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涵天楼诗法讲座 ★
如何写好律诗对仗（二）

六、对仗的形式和种类
    古人律诗中的对仗根据内容的需要，不拘一格，形式多变，异彩纷呈，花样百出，下面我们从几方来分析。
（一）从格律方面来看，有工对，宽对和邻对。
1．工对。工对又叫切对、的名对。古诗人把名词分为：天文、时令、地理、宫室、器物、衣饰、饮食、文具、文学、武备、形体、人伦、鸟兽虫鱼、草木花果等若干小类。在平仄安排符合格律的前提下，名词相对时，必须是同一小类相对，才算是工对。如山对海，雨对风，花对草，阁对楼等；根据习惯，“莺声对草色，诗千首对酒一杯”，也算工对。举一诗为例：
               水落鱼龙夜，山空鸟鼠秋。——杜甫《秦州杂诗二十首》之一
     其中“水”、“山”同属地理门；“鱼龙”、“鸟鼠”同属鸟兽虫鱼门； “夜”、“秋”同属时令门。算得上非常标准的工对。
　　由于工对的范围很窄，近体诗受平仄的拘束已经不少，如果在对仗上也处处求工，那么思想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再者，求工太过，常犯“合掌”。如“室”对“房”，“别” 对“离”等。所以，杜律中绝大部份都是宽对。
2．宽对。
　　宽对一般系指上句与下句相对应的字词性相同的对仗，它不要求名词与名词的小类相对，如烟对井，潮对剑， 仗对琴等。又如“天下计”对“老臣心”，“青天外”对“白鹭洲”。另外词性词组对得不那么工整，也叫宽对。如：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春望》
   “火“在”天文门，“书”“在文学门”，“月”在“时令门”“金”在“珍宝门”，它们门类虽不同，但都是名词。
　　再如：毛泽东《和柳亚子先生》：“三十一年还旧国，落花时节读华章。”其中“三十一年”对“落花时节”很不工整，但因都是说时间，所以也能成对仗。
3．邻对。
　　工对与宽对之间，还有邻对，那是指名词小类中相邻两个小类名词的对仗，如雨（天文）对秋（时令），村（地理）对露（天文），柳（草木）对莺（鸟兽）等，它们对仗的工整程度，介于工对与宽对之间。
　《文镜秘府论·二十九种对》：“第十八，邻近对。诗曰：‘死生今忽异，欢娱竟不同’。
　　又曰：‘寒云轻重色，秋水去来波。’按诗的前两句为北周无名法师《过徐君墓》句，后两句为陈后主《幸玄武湖钱吴兴太守任惠》句。句以“死生”、“欢娱”和“轻重”“去来”相邻近的字为对。
   以上三种对仗格律我们要提倡的是宽对。哪些小类可视为邻近呢？有以下十二种：
　　杜甫格律严谨是世所公认，但他有许多超乎寻常的宽对，值得我们研讨，试举例如下：
   1．有一种是词性不同，也用作对仗的，如：
             近接西南境，长怀十九泉。——《秦州杂诗二十首》之十四
             锦江春色来天地，玉垒浮云变古今。 ——《登楼》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登高》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有弟皆分散，无家问死生。
   以上加“·”者，词性各不相同。

　2．有一种超乎宽对，令人感觉似对非对的对仗，如：
                   人生五马贵，莫受二毛侵。——《送贾阁老出汝州》
   “五马”与“二毛”是工对；“贵”、“侵”，词性虽不同，但都是谓语，亦可算作宽对，唯“人生”是名词；“莫受”是副词加动词，这两个词性是不相对的，但这两个不相对仗的词，却有使对仗一气贯下，流动之感，所以也算宽对了。我的《野马》诗，颈联“但得知音赏，焉愁诟忌多，”“赏”动词；“多”形容词，但它是上下贯串的流水对，得到国内外，名家的赞扬。
 3．有一种对仗，仅前二字相对者，如：
　　　　　　　　黄云高未动，白水已扬波。——《日暮》
　　　　　　　　菱熟经时雨，蒲荒八月天。——《与任城许主簿游南池》
   此两联仅首两字，“黄云”与“白水”，“菱熟”与“蒲荒”相对，其它完全不对。
   杜甫却能大胆开拓，用这种似对非对的偶句，使诗意流畅，毫无窒碍。
 4．有一种以疑问句作对仗，常常是似对非对，如：
　　　　　　　　美名人不及，佳句法如何？——《寄高三十五书记》
　　　　　　　　精锐旧无敌，边隅今若何？——《观兵》
 5．有一种对句甚至只有一字相对者，如：
　　　　　　　　久待无消息，终朝有底忙？
 ——《寄邛州崔录事》
　　此联唯“有“无”两字相对，因为此二字处于五言第三字的显要位置，它们的对仗使句子不对而觉其对。
 6．有一种是语法结构不同，也作对仗的。如：
