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动诗的人
——致支宁教师冯志远

     冯志远，宁夏诗词学会会员，1930年生于吉村双阳，1952年远离上海只身支宁。先后在中宁县鸣沙中学和石空镇关帝中学任教，一干就是37年。晚年因过度疲劳眼疾恶化，双目失明，仍由学生扶着走上讲台，凭记忆上课。1998年瘫痪回吉林。其事迹媒体报道后，社会反映强烈，胡锦涛书记作了重要批示。宁夏自治区党委号召向冯志远同志学习。

           一

2006年乍暖还寒的早春三月
我又一次被你感动
犹如八年前的今天
漫天扬着灰蒙蒙沙尘  
你拄着亲友的拐杖走来
带一身仆仆风尘
失明双眸充满对光明的渴盼
进门就递上托人写好的申请    
申请加入诗词学会  
阿炳式灌满江河水的双眼   
感我心潮澎湃汹涌

         二 

你的历履就是组格律诗
从伪满的黑幕下起程
用双阳给你的目光
执著地探索光明
从《中国近代史》血染的旗帜  
看启明星冉冉东升 
从此光明就融入你的血液
也融入你的灵魂
紧步共和国的阳光  
和天安门钟声金质的脚韵   
你意气风发地跨江过海      
辗转来到宁夏做了园丁   
祖国怎样教你成材      
你就怎样教书育人  
      
    三   

谁说你目光近视  
看不透新婚妻子的心灵  
看不透黄浦江的蜜意
把充军的古塞当作玉宫

他们哪里知道  
你远从古边塞诗文   
就认识了朔方这片热土
和丝绸之路铿锵驼铃 
以及西夏的象形文字
与你这东北汉子一样的倔强个性   
贺兰山是可靠的乘骑    
黄河涛声是动人的豪吟
是它们吸引你来的    
虽然来时宁夏、中宁
西北风正扬着沙尘    
搅混得春天也不平安   
鸣沙总如野狼的尖叫令人惊恐
但安宁并非你的所图
你的选择是份责任
就是要以教育驯化粗野
让宁夏名副其实地安宁
这么想着时
你的心情已像清水河一样平静

你来了，走进回汉人民的渴望
为了证明
你不是被沙鸣的吼叫
易于吓走的飘蓬
第一堂课就是领学生植树
盐碱地上栽下沙枣林
以深扎的根须
赢得学生、家长的信任尊敬

        四

三十七年大半辈子生涯
你总是起早抹黑、沥血呕心
心血浸透文史、地理、外语
也浸透教案、学生的作业和心灵
（由于你学历最高
肩负的担子也就最重
似种子哪儿需要就播撒在那里
就在那儿生根、发芽展示生命）
颗颗红玛瑙般的枸杞
都是你操碎的心
明亮得连一个影子也不肯放过
听那啪啪的声音
是谁乱扔半截铅笔
一截截截得你心疼
你随手拾起还给学生
说：祖国、农村还穷
就是富了也要节约
潜台词是浪费可耻、节约光荣

于是你挤出自己的微薄工资
给学生买了学习用品
把剩余的寄回家里
自己与学生共同吃住
难怪来访者都把你当做农民
独有智慧的双眼
如深沉明澈的古井
只容阳光、真善美    
不容一粒沙子钻进

尽怪沙子那个粗野的家伙
无孔不入，不安本分
时常钻进你的饭碗被褥
嗑断牙齿，蝎子般咬身
以致磨损你的视力
还给心灵蒙上浓重的阴影

由于你看破历史
也看破了红尘
一切折磨都能忍受
确信钢铁就是在艰难中炼成

         五

但是比起钢铁的轰鸣
你总是低调对待人生
喇叭筒从不属于你
属于你的只是和蔼可亲
包括纠正学生的过失
也总是化雨春风
从没有过恨铁不成钢的急躁
只恨打铁的自己身子不硬

你还用说评书的方法
把历史课讲得故事般生动
从远古讲到新中国成立
概括为一句： 我是中国人！

          六

我是中国人
多年来你一直在大写这几个汉字
时间总被咬得汗水淋淋
带出的学生如连绵起伏的群山
你病了，接连不断有人来慰问
可是就连一年一度的团圆节
你也很少回家去探亲
只托鱼雁捎去慰问祝福
算起来只有两次进过家门
一次是妻子病了
一次是儿子生病
两次回去都是杜鹃催促
又总是去也匆匆离也匆匆
去来都有粘皮带肉的痛苦
只因两头都是骨肉连筋
结死的情节难以割断
掂一掂，量一量
最终你天枰的一头
还是倾于农村的孩子们
那一株株干旱幼苗
都是鲜活的生命
眼巴巴的盼你深情浇灌
于是你才狠心离开家门
只留下身为人夫人父的内疚
和一生两次儿对爸爸的叫声
那是两根尖尖的针啊
刺得你心滴血疼痛
血和泪又全部浇进黄土
是黄土的深情
这高效特效良药
医治了妻儿的理智
也治愈了你心灵的伤痕

以后的日子
只托鸿雁传书捎信
直到寒潮冻僵了双手
欲写家书再也不能
只在单人牢房让含泪的红烛相伴
用感叹与贝多芬乐曲和鸣
在生命冷到零度的时刻
顽强地与命运抗争

      七

终于迎来了春天
人到中年你的担子和责任更重
为了夺回失去的年华
把“中国人”写得更加端正
你尽量给自己的负荷加码
燃烧生命，也在透支生命
夜夜孤灯伴你充电
直到银河倒转汗湿衣襟
和衣乍睡时
又被恶梦惊醒
两眼织成血网
你瘦了，颧骨如耸起的山峰
家长们口里省给你营养
你舍不得用却甘忍清贫

商海的霓虹在诱惑你
你却羞于下海招金揽银
初春的校园更需要你
园丁的立场雷打不动
虽然结果是苦涩的
劳累使你双目失明
但你却矢志不移事业
强忍不见春花秋月的苦痛
只靠焦灼的一线灵光
又进课堂凭记忆插秧播种
用心关注嫩芽抽枝展叶
芬芳桃李成为祖国梁栋
心灵的红枸杞不致霉变
关注到底是教师的使命

只因你过于专注事业
才无暇去看自己的眼病
也无暇采摘枸杞“明眸子”
诗和生的意象不可伤损
你就用这透明的语言
教学生分辨
什么是黑白、美丑
什么是耻辱、光荣
什么是幸福、价值
什么是真实崇高的人生
也在诠释一个哲理
盲目不等于残废

心怀太阳就是光明
执着追求的信念
身虽瘫痪去练就一身特异功能
爱心感动了学生亲友
都变成了你的手杖和眼睛
于是你又看清了道路
更走向人生至境
耳朵也更灵敏起来
能捕捉一切细微的声音
让孩子和时代的脉搏
与你的心律共振
听沙沙春雨走笔
麦苗拔节脆响
你激动的眼窝春潮汹涌
步着这春天的韵脚
你一路平仄仄平
大写下爱
大写着人
以一首生命格律严谨的教育诗
感动吉林、宁夏、也感动所有中国人
读着你的诗
我也对诗词充满信心

        八

树高千丈，落叶归根
像当年从容来到塞上
古稀之年，你回故乡
依旧那么气度从容
非是休闲去护花
仍似一颗炽热的中国心
一腔园丁情

                                       2006.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