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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守富6岁学习书法,至今已历半个多世纪,其造诣之深,可想而知。更为难能可贵的是,他不但擅长书法,还精研诗词。用自己的书法,书写自己创作的诗词,创造出艺术作品,诗书双辉,珠联璧合,相得益彰,大大提高了书法的艺术内涵和诗词的使用价值,这无论在诗词界还是在书法界,都是非常难得的。
笔者不谙书道,对于书法作品,高山仰止,赞赏而已。对于其诗词内容,反复拜读,颇受感动。
首先,诗中融注着沉重的历史沧桑感,似乎将五千年华夏文明浓缩在诗句之中,令人读后掩卷沉思,久久不能忘怀。我们看《咏徐州》:“几度兵争彭祖乡,通衢五省大风扬。云龙湖水珠光闪,犹映当年操练场。”徐州这个地方,可写的东西太多了。而诗人紧紧抓住“历来兵家必争之地” 这个历史特征,又引出汉高祖刘邦有名的《大风歌》,点明“犹映当年操练场”,引发读者深沉的历史思考。
我们再看《金陵见闻》:“夫子庙前人济济,乌衣巷口燕翩翩。隔江歌女今犹在,唱彻秦淮不夜天。”南京夫子庙,这是华夏文化最典型的代表。乌衣巷,使人自然想起“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刘禹锡)的诗句。而诗的结拍,又重现了“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又唱后庭花”(杜枚)的兴亡之叹。诗题“金陵见闻”,到底见了什么?闻了什么?这些见闻又有什么历史价值?历史是怎样在现实中映照出来的?现实会不会是历史的简单重复?在古与今的对比关照中,留给读者自己去思考吧。
说到古今对照,下面这首《西湖游感》更显得集中、生动:“轻舟映月绕三潭,高塔雷峰旧影还。昔日桥头肠欲断,今朝湖畔笑频传。”我们看到,诗人写了西湖三个典型的景点:三潭印月、雷锋夕照、断桥残雪。这三个景点所包含的历史故事、神话故事,是妇孺皆知的,已经融入中华民族传统文化之中。紧紧伴跟随着三个景点的是“旧影、昔日、今朝”三个古今对比的词语。可见诗人表面是在写今,实际是在写古;看起来是在写景致,实际是在写历史。这正是诗人艺术手法的高超之处。刘勰《文心雕龙》“寂然凝虑,思接千载;悄焉动容,视通万里”,盖此之谓也。
其次,诗中表现了诗人对祖国大好河山的无限热爱。情之所动,万物皆美,览物造像,栩栩如生,创造出吸引读者的艺术形象。《三亚赋》中这样写道:“碧水方塘椰树斜,紫苞青叶映繁华。悠悠一榻春风暖,吹梦遥飞到雪崖。”那碧水方塘的大海,那紫苞青叶的椰树,那榻上的春风,那雪崖的梦魂,把海南岛上三亚海滩的夜景描绘得淋漓尽致。写温柔的三亚海湾,诗人使用了柔媚的语言形象,表现的是诗人对自然风景的欣赏和陶醉。而写雄伟壮观的贵州黄果树瀑布,诗人又该怎样写呢?我们来看《观黄果树瀑布》:“万顷银河泻,千寻素练悬。雷鸣声裂地,狮吼势崩天,骚客豪情涌。将军怒马旋。遣谁挥巨笔,狂草刷长天。”诗人创造的形象,是万顷银河,是千寻素练,是裂地的雷鸣,是崩天的狮吼,是骚客涌动的豪情,是将军盘旋的怒马,又是一幅刷在长天的巨笔狂草。一连串生动形象的比喻,把黄果树瀑布的雄伟壮观呈现在读者的面前。面对黄果树瀑布,诗人创造了风格完全不同的另一组艺术形象。中国诗歌史上所说的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或者豪放与婉约,对诗人来说,都是熟练掌握、灵活运用的。
