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楠有着双重的身份，一个是高中生，另一个是诗人。作为高中生，高考永远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门槛，诗人也不例外。那么，高考重压之下的诗人或者说诗人生活中的高考是什么样子？
      高考和诗歌混合在一起，编织了张楠的故事。

      ●21世纪的婉约词人
      张楠打开MP3，里面传出王菲略显靡靡的嗓音：“还没好好地感受，雪花绽放的气候，我们一起颤抖，会更明白什么是温柔。还没跟你牵着手，走过荒芜的沙丘，可能从此以后，学会珍惜天长和地久。”
      “你知道吗，我真的有种梦回宋朝的感觉。”拔下耳机，他一脸严肃地说。
      宋朝是回不了的，柳永、秦观也只能活在书中的一行行铅字里。最初的那本《宋词集》早已不知踪影，偶尔躺在床头他会想起那些词人，“落梅如雨，剪红情，有当时纤手香凝。长波妒盼，漫相思，飞云过尽却深情。”念叨着自己写的词，他说：“我也是一个婉约派。”
      “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诗人有些不好意思。
      1987年，张楠出生，父母均是医生，良好的家教让他从小到大一直中规中矩，从小学二年级开始年年担任班长，小学期间连续6年被评为三好学生。从小学到初中，这位老师和家长心目中的好孩子无忧无虑地成长，直到临近中考前的一段时间。
      “很苦闷，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学业的压力让他一时无法适从。一个很偶然的机会，他找到了一本《宋词集》。先是读啊，看啊，渐渐似乎找到了一些意境，“有时候合上书，脑海中还有着亭台、竹林、小雨、幽怨的妇人。”在词中，他找到了些许平静。读多了，他说自己也开始有了写的冲动。
      “卧看一水东流，不复回，悲切切。”这时写的诗词多有模仿的痕迹，也许是自己性格内向，加上学业压力的苦闷，词中也大多流露出伤感的情怀。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2003年，张楠进入河南省实验中学，父母为他办理了住读手续。每个晚自习后，看着同学们一个个离开，空旷的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关掉灯，月光从窗口透进来，静谧而忧伤，他难免又是一番感怀。
      写诗已经成为生活的一部分，“我喜欢别人称我为诗人。”
      高中一年级的一节语文课，讲的是一首现代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老师在上面拆讲着每句的句式和含义，密匝的板书已写满了整个黑板。
      回到寝室，闲来无事的他开始翻看今天课堂上学习的内容。“这简直太美了。‘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他一遍遍诵读着这首诗，惹得同寝室的同学一时不明所以。
      “直到现在，我还时常想着能有那么一天，自己的面前就是一片蔚蓝的海洋，海风吹起了我的衣裳，身后全是烂漫的桃花。”从那时开始，他又彻底被海子和他的现代诗折服。
      忘情于“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同时，他也因各方面表现突出而得到更多人的认可，2004年3月，他被评为“省级三好学生”。
      ●雨中的诗人和诗意
      诗人天生有着忧郁的气质，而雨水多是这份情感的催化剂。如同柳永词中多见雨一样，张楠也颇为喜雨。“我这不是做作，难道你不觉得在雨中漫步是很美妙的吗？”他问记者。
      “我没有试过。”
      “我是试过的。”下着小雨时从学校出来，骑行不远从车上下来。他将雨具脱掉夹在车尾，推着车，任雨水淋透自己。行人和车辆从身边滑过，路边的积水不时溅到他的身上，一路推车慢行回到家中，“可惜北方的雨水总是太少。”他叹羡南方的城市也许更富有诗意。
      全身湿透地回到家中，难免遭到父母的责怪，“我这是为了更近地接触大自然。”父母总也不能理解儿子为什么要这样。“可能只有少数人能有这种情趣，大人们都不会有。”
      在雨水中，他有时会想起戴望舒的《雨巷》，不过“丁香一样的姑娘”从未碰到过。更多的时候，他会想起青石小路、油布伞、拱桥、尽头的深宅，还有那古朴的红门。“雨中的脚步，雨中的灯。”回到家，铺开纸，他开始勾勒自己心中的雨境。
      2005年7月，即将升入高三的张楠与父母商量后，决定将自己写的诗词集合成集出版，“里面是我以一个诗人的眼光，对世界的一些看法。同时，也算是对我少年时光的一个梳理。”
      ●诗歌不属于考场
      高中二年级那年，学校开始分文、理科。张楠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文科，在他的理解中，“那里的文学风气更浓一些”，他期盼着能像雨天漫步一样，能更多地沉浸在文学之中。
      他和往常一样写着自己的诗，却总感觉有些困惑。原以为在文科班浓烈的文学风气中，自己会很好地适应，但实际上，诗歌很难在这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我实在找不到更好的交流方式了。”他把一首首诗歌或小品文写到了周记里，然后交给老师，周记里是不会对文体有什么限制的。老师对他的周记进行评阅，或者说是对他文学创作上的一种指导。“性情比较浓，但慎用考场作文。”有时候，老师会在周记上写下这样的评语。
      张楠说，他很理解老师的意思。他一直强调自己是个浪漫的诗人，但考试不可能同诗歌一样浪漫。他认真听取着老师的建议，严谨地对待每次考试，“诗歌属于考场外，诗歌属于我自己。”
      ●现在，考试战胜了诗歌
      “千秋岁。梦中笑吠狂叟……”抑扬顿挫，他刚念出词牌名，却忘了下面的句子。沉默之后，他摇摇头：“这叫暂时头脑空白，与学习压力太大有关。”临近高考，已很少再有空闲的时间读写诗词。
      张楠年前买了一本赵崇祚的《花间集》，却难得有时间翻看。因为品学兼优，且曾被评为“省级三好学生”，学校打算保送他上大学。保送一事要到3月底才有结果，张楠和同学们一样，在紧张的复习准备高考。
      “如果能上大学，我就有更多的时间去写诗了。”他听说大学生活比较悠闲。他已经把诗歌当作了自己生命的一部分，诗人的生活不可能没有诗。当然他也有着自己的抱负，也有着英雄济世的情结，“但本质上，我始终是一个性格柔弱的诗人。”
      2006年高考大纲已经出炉，里面关于作文的变化张楠已经知道，网上对于“诗歌不再受高考文体限制”的说法他也有所耳闻。“我不会在作文中写诗歌。考试的时候，还是谨慎一些好。”他表情十分平静。

