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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是一种状态,而守望者的状态应该是一种用生命传承的意志。段蔷就是一个拥有这种状态的守望者,给他这种状态的是流传在草原上那美妙的柯尔克孜民歌。
从西洋古典音乐转向民间音乐
段蔷是新疆艺术研究所的研究员,他脑后总是扎着一个“马尾辫”,喜欢身着格子时尚衣服,让人难以想象这个拥有西方音乐气质的老人,竟是国内主要研究柯尔克孜民间音乐的著名艺术家,也是全国收集和整理柯尔克孜民间音乐作品较多的人之一。
出生于上世纪30年代的段蔷,与柯尔克孜民歌相知相交了一辈子。
段蔷出生在一个王宫贵族家庭。母亲曾是蒙古德王的大格格,出生尊贵的段蔷自幼就伴着正统的诗词音律与琴棋书画教育,在母亲的授意下,他又开始系统地学习小提琴,直到1949年家族败落,段蔷参军来到新疆。
在部队,段蔷良好的幼年教育找到了用武之地,不论是在宣传画方面还是在文艺音乐方面,他都展现出了过人的长处。入伍次年他就直接考入中央音乐学院,学习自己钟爱的西洋古典音乐。
l953年大学毕业后,段蔷被分配到南疆军区文工团。
“气势恢弘、讲究意境的西洋古典音乐,拿到这一望无垠的草原与戈壁上,没有一个人会懂、会欣赏,也就等于得不到一点认同。”段蔷说起自己那时的状态很是心酸。
随着在新疆生活的更加深入,下乡采风的经历让段蔷亲身体验到新疆民间音乐的美,那时候一些传承着新疆传统音乐的民间老艺人的弹唱,给了段蔷一生最大的影响,让他感触到了民间音乐蕴涵的深厚文化。但他又发现了一个令人担忧的现状,每当他采风回团再次外出采风时,就会发现上次采风时遇到的老艺人中,会有一个或几个已不在人世了。
“当时真是后悔不已,为什么没有把老艺人的歌曲记录全或录制下来?当第一次产生这种自责之后,我自己都为之惊讶。”他说,这种自责让他感到一种使命:要保护与传承这些民间音乐,他很快投入到了搜集南疆柯尔克孜民歌、民曲的工作当中,他整整花了一年时间熟练地掌握了柯尔克孜语言。
搜集民间音乐是他最愉快的时光,他完全把自己与柯尔克孜民族融为一体。他说,那个时候提上录音设备来到乡下,人们听说是音乐家来了,都会盛情邀请他到家里做客,主人们更会弹唱几曲助兴。每当此时,段蔷的神经会兴奋到极点,又是录又是记,歌一天唱不完,他就不回来,白天还帮人家干活,晚上又继续听别人唱,直到别人把肚子里的歌曲“倒”干净为止。就这样挨家挨户地走访、搜集、整理,4年间,他手头上竟积攒下了8000多首柯尔克孜族以及维吾尔族民歌。
音乐让他想活下来
正当段蔷在南疆精心收集民歌干得如鱼得水时,一场长达20年的牢狱之灾正等着他。
1958年他被打成右派,关进监狱。他搜集整理的那8000多首民歌也在抄查中被付之一炬。 他的心彻底凉了,他想结束自己的生命。第一次,他准备了两瓶汽油,浇在自己的头上,并点着;第二次他喝下了两瓶柴油。最终是好心人一次又一次地把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段蔷说:“当死过了,再一次睁开眼睛时,想到那些被毁的柯尔克孜民歌,想到它曾带给自己的信念与快乐,瞬间里,我发现,还有自己所钟爱的音乐事业等着我去开掘,这又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勇气。”后来,他开始在狱中凭着记忆,零星地整理出自己被打成右派前那些被毁的柯尔克孜民间歌曲。
1978年,他平反出狱,立即投入到下乡采风搜集民歌的工作中。
1990年,他到昭苏县的一个乡采风,可到了牧区后才发现,能吃的只有蜂蜜做的啤酒、馕和水渠里的水。而啤酒比较贵,段蔷只有一口馕一口渠水在那里呆了50天。
在他的内心中有两个隐痛。
一痛: 段蔷是用一生的时间搜集整理柯尔克孜民歌,虽然有所成果,但爱人却因为他东奔西颠的生活,老早就弃他而去,他一边抚养孩子一边工作。
二痛:新疆电视台要拍一部民族风情的风景片,片中想表现柯尔克孜民族各种礼仪上唱的歌曲,请来诸多民族群众,但没有一个人唱全、唱准,这时有人请来了他,在他的帮助下,这个难题才得以解决。柯尔克孜民歌的失传之快,让段蔷感到十分痛心,他希望这种局面能尽快改变。
2003年10月,70岁高龄的段蔷将自己花费20多年搜集整理出的900首原汁原味的即将失传的柯尔克孜民间音乐作品,无偿地捐给了克孜勒苏柯尔克孜自治州,这是段蔷对自己生命价值的最好诠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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