                 却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诗书喜欲狂。
　“何在”是宾语前置；“欲狂”是动宾结构。
　　杜甫律诗中有这么多种多样的宽对，常常是因为专用名词，或“不以词害意”等原因造成的。杜诗之所以有如此魅力，也许正是潜心于诗味而并不计较词语上的“小节”之故。侯孝琼教授说：“杜律正是有如此众多的宽对和似对非对的对仗句式，使得杜律能曲折尽意，既守“法”而又不为“法”所拘缚”。此话诚然。
　　清人袁枚《随园诗话》卷二载：“尹文端公”（继善）论诗最细，有“差半个字”之说，如唐人“夜琴知欲雨，晚簟觉新秋”，“新秋”二字，现成语也。“欲雨”二字，以“欲”字起“雨”字，非现成语也。差半个字矣”。
     袁枚讲的所谓“现成语”与“非现成语”，用现在的语法术语讲，“欲雨”是动宾结构，而“新秋”是偏正结构；“欲”是动词，“新”是形容词，词性不对，结构亦不对。袁枚举这个例子，是说写对仗不能太刻板，他是提倡写诗不受拘束，直抒性灵的。纵观格律诗的发展史，唐、宋名家的对仗，得其天分，于自然中求
工稳，并不斤斤计较于个别词语的严格对仗。到北宋末，诗论家开始注重律诗的对仗，明清时期对律对更多讲究，于是对仗日趋工整。实际上诗歌的对仗，贵在巧妙工稳，既要靠才思的敏捷，又要靠学问的丰赡，以自然能工为最佳，若字字拘泥，就不活泼了。当前有些人写诗，底子薄，功力不足，为了追求对仗工整，东拉西凑，以致写出来的诗板滞晦涩，读之味同嚼蜡，所以，我们要好好学习杜甫律诗的对仗艺术和技巧，放宽律对的要求，写出真正、高品位的好诗来。
（二）从内容上分，有正对、反对和串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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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对。
      正对就是从两个不同角度来说明同一道理的对仗形式。
　　《文心雕龙·丽辞》中所说：“正对者，事异义同者也。”又云：“孟阳（张载）《七哀》云：‘汉祖思枌榆，光武思白水。’此正对之类也。”侯孝琼教授说：正对就是将同类的事或物并列，一句意犹未足，由对句相扶相辅，互相加强，印证”。如：
　　　　　　　　翠柏苦犹食，明霞高可餐。 ——杜甫《空囊》
　　　　　　　　丹砂同陨石，翠羽共沉舟。 ——杜甫《覆舟二首》之一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古诗《迢迢牵牛星》）
　　　　　　　　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李白《登金陵凤凰台》）
   从心理角度来说，正对是出于心理上的相关或相近联想，如：
　　　　　　　　　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李白《赠孟浩然》）
                   血埋诸将甲，骨断使臣鞍。—— （杜甫《王命》）
     正对并不等于两句所应说的话必须说一个内容，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就等于其中有一句废话，这种情况也是诗人所应极力避免的。如
                 人情怀故乡，客鸟思故林。——（王赞《杂诗》）
　　　　　　　　　徒结千载恨，空负百年怨。——（鲍照《代东武吟》）
　　上面两例，上下两句都是一个意思，其中一句就显得有点多余。这说明正对容易流于“义同”，有“合掌”之患，所以刘勰说：“反对为优，正对为劣。”（《文心雕龙·丽辞》）。
2．反对
     反对就是构成对偶的上下两个词组或句子意义上刚好相反，《刘勰·文心雕龙·丽辞》：“反对者，理殊趣合者也。”侯孝琼教授说：“反对就是用对仗的方式将矛盾对立的事或物并列、对比、映衬，以达到相反相成的目的。”如：
                     助我者少，啖我者多。——（无名氏《孤儿行》）
                     白发无情侵老境，青灯有味似儿时。——（陆游《秋夜读书》）
     从心理角度来说，造成反对的心理基础是对比联想。“少”与“多”的对比，“老境”与“儿时”的对比，在心理上是很容易联想起来的。又如“
                     世间富贵应无分，身后文章合有名。—— （白居易《编者按集拙诗成一十五卷……、》）
     诗人以反对形式，表达了轻富贵，重文章的高贵品格。“世间富贵”和“身后文章”，这也是极易引起联想的。