中国式作文 几种文体的沉浮

      2006年的《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大纲》甫一出台，其中关于高考作文不再限制文体的内容经网络传播迅速引起广泛关注。“诗歌终于正式解禁了”，这是许多媒体的解读。其实，早在2005年，高考大纲中关于作文要求的表述就从“能写记叙文、议论文、说明文及常用应用文”调整为“能写记叙文、议论文、说明文及其他常见体裁的文章”。而近两年各地的高考作文试题，更是不再为作文文体设限。
      有人说这使高考作文突破了记叙文、议论文、说明文和应用文的“四文”局限，有人说这体现了教育部更加重视中学生的表达自由，还有人说这其实是社会多元化在高考作文中的反映。
      中国高考，明年将迎来30岁生日。本文试图循着诗歌这种个性化高考作文的命运轨迹，梳理高考作文的文体变迁，感受高考作文的蜕变动力。

      ●满分作文
      当然情感无罪
      但它好像变色墨镜
      把整个世界
      染得非喜即悲
      把所有面孔扭曲
      给你看……
      这是2003年的一篇高考作文，这首209字的现代诗获得作文满分。这首诗歌的作者是陕西省渭南市瑞泉中学一名理工科应届毕业生。据报载，这名考生比较有思想，个性鲜明，从上高中开始接触诗歌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在高考之前的3次模拟考试中他写的都是现代诗歌。
      “我已做好了落榜的准备。”事后，当被问及写下这首诗歌时的感受，诗歌作者坦率地说。
      欣赏这篇作文的人认为，全诗构思奇特，内容深刻，语言鲜活，打破了中学生一般的语言模式。
      而对这篇高考作文持批评态度的也大有人在。在某网站对此篇文章做的调查中，有47%的人认为该文严重违规，应判不及格。
      “在语文界，这篇诗歌当时引起的争议和震动都不小。”3月14日，河南省实验中学高三班语文老师王玉兰说，从教近17年来，她对这篇作文印象颇深。
      和平常的作文几乎不可能得满分相比，2001年江苏一考生以一篇古白话《赤兔之死》同样被打了满分，名噪一时。
      ●零分作文
      同是个性作文，境遇大不一样。2005年，武汉一女生在高考时写了一篇《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之王国维可以休矣》的作文，结果被判零分。此事引发广泛争议。
      对于这篇零分作文，从网友的留言来看，多数人认为该文从文笔到思想都是一篇上好佳作。也有人认为，评卷者之所以给出零分，极有可能是该文立意出了问题，不符合考场作文的要求，但零分的做法也过于偏激。
      无独有偶，在同年的高考全国卷中，河南一考生以武侠小说的形式写作，风清扬、独孤求败等金庸武侠小说中的人物出现在文中。与那名武汉考生的作文一样，该文当时被判零分。
      近几年来，与以往备受推崇的满分作文一样，另辟蹊径写法独特的零分作文频频见诸网络。为此，还有人专门收集2004年以来各地高考作文中的零分卷，供网友讨论和发表看法。
      在关于高考零分作文是与非的讨论中，有人开始把质疑的目光投向高考作文本身。有人声称高考为考生提供的舞台过于狭隘，那些彰显个性的学生只能以诸如零分的结局收场。
      ●三次文体变迁
      其实，自1977年恢复高考开始，不难发现无论从出题形式和考察内容上高考作文一直在变动。有专家把这一变化概括为高考作文“三部曲”：命题作文、材料作文、话题作文。
      1977年，全国高考作文以《学雷锋的故事》为题，要求必须写在学习雷锋精神中我们身边所发生的故事，开命题作文先河。命题作文确立了严格的写作范围，包括体裁、题材，乃至不同体裁所包含的特有写作要求。之后，命题作文成为考场主流，作为选拔人才的方式，先后数次出现在高考作文当中。
      进入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材料作文开始出现在高考作文中。如1992年以“红衣姑娘”在雨中的遭遇为材料，要求加以想象，用第三人称的形式写一篇记叙文。比起命题作文，材料作文优势明显，但材料作文往往对写作者有着更多的限制。
      随着材料作文弊端的逐渐显现，高考作文再次渐渐改变。近几年来，在高考作文命题中，话题作文越来越呈现出明显的优势。例如1999年“假如记忆可以移植”、2000年“答案是丰富多彩的”、2001年“诚信”、2002年“心灵的选择”等。话题作文克服了命题作文、材料作文中的一些弊端，呈现一种全新的形式与写作理念。
