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眼相加白眼横 |
|
作者:天涯海角… 来源:网络佳作 点击: 更新:2005-6-24 9:03:57  |
| |
深夜了,阮籍还是无法入睡,他披衣而坐,只见清寒的月华映在溥溥的帷帐之上,泛起一层新华冷光,凉风拂来,撩抖着他的衣襟,阮籍感觉到有一股清新爽透之感直透胸怀。一时间,他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增添了不少的悲凉和落寞。他朝里面的书房里走了进去,望着那一张跟着自己随身而带的琴弦,慢慢地朝它靠近,坐了下来,望着窗外的夜色,月光投射在附近的池塘里。 他的情绪一时高涨起来,想起自己现有的状况,扶起了琴来,琴声幽幽的空际间传播开来,也许在这个世界上谁也不知道他现在的境遇!当他入迷琴境中的时候,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主人,深夜了,该休息了。要是被司马家族的人知道就不好了。”阮籍听出来,是仆人小易的声音。 “小易,你先睡吧!我再扶琴一曲嵇康兄长刚教的曲调《长清》。 小易一听,不再说什么了,他转头而去,他知道主人的脾气,是不会听自己的劝告的。 琴声在幽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的清亮。 阮籍知道自己总有一天是要离开这司马府的,这里不是他所向往的地方。迟早有一天会离开这里,他早已看惯了官场中为权利你争我夺的现象,早已看明白了一些伪君子戴着面具苟活在这个人世,还有那些儒者,在堂前清水待客,以示清高,以示节俭,而在内室则盛排鱼肉,精米,穷奢极欲,外表上讲究修养,口头上满口仁义道德,说起话来冠冕堂皇,而私下里就弃善不为,毫无美德可言。弯屈膝,为自己的前程施尽了恭维。他看惯了这一些现象的存在,他也不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会变得象他们一样苟且活着,那对他来说将是人生中极大可悲的事情! 阮藉一边拂琴,一边想着很多的问题,有许多他到现在还无法解决。 就在他附近的一个池塘边上正站立着一个人,他修长的身躯,目光疑聚,望着阮藉弹琴的方向,在池塘边上来回地踱着脚步,好象是在思虑着什么,他显然是来了好半天了。 他是司马昭,自从前段日子他哥哥司马师死后,现在这府上所的名利和权势都归他所有,他是这里的主人,有时候人要想和别人比才干,还不如叫时间来验证一切的为好。 在司马师生前,司马昭知道自己样样不如哥哥,他的聪明才智,他的敌对外交,善用贤才,那一样不比他强,也正是因为如此,阮藉才被他哥哥留在了司马府里。 自从哥哥走后,很多的贤才都走了,我内心感到极度的恐慌,他看出阮藉也有走的打算。他记的在司马师走的前一天告诉他。 府上任何人都可以走,但是阮藉不行。 天下任何人都可以留,唯独嵇康不行。 这两句话,他深深的记在心上。他知道阮藉和嵇康还有向秀等号称竹林七贤,其才能必定有过人之处。无论如何他也要把他留下来。 自己一定要想一个万全之策方才行。 司马昭抬头仰望着天空,只见那牛郎织女星显得格外的明亮,不停地在闪烁着。司马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好象想起了什么似的,他终于想到了留住阮藉的办法。 他信步来到阮藉的住处前停住了脚步,直到阮藉扶琴完毕,才上前敲门道:“公,好雅兴,深夜还起身扶琴。” 阮籍一听是司马昭的声音,回道:“原来是丞相,深夜将你吵醒,真是过意不去。” 司马昭一听哈哈一笑道:“公说那里话,能倾听公弹一曲,也是司马昭的福气呀!” 阮藉这时翻了翻白眼道:“丞相深夜到此,必定有事,何妨不直说呢?” 司马昭笑道:“还是瞒不过公你,今天司马昭确有事要与公商榷,不知公是否愿意听。” 阮籍一听道“丞相有何事,竟管说来,我竖耳聆听就是。” 司马昭看了看阮藉,见他翻着白眼,平日里早就听闻他善使青白眼,看来今夜自己没有受到他的欢迎,但他现在也不计较这一些,拉住阮籍的手郑重的道:“我听闻公家中有一女,叫阮冰,今年芳龄十八,而且冰雪聪明,才智过人。