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盐池风光入唐诗（外一篇）———赏析唐李益诗《盐州过胡儿饮马泉》
张树彬

　　《盐州过胡儿饮马泉》一诗，是唐代著名边塞诗人李益描写盐池风光的传世之作。诗中所写的“胡儿饮马泉”，就是今宁夏盐池县境内的铁柱泉。诗曰：

　　“绿杨著水草如烟，旧时胡儿饮马泉。几处吹笳明月夜，何人倚剑白云天。从来冰合关山路，今日分流汉使前。莫遣行人照容鬓，恐惊憔悴入新年。”

　　李益（７４８－约８２９），字君虞，陇西姑臧（今甘肃武威）人。大历四年（７６９）进士，为“大历十才子”之一，擅长于七言绝句。胡应麟在《诗薮》中称赞说：“七言绝，开元以下，便当以李益为第一。”任郑县尉，久不升迁，郁郁不得志，弃官而去，漫游燕赵之间。后又为分阝宁节度使署幕僚，在军旅中度过了十余年的戎马生活。建中二年（公元７９１年），随节度使崔宁“巡行朔野”，到过盐州等地。宪宗时入朝为秘书少监，集贤殿学士。因恃才傲物，为众所不容，降为散秩，后转为散骑常侍。太和初年，以礼部尚书致仕，不久卒于任。李益亲历军旅、边塞生涯，有较为深厚的生活基础。

　　铁柱泉，在今宁夏盐池县冯记沟乡境内。在古代，匈奴、突厥等北方少数民族经常南犯中原都必经此地，借这里丰茂的水草放牧和泉水饮马。北虏入寇，往返必饮于兹。胡儿，是古代对北方少数民族的蔑称。因南犯的北方少数民族都要依赖铁柱泉饮马，所以，铁柱泉就又被称作“胡儿饮马泉”了。

“绿杨著水草如烟”，是描写铁柱泉一地绿杨著水，绿草如烟，水草丰茂的景致。“著水”又作“着水”，意为垂拂水面。形容生长在这里（铁柱泉）的杨柳婆娑，青翠欲滴；阿娜多姿，生机勃勃之貌。“如烟”，指渺茫、浩茫状。这里是形容茂盛的水草渺茫无际，远远望去，泉水和草原好像蒙上了一层水雾，浩渺而又充满神秘，令人陶醉。“旧时胡儿饮马泉”，点明了诗中所描写的是“胡儿饮马泉”，而且是很早以前（“旧时”）就被称作“胡儿饮马泉”了。诗中用“旧时”一语，不但是说“胡儿饮马泉”的称谓早已有之，也表明了很早以来，铁柱泉就是北方民族入侵南犯的必经之地。

“几处吹笳明月夜，何人倚剑白云天”一联，是抒发诗人的怀古之情。诗人来到铁柱泉边，由“旧时胡儿饮马泉”，联想到了历来北方匈奴、突厥等民族屡屡南犯入侵（“几处吹笳明月夜”）和边关将士挥剑击败来犯之敌（“何入倚剑自云天”）的情景。

“笳”，又称“胡笳”，是古代北方少数民族吹奏乐器，常用作军中的号角。诗中用“吹笳”来表明北方民族发动的南犯入侵；“几处”是设问，意即有多少次；“明月夜”意即月明风高的夜晚。言“胡儿”常常趁夜色南犯入侵，偷袭内地之事。

“何人”是设问有“哪些人”，是诗人对古往今来抗击入侵者的英勇将士的追怀。“薄伐猃狁”的西周大将南仲，“收河南地”的秦代名将蒙恬，“北击匈奴”的西汉李广、卫青、霍去病，“燕然勒石”的东汉窦宪，“大败突厥”的唐代李靖、李道宗等，都是诗人追怀的人物。可是诗人没有一一罗列出了，而是用了“何人”的设问，既凝炼了诗句（诗句中难以一一罗列），又把这种追怀也给了读者，能让读者也同样置身于一种追怀历代英雄人物的情景之中，真可谓是炼句高手，读来令人拍案叫绝。“倚剑自云天”是执“倚天长剑”的意思，用来歌颂戍守边关抵御外来入侵将士们的英勇高大貌。“倚天长剑”指一头倚在天上的最长的宝剑。语出宋玉《大言赋》：“长剑耿耿，倚天之外。”后常被人们典化用于诗文中。如唐代李白有“安得倚天剑，跨海斩长鲸”的诗句，宋代辛弃疾的词《水龙吟》中有“举头西北风云，倚天万里须长剑”的句子，现代伟人毛泽东《念奴娇·昆仑》词中也有“安得倚天抽宝剑，把汝裁为三截”的句子。英雄“倚剑白云天”，可见英雄是何等的高大。