我们再来看《新疆赋》是怎样描写新疆的大漠戈壁的:“丝绸开古道,大漠响驼铃。羊逐云披野。莲开雪挂峰。棉山飞舞袖,葡架绕歌声。遥看油城外,飘飘彩帜明。”历史上的丝绸古道、大漠驼铃,已经一扫旧容,变成了白羊如云、雪莲盛开,变成了棉花遍地舞彩袖、葡萄满架绕歌声。改革开放以来,新疆地区又发现了巨大的石油、天然气矿藏,开采大军改变了戈壁的面貌,“遥看油城外,飘飘彩帜明”,一个蓬勃发展的新疆跃然纸上了。这是二十世纪末期、二十一世纪初期的诗词,诗的时代风貌、历史烙印,深深地印在诗的语言和艺术形象之中了。诗者史也,再过多少年,我们也能从诗中看出时代的、历史的痕迹。
诗人不但热爱祖国的大好河山,而且对世界其他国家的优美风景也寄予热情的赞赏和歌颂。我们来看一首国外纪游的诗:“舒心白鸟鸣红树,极目蓝天接绿洲。异国繁花开遍野,故乡瑞雪正悠悠。”(《澳洲行》)澳大利亚的白鸟红树、蓝天绿洲,还有那遍野的繁花,充满了世外桃源的异国情调。而游子思乡之情,却又回到了万里之外的故国。一句“故乡瑞雪正悠悠”又把读者带回了自己的祖国。而在《莫斯科杂吟》里,却没有描写异国的风光,而是把笔触伸展到更深的层次:“伫立莫斯科,心潮逐逝波。经旗何处舞?海燕几时歌?战士曾钢铁,游人已绮罗。仰瞻星斗在,璀璨照长河。”十月革命的红旗,曾经鼓舞过中国,曾经震撼过世界。高尔基《海燕》什么时候才能再高唱它的战歌?奥斯陀罗夫斯基《钢铁是怎样练成的》一书,曾经征服了多少人的心啊,而现在,过去的苏联已不复存在,今天的俄罗斯,到处已是遍身绮罗的游人。这,怎能不教诗人“心潮逐逝波”呢!正如刘勰《文心雕龙》所说,“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 我才之多少,将与风云而并驱矣”。
第三,诗人所表现的关心人民疾苦,关心弱势群体命运的悲悯情怀,正是中华民族文化的精髓所在,正是传统诗词的主线。我们看诗圣杜甫的《三吏》、《三别》,白居易的《秦中吟》,张俞的《蚕妇》等诗词,无一不体现了这个精神主线。李绅的《悯农》:“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几乎成了整个民族的座右铭。我们来看诗人的一首诗:“日晒风吹播又栽,春耕夏种战火灾。人间大米晶莹白,茧手双双磨出来。”(《农民兄弟》)这首诗与李绅的《悯农》,无论从感情、语言、形象等方面,都有异曲同工之妙,简直就是当今时代的《悯农》诗!
而诗人对弱势群体的关心,则表现在他对郑板桥的怀念与咏叹之中。“枝叶总关情,画竹多潇洒。记得民间疾苦声,润笔凭嬉骂。 八怪尽奇才,三绝诗书画。归去来兮两袖风,今日须光大。”(《卜算子·咏板桥》)诗人在自注中,引了郑板桥《题画竹》诗:“衙斋卧听萧萧竹,疑是民间疾苦声。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这首《卜算子》,全是郑板桥《题画竹》诗的再创造。这表现了诗人对郑板桥的肯定和赞赏,寄托着诗人对这位古代的清官廉吏的追求和呼唤。在当今时代,这无疑是具有一定的社会性和现实意义的。
诗人不仅是一位书法家,而且是一为身居高位的政府官员。他不仅把诗词书法作为艺术创作,而且要实现自己的抱负,发挥诗词、书法的社会功能。他在《寒山钟声》一诗中写道:“枫桥千载忆诗翁,名句如雷贯耳中。数访姑苏城外寺,为听夜半一声钟。”他要做这样的“诗翁”,他要使自己的诗成为“如雷贯耳”的钟声,唤醒世人,唤醒社会。为了听到这“夜半一声钟”,他“数访姑苏城外寺”,几度追求,几度寻觅,几度探索,正像屈原“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这才是诗人的品格、境界,这才是诗人的灵魂!
我们衷心希望诗人沿着自己开创的道路继续前进,我们衷心希望诗人写出更多的好诗,为万紫千红的祖国诗坛增添奇葩异朵。最后,让我用一首小诗来结束这篇短文:“幽燕听唱浦江歌,谁解河山感慨多?唯有萧萧板桥竹,一枝一叶费吟哦。”
(作者为中华诗词学会副会长、《中华诗词》常务副主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