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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读《马凯诗词存稿》(作家出版社出版),深感诗人笔锋到处,见智性,见血肉,见精神。 养浩然之气,是马凯诗词的精要处。天、地、人,鼎足而三,撑起了人生活的这个世界。天地因人的存在而显示出意义,人因天地的滋养而显现出重要或者伟大。因此,作为一个智者,作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诗人、词人,在他的感知世界里,是非常明确地确立了这种关系的。马凯的小令《山坡羊·日月人》三首,就大写了天、地、人。先看《红日》:
拔白破夜,吐红化雪,云开雾散春晖泻。煦相接,绿相偕,东来紫气盈川岳。最是光明洒无界,升,也烨烨;落也烨烨。 小令不难理解,但把太阳出山,夜破晓,天亮堂,万象新始,天地一派大明的境界“放”了出来。特别是结句:“升,也烨烨;落,也烨烨。”于自然气象中托出词人心灵感受出来的一种高华气象,灿烂辉煌,令人心旌摇动,感奋不已。次读《明月》:
星空银厦,粼波倒塔,小桥倩影谁描画?皓无瑕,素无华,悄悄来去静无价。只把清辉留天下。来,无牵挂;去,无牵挂。 与辉煌灿烂的《红日》比,《明月》在词人笔下,则显出素静无华、恬淡安详的别一种境界来。月亮把清辉留下来,然后悄悄地走了,“来,无牵挂;去,无牵挂。”真如美女出浴,纯洁清爽,读之,韵味绵绵。再读《自在人》:
胸中有海,眼底无碍,呼吸宇宙通天脉。伴春来,润花开,只为山河添新彩。试问安能常自在?名,也身外;利,也身外。 在滔滔红尘中,能“名,也身外;利,也身外”地做一个“自在人”,是难得的一种人生态度,非“通天脉”者,不能入此化境。词人把日、月、人放在一起来写,成为一个组曲,是深得天地之机心的。
诗是诗人的个人心史,它同时也应是民族的生存史、心灵史。因此,好的诗无不具有史诗品格。马凯的诗词在记录个人身世感悟的同时,总是融进了时代的沧桑和家国的疼痛。他是马凯个人的,更是时代的民族的。
组诗《九八抗洪》,无疑是马凯的重要作品。我们知道发生在1998年夏秋神州大地那一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洪灾,是如何深刻地刻进民族的记忆。当时,作为国家防汛总指挥部副指挥长的马凯,身临其境,感慨万分,千百万苍生系于毫端,写下了这组长诗。它的宏大的叙事性,具有持久的艺术魅力。
马凯的诗词能状其大事,穷其物理。他在《七绝·夜尽日圆》中这样写道: 万象苍穹总有缘,千般岁月本无边。绳长难系阳西落,夜尽正催日东圆。 大不过宇宙,长不过时间,浩浩然无边无始。但诗人十分轻巧地将其捉来放在这28个字中,表达了天地之间、宇宙时空的一种至理。尤其“绳长难系阳西落”真叫人一叹。岁月悠悠,了无尽期,系不住西落的红日,但是黑夜又会催生出新一轮太阳。日月的周而复始,生命的生生不息,人间的万千气象,诗意就是这样的葱绿起来。
我们读马凯诗词,深感诗词是作为一个“器”而存在的。他是通过诗词探寻宇宙自然的“道”和社会人生的“道”。马凯诗词其“理趣”是显而易见的。《古风·学书》是一首谈书法心得的诗,它于“长短”、“大小”、“粗细”、“疏密”、“虚实”、“黑白”、“断连”、“首尾”等等对立的事物中发现了平衡的韵律,也找到了线条的诗意,读来饶有趣味,启人心智。
有理趣,还得有情趣。诗无情,则如枯木死水,了无生气。马凯诗词,情贯其中。对宇宙自然之情,对国家人民之情,对亲人朋友之情,可谓字字肺腑,句句情深。因此,他的诗,来得真切,来得自然,来得本相,凸显出鲜明的个人特色。
“得陶然句,种连荫树”(《青玉案·消夏》),是马凯诗词的语言风格。他用自己的话道自己的心,有时看似随便说出,但细琢磨又自然贴切。如在《青玉案·春夏秋冬》词作中,一连用了十个“了”句:“俏了杏花,忙了布谷”、“吮了甘露,绿了千树”、“沾了白露,熟了金谷”、“红了苹果,弯了梨树”、“沃了荒野,醒了眠树”。这样的诗句,诗味浓,爽口好读,诗人喜欢,读者也是喜欢的。
水淡能收月,毫柔也纵龙。真情流笔下,大气溢胸中。 这是马凯的《五绝·学诗》。品味马凯诗词艺术,真个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