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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湖海诗情录》
吴淮生
彭锡瑞、胡清河合著的诗词集《湖海诗情录》出版了。本书共收入600多首诗词,两人各约300余首,别人的和诗未计算在内。夫妇二人合出诗词集,这是一件美事,无论在宁夏诗坛,或者是全国诗坛,都是罕见的,真是珠联璧合。彭锡瑞同志已不幸仙去9年,胡清荷同志至今硕果健存,并亲自整理出版本书,亦可告慰其夫君锡瑞在天之灵。
锡瑞少时的作品多为词,其1943年至1948年所著《髫龄集》中,就收词近50首。少年彭锡瑞的词多写相思恋情,离愁别绪,寄托了作者年轻而纤弱的诗情,深得婉约派之神韵。读罢使人想起柳永、秦少游、李清照、纳兰性德诸婉约大师之作,锡瑞少时的词足可跻身其间。锡瑞这一时期的词虽婉约,而在同时写的诗中,却也偶有慷慨阳刚之作。例如“风萧易水寒,壮士发冲冠”(《咏荆轲》),“从容辞汉苑,慷慨作边行。变曲翻胡语,调弹不尽情”(《咏昭君出塞》)就是这样的作品。即使是词,也有《酹江月》这样描写国仇家恨的作品。
全国大陆解放之初,锡瑞、清荷夫妇就双双带笔从戎,传为佳话。这时,锡瑞走出了个人感情的圈子,他的诗词创作也起了飞跃的质的变化,从根本上摆脱了少年时期的词中那个常常离不开的“愁”字,题材和境界都扩大了,格调也变得明朗而健康。1963年3月,毛泽东同志“向雷锋同志学习”的题词刚发表。锡瑞就情不可遏地填制了《满江红·雷锋颂》。这是集子中所见解放后作者最早的作品,上个世纪50年代到60年代初的诗词想来都散失了,诚为憾事。他写道:“当代英雄,一战士,肝忠胆烈。像葵花,倾心向党,始终不变……”这是对英雄的赞歌,也寄托了诗人自己的感情。锡瑞自己就是“像葵花,倾心向党,始终不变”的人。1948年他“倾心向党”而参加了地下党组织;后来又“倾心向党”而参军;在遭受不公正待遇期间,他相信党之心始终如一,“俗谓流言多毁誉,党如明镜察秋毫”之句就是最好的证明。这是1972年《寄呈牛司令员四首》第三首中的句子,现再录组诗的第一首于下:
“揖别湖湘万里行, 终军有志请长缨。 元宵驻马西京夜, 雪地闻鸡漠北晨。 塞上风云驰羽檄, 熔炉炽火练丹心。 春风广被情何限, 雨露阳光化此身。”
这首诗是诗人军旅生活的写照。全诗情调高昂,气势豪壮,形象鲜明,音节铿锵,精炼概括与具体鲜活相统一,真是好诗,颔联、颈联四句对仗工稳,诗意浓郁,尤其精彩,确是佳句。这一组诗可以说是诗人的代表作,也是当代新边塞诗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正因为锡瑞同志相信党,他才能在己身命运坎坷之际,襟怀坦荡地诗赠另一位同样遭际多舛的战友周毓峰同志。他吟道:“挥戈塞上见旌旄,立马长城意气豪。虎穴探身肝胆赤,壶浆夹道颂声高。”固然两人当时都身处逆境,但仍然以革命战士自况。虽然“书生自悔多文误”,却是“风雨难忘任怨劳”;而且展望未来“向阳花发正逢朝”。这正是坚定革命信念的表现。这也是一组四首诗,同样也是很好的边塞诗。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锡瑞同志地下党的错案得到平反改正,恢复了党籍。其时年逾五旬,然桑榆未晚,为霞满天。他因而诗情勃发,吟事遽增。他热情地歌唱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三中盛会春风暖”),歌唱党的十二大(“喜庆京华盛会,写入光辉史页”)十四大(“四化蓝图描特色,市场经济拓康庄”),歌唱改革开放(“经济腾飞驰骏马,征程逐浪竞飞舟”),他西出阳关,东履海滨,纵情讴歌祖国的锦绣河山。他吟咏的题材极为广泛,社会主义新时期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无不纳入他诗的视野。他写于1991年11月的《咏梅》是这样的:
