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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山坐使人陶醉,豪饮当年忆似虹。”这是郭沫若1960年3月偕翦伯赞赴南宁参加广西史学会成立大会后,来桂林浏览时写的诗句。25年前(1938年),郭老曾经来桂林住过一个时期。那时,郭老在窒人的气氛中曾放舟醉游漓江;如今旧地重游,写了很多诗词,使桂林春色更加诗意盎然。
两洞两楼 天上人间
来桂林的头天,郭老畅游了桂林著名的七星岩、芦笛岩和月牙楼、榕树楼。郭老游罢两洞,既赞芦笛岩精巧玲珑,又叹七星岩雄伟浑厚。七星岩是重游,惊叹变质;芦笛岩是初探,赞颂辉煌。浏览中,郭老幕幕景象涌出句句诗文,游即成二首“满江红”。
在《满江红、桂林芦笛岩》中,郭老赞洞内景物鬼斧神工。
换了人间,普天下,红旗荡漾。歌跃进,山林胜迹,同看解放。芦笛岩头枷锁破,桃花源内仙灵唱。电灯光,照耀辉煌,翻新样。
鬼爷奇,神工壮;铁臂举,银锄亮。听车轮滚滚,漓江桥上。万来支援南亩去,千崖通辟东风宕。统人天,劳逸俾匀调,功无量。
郭老认为芦笛、七星各有风格,不能人为地说哪个比哪个强。
万象森罗,舞台上,群仙奔逸。与芦笛,悬殊大小,难分甲乙。地府洞天今有二,于星坠地居估七。廿四年,旧地重游,惊变质。 乾坤改,太阳山;群鬼遁,阴霾 。问谁疑跃进歌声非实。电线穿崖光灿烂,云梯缘壁途安谧。看红灯,天半照于门,何洋溢。
郭老对导游小姐讲述的一些牵强附会的传说、故事,不以为然,赋词示讽:
巧立名称,徒多此,纷纷扰扰。浑不似,庸流拟古,山人画稿。突破天荒标独创,齐吹地籁歌难老。喜中华,大块富文章,环球少。 长篇宏,短篇峭;多幕壮,独幕巧。漫批评各有千秋都好。天赋沉埋蒙闇黑,电流输入增光皎。看红旗,三面鼓东风,风力饱。
郭老在浏览中,对陪同的负责人说,说些景点,不如让游人自己联想翩翩,意境升华,比导游牵强附会好得多。在那个年代,导游词中夹杂了一些附和政治形势的杜撰,实在令有感到别扭。
郭老游完芦笛岩出来,在管理站观赏了在岩内发现的一个大缸和瓷碗,他用手指刮掉了瓷碗上的泥块,仔细地观看碗上釉色,认为这个瓷碗很可能是宋代的出品。在七星岩内“南天门”,郭老为奇幻景色迷住,连声赞叹,即请随游的摄影记者为他拍照留念。游完七星岩,郭老登月牙,从各个窗口眺望了七星公园山峦苍翠、花木如绣的景致,称赞月牙楼简直是一座画廊楼,即兴作了诗一首和《西江月》一阙。
月牙楼是画廊楼,
八面奇峰豁远眸;
毋怪楼中无一画,
画图难及自然优。 西江月
截取群峰奇景,嵌成四壁画图。
月牙楼上月如梳,满苑茂林花树。
一自神州解放,人间万岁欢呼。
众星环拱北辰居,今日江山有主。
从月牙楼回来,郭老至榕湖边登上了榕树楼,在楼上欣赏了榕湖的景色,看了桂林市部分出土文物和摩崖拓本,并用桂林清代名画家罗辰的端砚发墨,为拟建的“桂林博物馆”、“桂林图书馆”题写了馆名,重写了张曙墓碑,碑文是“音乐家张曙同志之墓”,还为文管会等单位题词。在回榕湖饭店时,郭老一点也不感疲倦,和陪同浏览的林无武、吕集义、黄云、陈亮等,漫步湖畔,寻句吟诗,到过榕湖饭店时,偶成一首。
榕树楼头四壁琛,梅公瘴说警人心。
高临唐代南门古,遥望杉湖春水深。
山谷系舟犹有树,半塘余韵缈如琴。
风和日暮群峰静,地上乐园信可寻。
次日,因雨未能游漓江,郭老为读王半塘遗墨,要求重登榕树楼。郭老在榕树楼兴致勃勃展阅了半塘的墨宝,并应陪同负责同志之求,挥毫题书游七星、芦笛、登月牙、榕树楼诗词。郭老为雨中重登榕树楼即赋“西江月”一阙。
为读半塘遗墨,重登榕树楼头。
弥天春雨润于油,欲往登临就。
瞥见案头佳低,俄然书兴偏遒。
七星芦笛纪曾游,更媵登一首。
游江登山 神采奕奕
26日,郭老冒雨漫游了桂林至阳朔漓江两岸风光。那天,春雨迷濛,江面上浮动着一层轻纱般的白濛濛的雨丝,远近的山峰被云雨遮得若隐若现,给秀丽的漓江景色更添神秘的韵味。船到画山,正是云雾缭绕,锁腰没顶,“九马”腾云驾雾,活跃有神。郭老注目凝视,向陪同的同志说:“你们看,九马化成龙了!”陪同负责同志说,“下游平乐拟建昭平水库,如果建成,这一带水位提升,画山脚将淹没,九马会有几匹要进龙宫,化成龙了!”一路上,奇峰夹岸,云遮雾挡,变幻无穷,郭才面对神奇的意境,诗兴极浓,在船上即成诗四首。
桂林山水甲天下,天下山水甲桂林。
请看无山不有洞,可知山水贵虚心。
二
罗带玉簪笑退之,青山绿水复何奇?