我想我家小儿司马炎正当是婚配年龄,公可否愿意你我两家结成亲家呢?” 阮籍一听,向他翻了翻白眼,心里在骂道:“好你一个司马昭,竟与我谈起儿女亲事来。这分明是想把位到他的身边,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于是假装道:“丞相,我小女只是个粗手粗脚的乡下丫头,与贵公子,实在是不般配,还望丞相取消这个念头。 “公真是多虑了,犬子愚昧,能得你家小女阮冰,那是他的福气。”司马昭拱手道。 这时阮籍不再言语,他知道这一些客套话再说下去的话,自己就会变得和他们一般的愚昧无知。 司马昭见他不语,以为他是默许,显得一付很得意的样子站起身道:“公既然已经同意这门婚事,那我回去选好良辰吉日,叫小儿迎接阮冰过门。” 阮籍还是没有开口,他的双眼始终白着司马昭,他实在不想再开口说半句废话。 “公既然已经同意,那明日回去与家女商议一番,明日我派人护送你过回去,再过几日,我再派人去把这婚事定下来。”司马昭一个人在说着,阮籍依然坐在那里不动。 这夜是一片的深沉。 “想必公已经累了,早点休息吧,明早我派人护送你回去。以后我们结儿女亲家,也就是一家人了。”司马昭说完,很得意的离开,他认为阮籍已经默许,心里还暗道:“这天下那个不攀龙附凤,传闻阮籍这人与嵇康号称“竹林七贤”,今日看来,也不过如此,与平常人没有什么两样。 一个自作聪明的人,往往会做错很多的事,一个人喜欢猜疑别人的人,最后是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司马昭就是一个自作聪明的人,他总以为自己掌握天下所有的人的心理。但他不知道,天下所有的人同样会掌握着他的心理。 司马昭起身离开,阮籍没有起身相送,他依然稳坐在那里,好象在思考着什么。 这一夜,他没睡好,明日可以回去与家人团聚了,但他怎么能忍心将心爱的女儿嫁入这虎狼争斗的洞穴之中呢?不管怎么,先离开这里,只能再想别的办法来对付司马昭了。 第二天,司马昭派人护送阮籍回去,他知道阮籍就算是反悔,这天下之大,也不会有他容身之处。阮籍回到家中一看,见到久违了的妻儿女,一双青眼不由的流下了热泪。这时他听到女儿阮冰向他走过来问道:“父亲,家人团聚应当高兴才对,你怎么哭啦!”阮籍看了看阮冰,上前摸了摸她的头道:“冰儿,你已经长大了。”阮冰看着父亲今天的举动,好象有些异常,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她并没有问,她知道父亲如果想告诉她们,不用她问,等会也会说出来的。 “我儿,回来啦!”阮籍听到老父亲的阮禹的声音,母亲前几年已经去世了,现在只剩下老父亲。连忙放开阮冰,上前跪倒在地,阮禹一见,含着眼泪将他扶了起来道:“籍儿,为父知道你去司马家为了何事,为父不想为难你,已经向魏王告老还乡,过着平淡的生活。” 阮籍一听,心里放下了一块石头,他之所以去司马府,完全是因为老父亲,他不想父亲因为自己而在朝廷受朝廷受司马家族打击,现在父亲已经辞官回家了,现在还有什么担心的呢?一家也该聚一聚过一段平静的生活。 阮籍知道父亲在魏王跟前被封为关内侯,居散骑待郎厚位。他知道父亲对魏王政权的腐朽和无能感到不满,但他只能是默默的去忍受这一切,做为臣子,除了辅助,还能做一些什么呢? 阮禹他也想到了,自己鞠躬尽瘁为朝廷办事,却要遭到司马家族的攻击,又遭到魏王的猜疑,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在朝廷里呆下去了。现在告老还乡就是最好的选择。阮籍以前还多次提起过此事,但他想起先王曹丕对自己的厚爱,自己一定要尽最大的努力替魏国做事。他知道做人应该要懂得知恩图报,如果一个人不懂得知恩图报,乃是小人所为。 他也知道自己这忠是愚忠,但比起一些玩弄权臣来说,不知要好过千百倍! 自从他知道阮籍被司马师请去司马府的那一刻,他就感到自己在朝的时日不多了。一直等到前一段时日司马师病亡,他做了一个可怕的恶梦,梦见阮籍血淋淋的来到他的跟前,他被惊醒的时候,整个人呆在了那里。