“斗雪迎风度暗香, 频窥疏影映沙窗。 孤山处士诗名盛, 梅岭三章韵味长。 泛舟太湖寻邓尉, 驱车雪海探罗岗。 衣冠冢上名千古, 人与花心各自芳”。
写尽了梅花之魂、之质,真是“韵味长”啊!艺术堪与林和靖著名的《梅花》诗相并,而思想的深远则高林一筹。孤山处士倘有知,也当引为诗的知己呢。锡瑞用诗评价历史人物,常常是秉笔直书,内涵深沉。如《章伯钧先生九十延辰》,对章的一生功过是非,不回避,不夸大,不缩小,作了公正、客观而冷峻的评论。《挽丁玲同志》、《纪念郭沫若同志一百周年延辰》等诗也都既是诗笔,又是史笔,以诗论史,以史评人,人云诗史,此之谓也。
锡瑞同志少年习诗,功底深厚,精于音律,终生吟哦不辍。他的诗词值得欣赏评论的方面尚多,囿于时间和篇幅,就不一一分析了。总之从锡瑞一生的经历和诗词作品来看,他无愧于是一位忠于党、热爱祖国和人民的革命战士,也无愧于是一位忠于艺术、成就相当高的诗人。
清荷同志的诗词,风格与夫君彭锡瑞不同,她的作品有民歌风,可与竹枝词类比。她常常以口语入诗,通俗易懂,流畅自然,水到渠成。以她的诗词中表现出来的忠党爱国之情,则是和夫君一致的。她的诗词题材也十分广阔。从祝贺党的七十九、八十华延,到纪念彭德怀同志诞辰一百周年,从赞奥运健儿、颂经济特区,到斥台独死硬分子,从庆祝人大、政协召开,到欢唱吴忠撤地改市两周年,从唱银川植物园、沙海诗林,到评一次性餐筷,在她的诗词作品中都有表现。这里只谈一点,即是她的作品表现出了和夫君锡瑞的伉俪情深,爱情弥笃,以及锡瑞逝世她的哀痛之深。现举写于1995年9月的《鹧鸪天》:
“同病相怜步履艰,相依为命度稀年。晨间锻炼形随影,学海骋驰苦伴甜。多少事,费周旋,不分巨细我挑肩。少时夫妇老时伴,互敬互帮意拳拳。
尽管音韵还有值得推敲之处,但这真是相伴大半生,相濡以沫的写照。又如同样写于1995年的《白发》写夫妻老来共读的情景:“有时读到精深处,笑与老头同品尝”。深情展露,风趣天然,非沉浸于此境中不能写出如此动人的诗句。读罢不禁使人想起记得似乎是李易安写的“笑向檀郎唾”之句。一写老年夫妻,一写少年夫妻,异曲而同工。
锡瑞同志逝世,清荷伤心已极,赋有多首悼亡诗词。例如“家书修得无从寄,天上人间路不通”,真是哀情深沉,催人泪下。还有四言体的长诗《痛悼夫君彭锡瑞同志逝世两周年》,以极为哀痛之笔,依悼亡词之体例,回顾了夫妻二人几十年共同生活的历程,并期盼着“倘有来世,盼与同行;朝夕相伴,永不离踪”。字字血泪,令人不忍卒读而又必欲卒读。
对清荷同志的诗词,就挂一漏多地分析到这里,不再多说了。最后,让我用一首《七律·读〈湖海诗情录〉》来结束本文。
“少年诗绪绕书楼, 伉俪从戎笔未休。 长剑贺兰同驻马, 杏坛灵武作耕牛。 唱随半世安贫乐, 吟咏人生解苦愁。 湖海诗情清气永, 龙城何必定封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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