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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诗为“加冠”,系指在原诗句前增添词语,使原诗在形式、内容和意境上出现变化。至于其与原诗孰优孰劣,则当具体分析,甚或见仁见智。
唐李义府有首五言诗:“镂月成歌扇,裁云作舞衣。自怜回雪影,好取洛川归。”此诗前两句情致宏阔,作喻自然,格调典雅,且又同后两句构成“天”、“地”照应,产生物我合一之效,既充分展示诗人的心情,又引发读者丰富的联想。
唐刘肃《大唐新语·谐谑》载,唐人张怀庆在此诗每句前各加冠两字:“生情镂月成歌扇,出性裁云作舞衣。对镜自怜回雪影,来时好取洛川归。”
这一“加冠”,看似对原诗内涵作了精当的解释或修饰,其实是将个人理解强加给原作者,封闭了原诗丰富的意境,使原诗由“虚”变“实”,渗出一股小家子气,咀嚼品味的价值大大萎缩了。这种“冠”还是不加为好。
宋汪洙《神童诗·四喜》为世人所熟知:“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明朱国桢《涌幢小品》载,后人将此四喜诗加冠两字为:“十年久旱逢甘雨,千里他乡遇故知。和尚洞房花烛夜,童生金榜题名时。”以特定数量、特定人物来强调喜中更喜者,将“喜”的意味推到极致,又移植进幽默风趣的新意,令人对原诗产生新的感受和联想。这一“加冠”虽然不是对原诗作具体解释,但究竟哪首更好,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再看一首:“柳向湖边绿,桃花映水红。山藏三百诗,云锁一高峰。”此五言较为平淡,后两句稍好,但因无渲染,仍使人印象平平。明代无名氏用叠词加冠其诗:“依依柳向湖边绿,灼灼桃花映水红。隐隐山藏三百诗,重重云锁一高峰。”经叠词加冠,诗味大增。“依依”摹柳的动态,“灼灼”绘桃花之艳色,至于“隐隐”、“重重”则更现其妙,山势之高渺幽深,天云之浓缭缠密尽因而呈露。
唐王维有诗句“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唐李嘉估有诗句“水田飞白鹭,夏木啭黄鹂”,文史上对两人谁袭用谁句之争虽未分明,但对两诗句艺术的高下则有定评:“漠漠”有广阔意,“幽幽”有幽深意,有冠句比之无冠句,画面显得开阔而深邃,更富境界感。
加冠是写诗的手段,也是改诗的手段,甚至还是赏诗的手段。但决不能乱用、滥用。妙者能点石成金,锦上添花;平者则生吞活剥,强加于人;而劣者只能是佛头着粪,弄巧成拙。
(转自转自恶人谷珠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