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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闻叶帅驾归天,痛失元勋意黯然。
赤胆忠心酬党国,鞠躬尽瘁效先贤。
安邦定国传千载,厚德真诚载万年。
有幸亲情垂四代,长江浪盼后推前。
这是1986年10月马万祺先生悼念叶剑英同志的祭诗。
马先生,广东省南海人,曾获澳门东亚大学工商管理荣誉博士学位。他是全国人大常委,著名的社会活动家,现任全国政协副主席、澳门特别行政区基本法起草委员会副主任委员、澳门中华总商会会长。他在企业界、文化界等诸多领域进行了大量有益于祖国的工作。他和叶剑英有过长时间的、多方面的交往。马先生酷爱诗文,更喜爱叶帅的诗词,两位可说心曲相通。
早在上世纪30年代,在西安事变和抗日战争初期,马万祺从要好的朋友柯麟医生那里知道叶帅其人。柯麟是一位老共产党员、叶帅大革命时期的战友,和叶帅一直保持着联系,相知甚深。他常常向马先生谈起叶剑英许多传奇般的革命故事,使马先生听得入迷,从此便十分敬仰这位伟大的革命家。1944年以后,柯麟出任澳门镜湖医院院长,负责党的地下联络工作。马万祺先后任该医院董事、副董事长、董事会主席。
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举行开国大典。不久,广州解放。叶剑英担任中共华南分局第一书记,广东省人民政府主席,华南军区、广东军区司令员,集党政军领导重任于一身。当时解放军在向广西进军和海南岛战役中,迫切需要从港澳向内地输送一些急用物资,而当时从香港进口较难,叶帅便指示侧重从澳门进口。柯麟医生及其弟弟柯平与澳门中华总商会副会长马先生商议。马先生听说是叶帅嘱办的事,立即行动,竭诚协助南光公司积极筹办,并协助驻澳门国营机构,抢运大批粮食和五金、器材、汽油等物资,支援大军解放广西和海南。
1950年5月,欣欣向荣的祖国首次邀请中华教育会理事长马万祺和黄长水先生共同组织港澳工商界观光团回内地观光。全团由港澳工商界及文化、新闻、医务等各界人士共70多人组成,黄长水任团长,马先生任副团长。东风做伴好还乡,他们一行抵广州后,首先受到广东省人民政府叶剑英主席,方方、古大存副主席的热情接待。马万祺第一次见到叶帅就好像见到家乡亲人一样,无拘无束,倾吐衷肠。他之前尚未见过叶帅。当他的老朋友方方和统战部长饶彰风等做介绍时,一见如故。叶剑英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嘘寒问暖,微笑着说:“你为祖国做了好事,党和人民是不会忘记的。”叶剑英身居要职,却平易近人,对海外侨胞和民主人士礼遇有加,不但设宴款待,还单独接见,亲到迎宾馆畅叙家常。他那时雄姿英发,谈笑风生,一派儒将风度。在交谈中,他敞开心扉,对港澳的爱国工作非常支持,勉励马万祺立足当地,团结大多数同胞,热爱祖国,支援祖国建设,并警惕美蒋特务的破坏活动。
马万祺这次回内地观光,从广州到武汉、北京、天津、沈阳、大连、长春、哈尔滨、南京、上海等十多个城市,并受到周恩来总理、朱德副主席和李先念、李富春等同志的热烈欢迎和亲切接待。
在离开广州,将去东北观光之际,马万祺欣然命笔,作诗一首。“序”云:“余将赴东北观光,首途广州,蒙叶剑英主席热诚款待,亲如家人,作此志感。”诗曰:
北国观光万里行,广东首长意真诚。迎宾馆叙家常话,赢得侨胞仰慕情。
