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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在线-四川日报消息 今年57岁的张文全,农民,石匠,家住泸州市纳溪区白节镇福华八组。个头矮小,面皮黝黑,瘦得像根干树枝。看起来老实巴交,事实上很精明。与人交谈,出口成诗,《红楼梦》能倒背如流,其无师自通的石刻技术,在川滇黔边区享有盛誉,号称第一。

虽然生在山高路陡的偏远山区,但张文全自幼爱诗。文学作品只要看过一遍,就能记住。《红楼梦》他看了两遍,至今能全本大段背下来,书里的诗词,只要提一句,他就会不假思索,将整首背出来。背到动情处,会手舞足蹈,涕泪交流,大汗淋漓。背诗于他是一种享受,每逢背诗,心情就特别愉快。
张文全在白节镇有四位诗友,他们都只有小学文化,遭遇坎坷,都对诗很痴迷。每到逢场天,他们就在街上聚会,或坐茶馆,或找一片林子,席地而坐,交流读诗心得,欣赏各自的新作品。数十年如一日,从未间断。他作诗全凭兴趣,随手拈来,随心所欲。兴致高时,一天能写几十首,没有灵感时,10天半月写不出一首。他写诗不拘形式,有时写在纸烟盒上,有时写在地上,有时划在石头上,随写随丢,过后便不管它。他写诗,是因为爱好,并没有想出名,现存的几十首诗,都是诗友们觉得好,投给刊物,变成铅字保存下来的。
上世纪六十年代,为了谋生,张文全决定去学石匠。但他总是爱看“闲书”,师傅说了几次不见效,就下逐客令,叫他离开工地,回队里上工,从此不再理他。
张文全的学徒生涯,从开始到结束,一共只有13天,做的又是修水库的粗活,完全没有入门。回家后母亲非常生气,拉着他去求了师傅几次,期望师傅网开一面,准许他再学一段时间,均被拒之门外。
张文全没有另拜师傅。他决心自学。一有空,就拿着工具,去打房前的石头,练习开石凿料。寒来暑往,一年后,张文全打坏了两套工具,手艺有了一些长进。恰逢表哥建房,需打地脚石,张文全以不要工钱为代价,揽到工程。工程做得非常出色,终于一炮打响,开始有人请他做活了。由于他活儿做得好,要价低,人随和,吃住不挑剔,请他的人日渐增多,不几年,成了白节一带的知名石匠。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农村修房造屋的人很多,请张文全干活的人经常需要排队。大家有了钱,对石工的要求也高了,逐渐由实用向既实用又美观转变,甚至有人专为摆设而请他雕一些花鸟虫鱼,飞禽走兽,人物故事。
这些活张文全没有做过,也没琢磨过,不敢接。有人就嘲笑他,说张文全平时不是很牛吗,怎么也下软蛋啦!张文全一听这话就火了,发誓说,这些活儿我做不出来把我的名字倒过来写。赌气把10多单生意全接了下来。当时,很多人都替他担心,怕他交不了货。有人则等着看他的笑话。
张文全后来讲,他当时心里也没底。但他不服输:“别人能造飞机,造卫星,我就不信雕不好石头。”没有老师指导,也没有作品借鉴,他就想了一个最原始,最直接,实践证明,也是最有效的办法:实物模仿。刻羊就用羊做模型。雕鱼就照着活鱼雕。雕出的作品居然十分逼真。他雕作品,不讲章法,不打草稿,在石头上画一个圈,找个中心点就动工。雕刻顺序全凭兴趣,有时先雕头,有时先雕尾,有时从中间下刀。无论从哪里开始,都能如期完成,且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张文全毛笔字写得不好,替人刻碑最初是请人写。既不方便,也常常不如自己的意。他便买了本字帖,于劳动间隙,自己练习。有时写在儿子的旧作业本上,多数时候则是在沙地或石头上写。苦练了半年,便开始自书自刻,加上他有作诗的特长,可根据主人的要求,随意撰写碑文,顿时名声鹊起,成为川滇黔附近二十余县知名的雕刻师。
名声大了,张文全追求也更高。他说他学石匠,原是为了糊口,现在除了糊口,还追求艺术。他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够传世。为达此目标,他不断给自己加码,雕刻的作品,稍有瑕疵,就不交货。
张文全律己甚严,对徒弟则近于苛刻。他收了4个徒弟,但都不满意,第五个是他的儿子,小伙子干活勤快,心里也明白,但拙于辞令,诗书均不在行。张文全说他将来可以是个好石匠,但成不了雕刻家,更不能传承他的衣钵。
张文全理想的徒弟,必须头脑灵活,能诗能画爱雕刻。有力气,能吃苦。条件不算高,但不好找。有知识,有文化的年轻人都到城里闯去了,农村的年轻人很少。如今农村致富的门路很多,多数人不希罕干石匠,觉得这手艺,日晒雨淋,又辛苦又不赚钱,没有什么前途。
对年轻人的观念,张文全不愿苟同。他依旧固守自己的理想,到处游说。他坚信终有一天,会找到一个理想的人来传承他的衣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