自从这个梦之后,他就知道自己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他向魏王告老还乡,魏王曹爽很快的就答应,也许在曹爽的眼里,他已经老了,不中用了。 父子两个沉默相对,其实都能读懂对方的内心想一些什么? 阮籍虽然为父亲而高兴,但是另外一件事情却又让他担心了起来,他知道司马昭想做的事情,一定不会善罢干休,他必须要想一个办法来对付。 阮籍这样一想,不由的皱了皱眉头,阮禹已经看出儿子好象碰到什么难题,于是问道:“籍儿,是不是碰到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了。” 阮籍点了点头,然后将这件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所有的人都傻了,他们谁也没有想司马昭会想出这样的一个办法。阮冰一听,更是伤心的哭了起来,她跪倒在阮籍的面前道:“父亲,我不想进入司马府。” 阮籍一听,看了看女儿问道:“冰儿,这司马府是天下很多达官贵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上的地方,为什么你会不愿意进司马府呢?” 阮冰道:“父亲,虽候门都的是富贵,但却很少有几个会有良心的,大多数的人忙于在朝廷里争名夺利,况且女儿只想陪伴在父母的身边,照顾你们一生。” 阮籍一听笑了,他笑那些在司马昭面前哈腰拱背的人,他笑那些攀龙附凤的人,竟不如自家的一个小女儿,他应该感到高兴。阮籍想到这里,不由地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了,大家也跟着笑,一家人的笑声弥漫在整个山谷。 阮籍上前扶起阮冰道:“冰儿,你快起来吧!为父就是拼了这一条命,也不会把你送入这虎穴之中。” 阮冰一听,紧紧的抱住父亲,然后道:“你亲,要是司马昭过来要人的话,那该怎么办。” “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会有解决的办法的。冰儿,现在你和爷爷他们一起回老家而去,这里只留下我一个人就行了。”阮籍笑道。 “不行,这样你太叫人担心了。” “不会有事的,量他司马昭,也耐何不了我。” 阮禹一听,他知道阮籍的性格,他有一付洒脱般的心胸,这一点他自知不能跟他相比,他知道他的几个好友“竹林七贤”都是当今杰出的人才。如果他入朝为官的话,一定会遭人陷害。 阮籍苦婆口心才把所有的都离开了这里,现在只剩下他和跟随他多年的小易两个人了。每天除了喝酒之外,也不再管其他的事情。 日子一天天在过去,司马昭想起跟阮籍的说过的话,这天他派人过来催维护,问阮籍是否已经做好了准备。差人过来的时候,仆人小易告诉他们,阮籍喝醉了酒,露天躺在地上睡着了,也不知什么时候醒来。差人一连等了三天,还不见醒,他知道要回去向司马昭汇报,如果迟了,自己的小命就难保。 待差人走后,小易上前对阮籍道:“主人,差人已经走了。” 阮籍这时坐了起来,他看着差人走远的方向望去,他知道司马昭不会就这样死心的。他不会相信自己喝醉酒,一定会再派人过来。然后对小易道:“小易,你去拿一把锄头过来。这段时间,我要出游拜访!你要拿锄头紧跟着我身后。” 小易一听,吃惊地看着阮籍,以为自己听错了,忙问道:“主人,你这是为何!” 阮籍道:“到时候,你会知道的。” 小易拿了一把锄头,接连几天,一直跟着阮籍,每到一处拜访,主人都好奇,很多的人问小易道:“为何你家主人叫你拿着锄头跟在他的身后。” 小易回答道:“我主人告诉我,要是走到那里,他不幸倒下去的时候,就随地将他埋葬掉!” 这些人听了,都说阮籍疯了,消息很快传到司马昭的耳朵里,他不相信阮籍疯了,他知道一定是阮籍在逃避他女儿的亲事。他要决定自己亲自上门去问个究竟。 这天,阮籍象往常一样,喝了很多的酒,然后高唱和嵇康在一起的曲调子。最近他听闻嵇康刚刚被司马昭和钟会处死,他听到的时候,和其余的几位都泪流满面,他开始恨起司马昭来,是他让他失去一位知已! 他想起自己在司马府上的时候,有一次他母亲去世的时候,朝廷中很多的官员都前来送葬,而每个人过来的时候,自己都是以白眼相对。 