港澳工商界观光团从东北观光回到广州,马先生和董事长倡议组织广东省政府和港澳海外侨胞合资经营实业公司,以推动海外侨胞投资,促进广东和国内的工业建设,发展经济。这个倡议得到了叶剑英的支持。从此以后,马先生在叶帅的鼓励下,积极带头推动澳门工商业人士回内地参加祖国各类工业建设投资,参加物资交流会、出口商品交易会等活动。1952年至1953年间,他经常应邀到广州出席会议,多次有幸直接聆听叶剑英讲话。他的演讲,或谈形势,或讲建设,或忆往事,或叙乡情,既实在又风趣,款款说来,娓娓动听。常常是讲今比古,妙语珠玑,引起会场上时时爆发出笑声和掌声,使马万祺激动不已。那时叶帅工作极忙,在会议休息时间,特意和港澳人士联系,找机会和马万祺等交谈。每次会见,都使大家感到温暖,很受教育和鼓舞。他向大家介绍清匪反霸和工农业建设成就,时常询问澳门局势,并一再嘱咐马万祺要适应当地情况,与当地群众结合,树立长期观念。他还虚心征求各方面意见,凡是马先生和港澳人士提出的建议和要求,只要合理的,又能办到的,他都亲自处理。即使办不到的,也向他们解释清楚。那时马万祺听到中山县在土改中落实归侨政策有些问题,曾向叶帅反映,叶非常重视,当即答应调查,慎重处理,不久便落实了政策。
1954年以后,叶剑英从广东调回北京,与马万祺见面的机会少了。但他仍然没有忘记马先生,经常捎信问候。尤其使人难以忘怀的是十年浩劫的那些岁月。“文革”一开始,林彪、江青一伙即对叶剑英进行迫害。马万祺在澳门陆陆续续听到一些不好的传闻,听说老帅被打成“二月逆流”,孩子们也被投入监狱,感到十分不安。那时马先生的两个大孩子,长子马有建在北京首都钢铁公司工作,次子马有恒在广州暨南大学读书。林彪党羽得知马与叶帅的关系,便指使造反派拘禁马家的孩子,企图逼供“黑材料”,制造攻击叶帅的“炮弹”,孩子们断然拒绝了。叶剑英知道后,非常气愤,他虽然身处逆境,但仍排除困难,设法搭救保护马万祺的儿子,把他们接到住处,留在身边。他像对待自己的子侄一样,亲自给他们讲革命历史,教他们读书学诗,嘱咐他们不要乱跑,还同他们一起游泳、打乒乓球,照顾得无微不至。后来马先生和他的全家每念及此,都感激叶帅的大恩大德。更令马氏夫妇和孩子们感激不尽的是,次子在叶帅身边滞留期间,叶帅十分关心他的婚姻大事,经与廖承志商量,为他介绍对象,后来与荣毅仁的娇女荣智婉订婚,结为秦晋之好。
1969年至1970年,马万祺的肺病发作,时好时坏。叶帅知道后,特别关心,要他将病历从澳门寄来,并请北京友谊医院院长、著名教授钟惠澜和在京的著名肺科大夫为马诊断。后来,叶剑英特邀他到京,又请了吴垣兴、钟惠澜、吴应凯及首都几家医院、北京结核研究所的著名专家教授为他会诊。马先生因为沉疴在身,心情急躁,提出只要可以做,就不如彻底将肺切除,剪除后患。而六家医院有五家主张做手术,一家认为可做可不做。最后报请叶帅裁定。叶帅询问病情,又仔细看了病历,劝马用医治肺结核的新药治疗,不赞成手术。马先生遵照他的意见用药,果然奏效。马万祺感动地说:“这多亏叶帅的关怀帮助,使我战胜疾病,幸福地活下来。”
“文革”期间,只要条件允许,马万祺每年都要争取回内地一两次,只要有机会,每次回来总要去探望叶剑英。那时群魔乱舞,人妖颠倒,全国陷入极度动乱之中,他总是担心叶帅的安全。但马万祺没有料想,他每次看到叶剑英,叶帅都是那样睿哲乐观,稳若泰山,即使在受到监视、“审查”那一段时间也是如此。从叶帅身上马万祺得到不少启示和力量。有一次他去看望叶帅,老人家身体欠安,他祝叶帅健康长寿。叶剑英点头致谢,小声默诵曹操的《龟虽寿》诗:“神龟虽寿,犹有竞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叶剑英怕马万祺听不清,特意拉过他的手,在手掌上写了“老骥伏枥”四个字。马万祺心领神会,暗自想到年逾古稀的老帅,虽然不得已“韬光养晦”,但他对国家大事依然耿耿于怀,志在千里。
在十年动乱期间,叶剑英身处逆境,遭到迫害,但他逆流而进,勇敢搏击,同林彪、江青一伙进行了长期不懈的、各种方式的斗争。
林彪“自我爆炸”后,叶剑英的处境稍有好转,但仍在与“四人帮”苦苦周旋。征途坎坷,重任在肩。1973年春,马万祺又去看他,叙谈甚欢,马先生向老人家表示,以后每年至少看望他一次,祝福他“寿比南山”。叶帅听了微笑点头,表示谢意。