“从来冰合关山路，今日分流汉使前”一联，是歌颂唐朝清平盛世，边关安定，进一步歌颂戍边将士的功德。“从来”这里是“历来”意，“冰合”是“冻结、封闭”之意。“从来冰合关山路”一句，意即一条条关山道路，历来皆因“胡儿”入侵抢劫掳掠而不得太平，道路不通，商旅不行，处于冻结、封闭的状态；“分流”意为条条道路如同畅通的河流，“汉使”指“唐使”一一即唐朝的使臣。“今日分流汉使前”一句，意为如今来往的唐朝使臣面前都一条条像河流一样畅通无阻的道路。诗中用“从来”与“今日”、“冰合”与“分流”相对照，暗喻了将士们的英勇换来了太平盛节，进一步歌颂了他们的不朽功绩。

“莫遣行人照容鬓，恐惊憔悴入新年”两句，是诗人面对铁柱泉边草木葱茏的喜人景象和道路畅通、边关安定的现实，想到了远在边关的将土之辛劳，表达出对边关将士深深关爱之情。

“遣”意为“让”，“行人”指“征人”，戍边的将士。“莫遣行人照容鬓”一句，意即不要让戍边将士们去在泉水中映照自己的容颜；“恐”意为“恐怕”，“惊”意为“吃惊”、“惊动”。“憔悴”是形容人瘦弱，面色不好看。“新年”是“又一年”的意思。“恐惊憔悴入新年”一句，是对上一句的回答，即“莫遣”的原因，是恐怕戍边将士映照泉水看到新的一年中容颜变得衰老憔悴而感到吃惊和伤感，对戍边将士的辛劳表示出仰慕、歌颂和关爱的心情。诗人身在铁柱泉边，却心系边关将士，表现出强烈的爱国主义情操。同时，从诗句中还可以透视出铁柱泉泉水的清澈可鉴，和首句的写景呼应，表现出了诗人对祖国大好河山的热爱。

有趣的是，在《古今图书集成·职方典大同府部》中收集了五代人宋邕的一首《饮马长城窟》的诗，内容竟然和李益的诗相同，现抄录于下：

“绿杨如水草如烟，旧时边城饮马泉。几处吹笳明月夜，何时倚剑白云天。从来冰合关山道，今日分流汉使前。莫遣行人照容鬓，恐惊憔悴入新年。”

这首诗和李益的诗相比较，除了题目不同之外，只是第一句的“著水”作“如水”、第二句的“胡儿”作“边城”、第四旬的“人”作“时”、第五句的“路”作“道”。两首诗句如此相同，绝不可能是偶合，所以不可能是宋邕所作，只能是抄录。因此，疑是宋邕抄录了李益的诗，并将诗题和个别诗句作了改动，后人辑录宋邕的诗作时，误将该诗作为宋邕的诗辑入。不过，改动的地方确实比原诗用词更为准确。如将“胡儿”改为“边城”，不仅指明了泉所处的地理位置，而且也没有了民族歧视之意。又如将“何人”改为“何时”，和上句的“几处”对仗更为工正。

《盐州过胡儿饮马泉》一诗，开篇即以盐池草原风光入诗，“绿杨著水草如烟”一句，把古代盐池草原上水草丰茂、杨柳滴翠的自然景观写得淋漓尽致。根据古气象学的研究，我国在公元600年到1000年，是一个气候温暖的时期。在历史上，这个时期相当于隋、唐和五代时期。那时，我国北方气候湿润，植被良好，是名符其实的“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天然牧场。这一点，在李益的诗句中又一次得到了印证。直到明代以后，由于气候日渐干燥，加之过度的开垦和超载的放牧，植被严重破坏，才使盐池草原风光不再。读着李益的诗句，令我们更加向往旧时盐池草原上美丽的自然景观，产生对祖国大好河山的深深眷恋之情，更增加了人们对祖国山河无处不美的热爱之情，也使人们油然而滋生出对今日已丧失的盐池草原美景的惋惜之情，能更进一步增强对保护生态环境重要性地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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