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诗词教学进入大学课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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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诗词教学进入大学课堂         ★★★
让诗词教学进入大学课堂

作者:赵维江 来源:暨南大学 点击: 更新:2006-5-25 7:03:35
 

中国自古以来就是一个诗的国度,一部文学史在一定程度上就是一部诗史,特别是唐宋时期所兴盛的近体诗和词,构成了中国古典诗歌的基本存在形式,在古代社会写诗填词已成为读书人一种基本素质,成为一种士人的身份证明。但是,从上个世纪初这个传统开始式微,至中叶便基本断裂了,以至于它成了旧时代过来人的一种“文化特权”。十年浩刧过后的近二十年来,传统诗词似乎一下子又找回了它的春天,神州大地兴起了近百年来所未有的诗词创作的热潮,一个个诗词创作的学习班成立了,一份份发表诗词的报刊问世了,以写作旧体诗词为主的中华诗词学会成立了,特别是近年来大量的传统体原创诗词涌现于互联网的各种文学网站上,蔚成大观。然而,我们不无遗憾的看到,目前国内高校开设诗词写作课者则寥寥无几,最应该担负起培养诗词写作人才的大学似乎与此事无甚关系。究其原因主要有二,一是缺少这方面的师资,二是对此缺少足够的认识。常常听到这样两种说法:一曰,诗词写作课的学习要花费学生许多时间,却对于学生将来就业并没有实际的用途;二曰,传统体诗词讲究格律,运用文言,学生难以掌握。正是这些认识上的误区构成了诗词写作进入大学课堂的主要阻碍。如果真正认识到了此事的重要意义,缺少师资可以培养师资,或者从社会上聘请师资,诗词写作课不至于长期徘徊在大学教学之外。

进入二十一世纪,我国加入WTO,标志着中华民族已经开始了融入“全球化”的进程,中国当代诗歌创作所面对的自然也是一个无可逃避的“全球化”文化语境。我们应该认识到,这一“融入”的实质意义是使中华民族独特的声音成为世界诗坛交响乐的一部分,这种声音一方面须与整部乐曲的旋律合拍而和谐,另一方面却又须体现出其自身特有的音质和音色,这正如中国古典美学所说的“和而不同”。“不同”即所谓“民族特色”,就诗而言这一特色首先体现为一种独特的形态体式。诗作为一门语言艺术,其“形态体式”并非可以由今人人为地去随意“打造”,而必然是民族语言内在规律和特质的完美体现和充分运用。这就意味着形式的创造是一个历史过程。

事实上,从最早的原始诗歌产生之日起,中国的诗人们一直没有停止对诗歌形式的探索,随着对诗歌介质——汉语内在规律和特质的研究和发现,中国民族诗歌也在不断地更新完善,到唐宋时终于产生了近体和词体这两种诗歌形式,此后的近千年间,虽然有曲体的产生,但近体和词体始终作为诗歌的基本形式被人们普遍接受和广泛使用。这不是偶然的,近体和词体作为格律诗,从语音和字形两方面体现了汉语言的特性和内质,充分地利用了决定于这一特质的规律和优势。从语音方面看,汉语一个基本特征是声调表义,一个音节分四个声调,每个声调都表示一个独立的意义。诗人将这一规律运用于创作,并进而将四声二元化为平仄两类,从而形成了易操作的平仄相间的基本句式。为了避免平仄格式连用给全篇带来的板滞僵化感,又创造了“粘式律”,即两联之间平仄相反,使诗律具有了一定的灵动性。由于平、上、去、入四个声调中平声数量最多,而且声调悠长,便于吟咏,所以近体诗采用了以平声作为韵脚字的规定。由于这些规则,近体诗具备了特有的音声之美;再从文字方面看,汉字为象形方块字,可以整齐地排列组合,由此形成了汉语中对仗、复叠等修辞格式,将这一格式引入诗的写作,便有了律诗和某些词调中对仗等修辞方面的要求,由此从视觉上造就了近体诗形式之美。词最初作为乐曲之辞而存在,后来乐曲和唱法失传,其文字格式获得独立而成为一种新型的格律诗。词体得与近体并驾齐驱,从语言角度看,同样与其基于汉语内在规律和特质的格律形式分不开。近体句式整齐划一,虽然其内部结构具有一定的灵动空间,但毕竟有限,在视觉和听觉两方面,其审美效果上都受到一定的限制;而词体以参差不齐的长短句形式和规则而富于变化的声韵配置,正好弥补了近体的不足。从语言形式上看,诗、词二体联手结盟,构成了汉语诗歌的最佳境界。传统诗词千余年来能够成为汉语诗歌正统形式的奥秘在于此。