     刘勰说：“反对为优、正对为劣”。侯孝琼教授说：“客观世界本身，就是一个矛盾的统一体。其间虚实、上下、是非、有无等等，都是互相依赖而存在的矛盾对立面，而律诗中的”“反对”巧妙地用对仗的手法，揭示了自然、社会中矛盾的“趣合”。在这类对仗中，矛盾的双方既向外延伸，各自走向一极，形成一个有张力的 “场”，又向内聚合，说明一个共同情理。”所以，我们作对仗时，最好用“反对”。杜甫绝对是这方面的高手，种类也最多，试看下面例子。
（1） 有无
　　　　　　　　　亲朋无一字， 老病有孤舟。　　   ——《登岳阳楼》
　　　　　　　　　无家对寒食， 有泪如金波。　　   ——《一百五日夜对月》
（2）  非是：
　　　　　　　顾我老非题柱客， 知君才是济川功。  ——《陪李七司马皂江上观造竹桥》
　　　　　　　摧荐非承乏， 操持必去嫌。  ——《东津送韦讽摄阆州录事》
“必，”肯定语，“是”也。
（3）  动静：
　　　　　　入幕旌旗动， 归轩锦绣香。 ——《魏十四侍御就敝庐相别》
　　　　　　　影静千官里， 心苏七校前。 ——《喜达行在所三首》之三
“香”，静也；“苏”动也。
（4） 多少：
　　　　　　　烟尘多战鼓， 风浪少行舟。——《摇落》
　　　　　　　塞云多断续，边日少光辉。——《秦州杂诗二十首》之十八。
（5） 合分：
　　　　　　　川合东西瞻使节， 地分南北任流萍。  ——《严中丞枉驾见过》
　　　　　　　慈竹春阴覆， 香炉晓势分。  ——《假山》
“覆”，合也。
（6） 落生：
　　　　　　　一径野花落， 孤村春水生。  ——《遣意二首》之一
　　　　　　　叶心朱实看时落， 阶面青苔老更生。   ——《院中晚晴怀西郭茅舍》
（7） 去来：
　　　　　　　湛湛长江去， 冥冥细雨来。                          ——《梅雨》
             天高云去尽， 江迥月来迟。                          ——《观作桥成月夜舟中有述还呈李司马》
（8） 短长：
             礼乐攻吾短， 山林引兴长。        ——《秋野五首》之三
             检书烧烛短，  看剑引杯长。         ——《夜宴左氏庄》
（9） 新旧：
　　　　　　白骨新交战，  云台旧拓边。                      ——《有感五首》之一，
　　　　　　烽举新酣战，  啼垂旧血痕。                     ——《得舍弟消息二首》之一
（10）  去留
              一去紫台连朔漠，  独留青冢向黄昏。                          ——《咏怀古迹五首》之三。
（11）  明暗：
               野径云俱黑，   江船火独明。——《春夜喜雨》
               暗树依岩落， 明河绕塞微。                          ——《夜二首》之二
（12）  重轻
　　　　　　　　交趾丹砂重，  韶州白葛轻。——《段功曹归广州》
　　　　　　　　烟花山际重， 舟楫浪前轻。　　　                     ——《泛舟送客》
（13）  深浅
　　　　　　　　鸬鹚窥浅井， 蚯蚓上深堂。　　　                     ——《秦州杂诗二十首》之十七
（14）  暖寒
　　　　　　夜郎溪日暖，  白帝峡风寒。                       ——《十月一日》
　　杜甫律诗中反对的类目很多，举不胜举。他通过词句的提炼，传达了一种妙合无垠的声情，将律诗的表现力发挥到了极致。杜律的反对为后人作出了榜样，所以我们在写对仗时应有意识地多考虑使用反对。
3．串对（流水对）
     串对就是构成对仗的上下两个词组或句子，在意义上具有相承、因果、假设等种种语法关系的一种对仗形式，因为这种对仗形同流水，上下衔接很紧，所以又叫“流水对”。如：
（1）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白居易《赋得古原草送别》
   自然界的草木，由枯而荣，由荣而枯，周而复始，循环往复，自然是前后相承的，“野火烧不尽”和“春风吹又生”，也是前后相因，意同流水。
　　（2）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王之涣《登鹳雀楼》）
   两句之间是假设关系，“欲穷千里目”是条件，“更上一层楼“是结果
   
     （3）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杜甫《春望》
   上、下句不是对立或并列的关系，而是一气连贯下来，象流水一样直泻而下。