1976年1月,周恩来总理与世长辞。北京人民为了悼念周总理,冲破“四人帮”的种种禁令,纷纷走上天安门广场,在人民英雄纪念碑,献上白花,发表演讲,朗诵诗篇,愤怒声讨了罪恶滔天的“四人帮”。“四人帮”慌了手脚,导演血腥镇压的“四五”惨剧,扬言要抓天安门悼念活动的后台邓小平和叶剑英。其时,担任澳门乒乓协会会长的马万祺正率领澳门乒乓球队访问朝鲜,归途路过北京,又适逢叶帅寿辰,遂偕夫人罗柏心女士向正在“养病”的老帅祝寿。叶剑英此时此刻,见老朋友来访格外高兴,招待他们夫妇共进晚餐,暗示自己并无大病。“老骥伏枥”,依然故我。此次虽未多谈,但马先生伉俪看到叶帅依然那样稳健达观,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默默祝福他老人家劲松长青。在周恩来、朱德、毛泽东等党和国家的主要领导人相继逝世之后,“四人帮”加紧了篡党夺权的步伐。在此危急时刻,叶剑英不负众望,挺身而出,精心筹划,在多数中央政治局委员的支持下,执行党和人民的意志,一举粉碎了江青反革命集团。马万祺在澳门欣闻这个喜讯,当即挥毫,作诗为贺:
电闪鬼狐警,将军一怒平,
十年伤浩劫,今日破坚冰。
德厚人歌颂,风调物阜生,
鞠躬饮尽瘁,济济庆功成。
叶剑英以耄耋之年,身负重任,全国扭转局势,拨乱反正,清除流毒,为振兴国民经济、健全民主与法制、实行改革开放而呕心沥血,尤其注重团结海外侨胞和港澳台同胞,开展侨务工作,推动祖国和平统一。1977年4月17日,叶剑英以人大常委会委员长身份邀请港澳爱国民主人士共商国是,特设宴招待何贤、马万祺先生。
粉碎“四人帮”后,百业待兴。八秩高龄的叶剑英犹然风尘仆仆,巡视大江南北,研究解决四化建设问题。马万祺出于对叶老帅的爱心,陪同他到广州、珠海、深圳等地视察。马先生从叶帅甘冒酷暑,为国事辛勤奔波的实践榜样中受到教育和鼓舞,自己也处处关心祖国四化大业,献上一片赤子之心。
1978年3月,为了推动科学技术发展,在全国范围内掀起一个向科技现代化进军的高潮,在北京召开了全国科学大会。来自全国各条战线上的优秀科学技术工作者、学者济济一堂,研究制定1978~1985年全国科学技术发展规划纲要。在这样一个我国历史上空前的盛会上,邓小平做了极为重要的讲话,叶剑英填《忆秦娥》词,特致祝贺。马万祺在澳门闻此盛会,依叶帅词韵亦填《忆秦娥》一首,为之祝贺。词曰:
赶科学,神州俊杰争飞跃。
争飞跃,必然王国,自由王国。
攻关勇向尖端索,雕弓敢把苍龙缚。
苍龙缚,卫星交响,红旗绰烁。
“人生贵相知”。马万祺在同叶剑英长期相处过程中,相知默契。他感到,叶帅待人处事,真诚厚道,谦恭和蔼。他常向身边的人员和子女说,叶帅兼有松树的原则性和柳树的适应性这两种高贵的品格。人们都愿接近他,向他袒露心怀,“无事不可对他言”。凡是和叶帅打过交道的国内外同胞都有同感,有口皆碑。
马万祺与叶剑英的友谊经过“文化大革命”的血与火的考验,患难铸真情。他虽然远在澳门,但是一颗赤心是永向北京,向着叶帅的。每逢叶帅的寿辰,他总不忘记前去祝贺,即使因故不能亲自拜谒,也写诗属文,以为慰藉。
1980年作《咏老帅》:“指点江山情未已,叮咛后继倍依依。”1982年4月20日写诗一首:《恭祝叶委员长八十五寿辰》。
1985年,马万祺得悉叶帅卧病,极为忧虑,夜不成寐,书《怀念老帅》,以表达思念叶剑英的深情:北望京华思老帅,平安喜讯慰心田。气功谱就黄昏颂,温暖人间十五年。
叶剑英病情恶化,长卧不起,终于在1986年10月22日凌晨与世长辞。噩耗传出,举国志哀。“惊闻叶帅驾归天,痛失元勋意黯然”。马万祺立即发出唁电并与夫人罗柏心携子女离澳,赴京奔丧,痛悼这位由衷敬爱的一国元勋和良师益友。
为了缅怀叶剑英,这些年马万祺每年到北京开会,总是以深切怀念的心情去叶帅故居瞻仰,在他过去晤面叙谈的屋子里坐一坐,而且每每利用节假日邀请老帅的子女与他身边工作过的同志聚一聚,忆叙往事,启示未来。由此也可以看到,马先生对叶老帅的一片赤诚和爱慕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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