何如子厚訾洲记,拔地峰林立四垂? 三
奇峰八面玉玲珑,深憾吾身只二瞳。
忽悟观音千手眼,料应生自碧莲峰。
四
弄墨舞文何足雄?银锄方可代天功。
请君再待十年后,马入龙宫自化龙。
回到桂林后,意犹未尽,又作《春泛漓江》一首。
玉带蜿蜒画卷雄,漓江秀丽复深宏。
神奇景物疑三峡,叆 烟云绕万峰。
石上望夫犹有妇,崖头画马欲成龙。
名山坐使人陶醉,豪饮当年忆似虹。
27日,原定去兴安看灵渠,早晨春雨滂沱,只好改期。下午天气放睛,郭老不肯放过机会,又去叠彩山。入仰止堂,郭老瞻仰了明末民族英雄瞿式耜、张同敞该像。陪同浏览的负责同志指着像下一块空白对郭老说,1959年立碑时特地留下这一块地方,等郭老来桂林,请郭老写像赞。郭老听了点点头,即一字一句地地吟读瞿、张二公狱中唱和诗《浩气吟》。
一出风洞、叠彩楼,郭老就健步攀登明月峰绝顶。市委负责同志劝他休息一会儿,郭老神采奕奕地说,这算不了什么。他走在最前面,一直攀登到顶峰。在拿云亭,郭老眺望了天外群峰和市区街景,指着新的建筑,询问了桂林的城市建设。随后,郭老坐在亭中沉思,市委负责同志问他:郭老,你在作诗?郭老答道:是在想像赞,差不多了。
从叠彩山上下来,郭老又去游王城独秀峰。很快,郭老来游的消息传开了,广西师范学院的师生和附近的少先队员,聚集在凤北路两旁,热烈欢迎郭老。郭老一到独秀峰下,学生们从四面跑到月牙池畔,观看郭老风采。郭老频频点头,挥手招呼。离开 时,郭老还从车窗伸出手来,同学生握手告别。
郭老回到榕湖饭店,当晚即将瞿、张二公像赞交给市委负责同志。
赞瞿式耜
式耜瞿常熟,忠名满大千,存心在畎亩,立志复幽燕。歼敌能致果,临危自泰然。南冠吟浩气,堪并文山传。
赞张同敞
的是奇男子,江陵忠烈张。随师同患难,与国共存亡。臂断何曾断?睛伤并未伤。万人齐仰止,千古整冠裳。 灵渠探古 笑登“峨嵋”
28日天气转晴,郭老兴致勃勃乘车前往兴安,参观古运河——灵渠。杜鹃红遍山坡,沿岸柳绿荫荫,凝映在碧绿的渠水里,使人有“人在画中行”之感。郭老沿岸漫步来到飞来石,传说,从前筑堤凿渠,屡修屡崩,一天夜里,忽然狂风暴雨,从四川峨嵋山飞来了这块大石头,镇压了猪婆精,工人依石筑堤,才告成功。谈起峨嵋山,郭老笑着说:我这个峨嵋山下的人还没有上去过呢,市委负责同志向郭老说:现在登上了飞来石,不是在这儿上了小峨嵋山了?接着,郭老登船至灵渠铧咀,观看了湘漓分水工程,并在“湘漓分派”大石碑前摄景留念。在秦堤,郭老看到地上有一块破碗底,俯身捡了起来,反复观看,说:不要看这破碗底,倒有研究价值。他认为可能是宋以前的陶器。到三将军墓,郭老听县委负责同志介绍说,张、刘、李三将军是石匠出身的修渠领头人,惊叹不已,说,2000多年前,三将军这批劳动大军斩山凿渠,连接长江、珠江水系,这一伟大工程,诚足与长城南北呼应,同为世界奇观。
游完灵渠,郭老即作诗词各一阙。
满江红
北自长城,南来至,灵渠岸上。亲眼见,秦堤牢固,工程精当。闸水陡门三十六,劈湘铧咀二千丈,有天平,大小溢洪流,调分量。
湘漓接,通汉壮;将军墓,三人葬。听民间传说,目空君相。史禄开疆难复忆,猪龙作孽忘其妄。说猪龙,其实即祖龙,能开创。
兴安观秦始皇时史禄所凿灵渠
秦皇毕竟是雄才,北筑长城南岭开。
铧咀劈湘分半壁,灵渠通粤上三台。
江山一统泯畛域,工匠联翩作主裁。
传说猪龙深作孽,英雄伟绩费疑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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