    （4）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                         ——杜甫《月夜》
   下句是对上句的陈述或解说。
    （5）万里清江上，三年落日低。                        ——杜甫《畏人》
       上句是地点的状语。
    （6）自闻茅屋趣，只想竹林眠。                         ——杜甫《示侄佐》
       上句是时间状语。
    （7）忽闻哀痛诏，又下圣明朝，                     ——杜甫《收京三首》之二
        上下句由一谓语连贯而下。
    （8）如何有奇怪，每夜吐光芒？                      ——杜甫《蕃剑》
　　　十字问句一贯而下。
    （9）若无青嶂月，愁杀白头人。                       ——杜甫《月三首》之一
         上下句各是假设复句的一个分句。
    （10）看花虽郭内，倚仗即溪边。                       ——杜甫《倚仗》
         “虽”“即”虚字相对，转折而连贯。
    （11）那因丧乱后，便作死生分。                       ——杜甫《怀旧》
        “那因”、‘便作“表示两件事紧接着发生的因果关系。
    （12）岁晚仍分袂，江边更转蓬。                     ——杜甫《寄贺兰銛》
   “仍”“更”相应，表示进一层意思，有递进关系。
     流水对以五言律诗为多见，两句道一意，叙一事，直可把两句作一句看。十
个字的一句话，分两句说，故又叫“十字对”，或叫“走马对”。但也有十四个字分两句的；如：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杜甫《闻官军收复河南河北》
　　　　　　且看欲尽花经眼，莫厌伤多酒入唇。　                          ——杜甫《曲江二首》之一
　　　　　　请看石上藤萝月，已映洲前芦荻花。 ——杜甫《秋兴八首》之二
　　　　　　但将酩酊酬佳节，不用登临恨落晖。 ——杜甫《九日齐山登高》
　　　　　　羞将短发还吹帽，笑倩旁人为整冠。          ——杜甫《九日》
     正因为串对（流水对）的上下两句常常是相承关系，所以有时句子开头也常常有表明时序的时间名词或词组。如：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楚辞·离骚》）
　　　　　　　　　　朝发广莫门，暮宿丹水山。         （刘琨《扶风歌》）
　　　　　　　　　　昔往鶬鶊鸣，今来蟋蟀吟。            （王赞《杂诗》）
     去年登高郪县北，今日重在涪江滨。              （杜甫《九日》）
     从心理角度来说，造成串对的心理基础是相近联想或因果联想。前后两事相因，在心理上也必然是连类而及。不论是真正的因果关系，还是假设的因果关系，在心理上也都是属于因果联想。
     上面是按内容和词义来分，如按对仗的上下句关系来分，除正对、反对、串对外，还有下列几种：
（1）并肩对     两句意思并立，不分主次，不相连贯。此种对法最常见。如：
　　　　　　　　　“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          （杜甫《春日忆李白》）
“墙头细雨垂纤草，水面回风聚落花”。     （张蠙《夏日题老将林亭》）
（2）映比对    两句意思相映比，有主次，一为正意，一为旁衬。如：
　　　　　　　　　“云开边月近，战苦阵云深”。         （张巡〈闻笛〉）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空流”。        （刘禹锡〈西塞山怀古〉）
　两例都是上为正，下为衬。
（3）顺接对    下句承接上句之意，多见前后相承，如：
                 “忽过新丰市，还归细柳营”。        （王维〈观猎〉）
“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           （刘禹锡〈西塞山怀古〉）
　　律诗两联对仗方式，要求有所变化，两联上下句的关系，最好也有所变化，如在并肩对、映比对等前后，加入一联流水对，就显得比较灵动。

南非黑人街头歌舞乞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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