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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比起上世纪八十年代以及九十年代初期,目前诗歌处于一种边缘化的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当代的诗歌创作如何发挥它的作用?
姜涛:谈到这个问题,我觉得需要考虑的是,所谓的边缘化状态是否是一种常态?上世纪八十年代诗歌的确引人注目,但我觉得那反而不是一种常态的历史现象。其实,反观一下现代诗歌的历史,在十九世纪后的西方和五四后的中国,诗歌一直处在某种边缘位置,只是在一些特定的历史时期,例如五四时期和八十年代,诗歌才兴旺一时。所以,现在的边缘化我认为它应该是一种常态,这与诗歌在整个文化格局中扮演的角色相关,诗歌不再处于社会文化的中心,它不再承担一种公共文化的角色,在边缘化之中诗歌的自主性也发展出来,换句话说,诗歌发展出了一种独特的介入历史、生活的方式,这种方式不能被政治的、哲学的、伦理的方式所取代。说通俗一点,诗歌少了似乎不可惜,多了也不会有太大影响,但它是绝不能被删除的,它为人们的情感、想象以及对世界的一些经验方式,留下了一个领域,这个领域是不可能删除的,虽然它不可能在当代社会发挥太大的影响力。
记者:您觉得校园诗歌创作具有哪些独有的特点,又具有哪些独特的影响呢?
姜涛:“校园诗歌“这样一个说法,其实有点摸棱两可。一方面,中国新诗从发生之日去,就跟学校有着很密切的关系,新诗的历史最初就是从校园产生的,在当代也是这样,不少重要的诗人都出身于校园。另一方面,谈“校园诗歌”,总会包含一种印象式判断,好象校园里的诗歌写作属于某个特定类型,其实在校园内又很多不同类型的写作,不一定在校园里写的诗就一定非常高雅、具有学院气息,在学院里有很多很粗犷的、甚至很“民间”的诗歌。当然在校园里写作的早期阶段容易沾染上一种毛病,就是所谓学生腔的问题。你可能会无意识地去模仿一些东西,还没有形成属于自己的写作模式,这一点需要不断的磨练和探索。
记者:目前,公众似乎对新诗的创作普遍存在着一定的误解,您是怎样看待这样的现象呢?
姜涛:误解肯定是存在的。这个世界上不只是诗人和读者之间存在着误解,任何人之间都存在着误解。我们甚至可以说,误解是交流的前提。但是我觉得在一定的有效范围内,通过一些有效的途径,例如通过“诗歌节”这种途径让诗人自己的表述,某些误解会得以消除。但现实一点讲,所谓“误解”也只能在某个范围内消除,因为某些误解或偏见,是根深蒂固的,这不是一两个人的问题,也不是一两代人的问题,而是一个文化结构的问题。而且诗歌就是在误解中成长起来的,如果没有误解,它反而缺乏发展的动力,不易形成自己的结构。我是这样看待这个问题的。
记者:您觉得新诗创作未来大致是一种怎样的发展状况呢?
姜涛:这个很难估计,但我想大体上不会有很大的变化。人们可能一直会觉得诗歌很边缘,甚至觉得它在不断地衰落,但是它没有真正衰落下去,它会保持一个自己的位置。就像诗歌节一样,虽然每年都有很多人说诗歌节听着没意思,会有很多不令人满意的地方,但是它还是一直在举办。所以我觉得如果我们的文化格局没有变的话,诗歌的地位不会有太大的改变。当然也说不一定有一天诗歌又突然回到了社会文化的中心,这也是有可能的。但这需要历史的变动、文化的变动,才会带来这样的结果。
记者:您觉得新诗创作是否应该得到人们更多的关注?
姜涛:当然应该,但是这种关注不应该是强迫性的关注。现在有一些人通过网络或一些事件,来制造一些影响,吸引公众的注意力,这些作法有一定的作用,但不是一个很有效的办法,因为引来的关注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关注。诗歌需要的是更多有效的关注,而并不一定是所有人的关注。
记者:我们注意未名诗歌节到今年已经是第八届了,如果再算上它的前身未名湖诗歌朗诵会的话,已经有了长达二十四届的历史,而且中间几乎一年都没有中断过。那您觉得这样一项长期举办的活动在向外界传达着一种怎样的声音,它的意义在什么地方呢?
姜涛:这个活动每年的效果都不一样,有的时候效果很好,有的时候可能并不那么理想,但是无论怎样,它的存本身就说明了诗歌还“在”,还发挥着特定的功能,还吸引着不少读者,我觉得这就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