:手误伸进炉子满手是泡,割麦子割伤手腿,走路磕磕碰碰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他养成了高抬腿走路的习惯。但是,冯志远留给世界的不是悲观、抱怨,而是“教师”这一神圣职责后的感人独白:
“疾目随我实堪怜,保护无论爱何谈?三纪不息耕细字,至今尽瘁犹草菅。”
早在东北师大读书时,苏联权威专家就为他的双眼判了死刑:失明在劫难逃,延缓之策是少用眼,注意营养。但是,面对200多本作业,冯志远一个字一个字盯,不放过一个错误的标点。暗淡的灯光下备课,各种课外书籍兼阅,常常熬到深夜。超负荷用眼加速着视力恶化——先是在灯下用放大镜备课、批作业,后来,借助放大镜也无能为力。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他为自己的眼睛专门回到老家,让妹妹在工厂搞了一个像稿纸一样的铜皮方格模子,解决备课、批作业串行的难题。
从上海到宁夏,从双目失明到全身瘫痪,冯志远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小。可他的人格精神却博大高远:
“八难七灾迂甚蹇,万辛千苦志益坚。锻炼从来须多次,炉火应向纯青燃。”
“独善岂初愿,可能当济群。人民培育大,大誓为人民。”
……
2000年6月,冯志远被接回长春市妹妹家中。一根枯杖,两三箱书,简陋破旧的灶具,一尼龙袋旧衣物,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百首诗,还有桃李满天下的学生。这就是冯志远的全部。(记者 连小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