      “就高考作文出题而言，它必须符合当前时代的特征。”河南省实验中学一名老师分析，高考作文会有如此大的变化，与经济的发展、文化的多元、思潮的开放分不开。“只有这样，才能给考生更大的发挥空间，更好地考察学生的能力。”
      ●多元社会与高考作文
      教育既是社会培养人才的途径，也是社会选拔人才的渠道。作为选拔人才主要途径的高考，它不仅是一场考试那么简单，很大程度上也体现着社会对人才的理解方式，对文化的理解方式。
      “作为一名考生，他可能孤立存在吗？在作文中，他势必会将社会这个大环境对他的影响，通过自己的理解表达出来。”一名高中毕业班语文老师说，他并不惊讶于自己学生的想法和写作方式。
      “高考作文束缚了考生的个性。”在网上对高考零分作文的评价中，不少网友用了类似的话语。在他们看来，虽然高考作文一直在变化之中，但这种改变和时代的发展步伐相比还略显缓慢。
      “现在的社会是一个开放、多元的社会，张扬、独立、个性是这个时代人的共性。”北京理工大学教授、社会学家胡星斗说。相比较以往人性束缚的时代，胡觉得现在的社会给予了每个人充分展示自己的空间。
      胡星斗对有些高考作文被评零分有自己的看法：“往往并非是因为考生能力太差，而是由于命题的一些原因，有些时候它不能让考生的创造性得到充分发挥。”
      他认为零分作文的出现并在网上引起争议，从某种意义上说，表明整个社会更加多元化。除了普通人能质疑权威的存在外，考生们也通过在高考作文中标新立异的创作方式，表达着他们个性张扬的一面，以及需要进一步解除束缚的声音。
      ●诗歌作文的尴尬考验
      有人提到，从文化大革命后期到上个世纪80年代，诗歌一直是整个社会的主流文学形式，“整个社会都有着诗歌的味道”。随着时代的发展，诗歌逐渐淡出，处于主流文化的边缘。而此次“高考大纲”在作文文体上的微调，能否带来诗歌的复兴？
      “诗歌复兴暂时还不好说，但至少社会文化的多元性会更加突出。”胡星斗说，诗歌可以进入高考作文，最直接的影响是，对评卷者的要求大大提高。诗歌内涵的丰富性和意境的难以把握，对评阅者自身的修养提出了很高的要求。
      面对今后高考作文中可能出现的诗歌，判卷能否做到客观公正？判卷教师是否有足够的判断力？同时，诗歌的个人色彩很强，对于同样的诗歌，每个人的判断差异极大。如何通过诗歌评价学生的写作能力，也许成了另一个比较实际的问题。

无题

      拉开窗帘，阳光只有一种颜色——题记
     
      拉开窗帘，阳光只有一种颜色
      不论你喜欢
      赤橙黄绿青蓝紫
      当然情感无罪
      但它好像变色墨镜
      把整个世界
      染得非喜即悲
      把所有面孔扭曲
      给你看
      于是无知的你伸出指头
      “这个丑，那个美”
      别总给理智放假
      如果感情像雾
      那么当心它遮住了
      真理的彼岸
      如果感情像月光
      那么要知道
      它剽窃不了太阳的光线
      不是说感情总在欺骗
      只是它总有失真的一面
      时常擦拭你的双眼
      别让理智离开身边
      拉开窗帘
      你是否看得清暗礁
      如果是
      那么撑起帆
      起风了，你看那是岸

附2003年高考作文题目：

      阅读下面的文字，根据要求作文。(60分)
      宋国有个富人，一天大雨把他家的墙淋坏了。他儿子说：“不修好，一定会有人来偷窃。”邻居家的一位老人也这样说。晚上富人家里果然丢失了很多东西。富人觉得他儿子很聪明，而怀疑是邻居家老人偷的。
      以上是《韩非子》中的一个寓言。直到今天，我们仍然可以在现实生活中听到类似的故事，但是，也常见到许多不同的甚至相反的情况。我们在认识事物和处理问题的时候，感情上的亲疏远近和对事物认知的正误深浅有没有关系呢？是什么样的关系呢？请就“感情亲疏和对事物的认知”这个话题写一篇文章。
      ［注意］①所写内容必须在话题范围之内。试题引用的寓言材料，考生在文章中可用也可不用。②立意自定。③文体自选。④题目自拟。⑤不少于800字。⑥不得抄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