近体、词体尽管百年来受到来自政治和文化两方面话语权威的压抑,被挤到了诗坛的边缘和底层,但它在民间仍有大量的作者,爱好者更是不计其数;青少年今天已基本失去了写作传统诗词的机会和能力,但唐诗宋词的阅读和背诵则是他们的基本功课,传统诗词仍然是他们所接触到的基本的诗歌审美对象。“五四”以来,新体诗已有近百年的艺术实践经历了,但迄今似乎未能成为一种为国民普遍认同的民族诗歌形式。新体自由诗是由欧美引入的,以散体化的长句式为特征的语言形式实为欧美诗歌形式的借用,而这一形式所体现的是以拉丁文字为介质的欧洲语言内在的规律和特性,并不体现汉语言的特质和优势,这大概是新诗发展难以突破,无法取代传统诗词地位的主要原因。新诗的困境从另一方面证明了传统诗词形式强大的生命力。

既然传统体的诗词体裁仍然是我们民族抒情言志不可代替的最佳形式,那我们就没有理由将诗词写作教学摒于大学课堂之外。就教育的终极目标而言,大学要“产出”的是具有科学精神和人文精神的“未来社会的新人”。他们不是只具有科学知识和技能的“工匠”,而是在人文本质上也真正具备了建设以人为本的和谐社会的质素和能力。所谓人文精神的一个重要方面即是:以激情、想象、形象为特征的审美主体精神。这种审美主体精神体现为感受美、认识美和创造美的素质与能力。千百年来,诗词创作一直是中华民族审美精神创造的一个重要途径,它使读书人保持了生活的诗性化,保持了对社会的审美追求。我们可以看到从古代到近代,几乎所有的志士仁人,都在用诗词表现他们对真善美的追求。如上所述,直到今天,传统诗词形式仍未丧失其对美的承载功能。如果我们能在大学课堂上普遍地开设诗词写作课,学生将能够利用这种传统的形式,去发现和感受生活中的美,同时创造美的艺术品,无疑为造就他们的人文素质提供了一种重要的培养基。诗词创作的天地,将成为学生们一处精神生活的家园,这必将大大增强他们作为“未来社会新人”必需的审美主体精神。这种审美素养不仅仅对于文学专业学生是必需的,实际上对于所有真正“合格”的大学生来说都是不可或缺的。我国老一辈科学家,如苏步青、华罗庚等人都写一手漂亮的旧体诗。近年又有曾庆存院士利用业余时间创作的传统体诗词集《华夏钟情》出版,曾院士不仅在大气物理研究方面成就卓著,在诗歌领域也有很深的造诣,是中关村诗社的社长。(见2002年6月10日《科学时报》)由此可见,诗词创作与科学研究的能力并不矛盾,从教育目标言,二者本质上完全一致,相辅相成,他们体现了“未来社会新人”基本素质不同的侧面。由此看,诗词写作进入课堂,对于全面实现大学教育目标有着特殊的意义和其它课程所难以代替的作用。

诚然,传统体诗词由于其特殊的形式要求,今天的年轻人学起来存在一定的困难,但这并不能成为拒之于大学课堂之外的理由。古今汉语存在着较大的差异,但对于经过了高中阶段学习的大学生来讲这些困难并不是无法克服的。2002年教育部新修订的《中学语文教学大纲》要求学生能够诵读古典诗词和浅易文言文,理解词语的含义和作品的思想内容,并背诵诗词80首,古文30篇。按照大纲要求,大学在校生应该已经具备了相当的古代文学基础,掌握了一定数量的诗词语汇和意象,在教师的指导下,完全可以进入诗词的写作阶段。对于学生来讲,写作的最大的困难在其声韵方面。的确,古今汉语在语汇方面的承继有迹可循,许多古代的词语仍然活在今天的语言里;而古人写作诗词时所依准的声韵今天已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比如在普通话里入声已找不到了,平水韵106部也无法体现现代汉语的韵类。对此我们应该本着与时俱进的精神进行必要的改革,在坚持依循基本格律的基础上,完全按照普通话的四声和韵类来进行写作,同时积极地创造反映现代人生活和感情的,并且与古代诗词风格相谐调的新语汇和新意象。这是一个不断探索和创造的过程,只有在创作实践和教学实践中才能逐渐找到对策。如果认为传统体诗词已经过时,在大学课堂上无其立足之地,那么,这类问题也就永远无法获得解决。

和谐的社会,必然是充满了人文关怀的文明社会,也应当是一个富于美感的充满了诗意的社会,一个能够写诗填词的社会精英层出现之时,独具华夏民族特色的诗词吟诵之声高扬于“地球村”之时,也许就是中华文明真正复兴之时。从这个意义看,让诗词教学进入大学课堂,应是当今高校决策者和中文专业教师们责无旁贷的历史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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