在这多的朝廷的要员中,没有一个可以让他以青眼来相对。只有一个人例外,那是嵇康,他来的时候,自己连忙翻转过来,以青眼相待,所有的人都看见。 很多的人愤愤不平,但对于这一些,他早就不在乎,他看不顺眼的,绝不会上前搭理,这是他阮籍规定的。 在他认为,这一生中能够有象嵇康这样的知已,已经知足了,他的曲调都是嵇康传授的,听说在他的死前弹奏了一曲绝世佳音《广陵散》,他知道,那一定是空前绝后,可惜的是他没有听到。 司马昭和司马炎一起已经来到阮籍的跟前,司马昭他站在那里,看着阮籍,然后问道:“阮籍,儿女亲家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阮籍好象没有听到,他不住的仰天高唱:“名士少有全者,名士少有全者……”他是在为嵇康而唱,还是为他自己呢?他唱的是嵇康教给他的曲调。司马昭他听到了,他想到嵇康在临死前的表情,他想起嵇康最后弹奏《广陵散》的情景。这一些,他一辈子不会忘记的。 这时小易走到司马昭的跟前道:“丞相,我家主人他最近好象发了失疯症!以前的事情好象不记的了。”司马昭知道他在装疯,想把他抓起来再问。这时站在一旁的司马炎连忙阻拦道:“父亲不可,咱们总不能将一个疯子抓起来,这样只能让天下人耻笑,说司马家族狠毒,连一个疯子也不放过。这样有损我们整个司马家族!”司马昭一听,觉得有理。 这时司马炎他看到阮籍那付消极的面孔,走到他的跟前道:“阮籍,我知道你是在装疯,你在逃避我的问题。”阮籍还是没有回答,他依然在高唱,然后转头对小易道:“我们走,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也许在这个世界上,有时候疯疯颠颠活着才能感受到点人生的意义! “阮籍,你不怕我杀你吗?”司马昭道。 阮籍好象没有听见,他的口里依然还念着。他朝前走着,小易紧跟在后面走着,一路上,他让小易不停的挖坑,然后对小易道:“如果我死了,你立刻将我埋葬掉!不要让任何一个世人碰到我身子。” “是,主人。”阮籍一问,他一答。 司马父子在后面紧跟着,他要看看阮籍到底能够疯多久。 一天过去了,阮籍依旧还疯着! 二天过去了,阮籍还依旧疯着! 三天了…… 司马昭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他还要回去,有很多的事情要等着他去完成。可他每项次问阮籍,阮籍总是不理不睬,还以白眼相对。 这是司马昭从来没遭到有人如此冷落过,就连魏王见到他,也会怕他,今天却被一个假装的疯子丢尽的面子,他心有不甘,但无计可施! 司马父子要走了,他知道自己等下去,阮籍也只有装疯下去。 走的时候,司马炎只对阮籍说了一句话:“我可以叫天下所有的人都听命于我,谁跟我作对,结果只有死一个,但我不能对付象你这样的疯子。” 阮籍看着他离去的背,叹息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不适合于这个时代,自己只能象老庄一样过着消极的思想,只有这样才可能保全他自己,不然的话,他可能象很多人一样随波逐流! 他不明白,为何有那么多的人在名利场中不停的追逐着,他不明白人死后所占的空间有多大,就算他在世拥有再多,死后能带走吗?他们只不过是替后世人积累钱财而已! 阮籍预感到,不久的天下将是司马炎的,他从司马炎的身上看到一种霸王之气,这是司马昭所不能有的!天下将要移主,那么纷乱又要再起!天下的百姓又要生处水生火热之中…… 阮籍渐渐地感觉到生命越来越空虚,他可以完全保留自我,但天下还有很多的百姓还处在水生火热之中!他们需要谁来解救,他不能,竹林七贤也不能,那是谁,是一代明主!但这一代明主何时方才出现呢?他看到天边的一颗殒星慢慢的坠落,他知道魏将到尽头…… |
| 文章录入:admin 责任编辑:admin |
|
上一篇文章: 广陵散 下一篇文章: 万里悲秋常做客 |
| 【字体:小 大】【发表评论】【加入收藏】【告诉好友】【打印此文】【关闭窗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