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描西域腕中圆熟”———读星汉诗词集《天山韵语》
王仲明

　　新疆师范大学教授、著名诗词作家星汉先生最近由作家出版社出版了他的诗词集《天山韵语》，收录了他自1976年至2005年间的近两百首诗词作品。他是一个笔头很勤的诗人，作品繁多，佳作迭出，这本诗词集只是他的一个精选本，但却真正是他的一部诗词代表作，他的社会理想、生命观念、自然生态意识、审美意识、文学观念和表达，都在这部作品中得到充分显示。特别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这些作品，几乎都取材于新疆，无论山水、人文，都有一种天山的韵味。因此，他把这部作品定名为《天山韵语》，是十分贴切的。但是，天山是中国的名山，同样也是中国的一种象征，这种天山韵味，也就是中国韵味。他写天山，写新疆，也就是写中国。天山南北的旖旎风光，美妙人文，就是中国自然和人文的一种典型表达。因此，星汉先生的作品是中国文学的一种当代精神和形式的生动体现。他的题材具有地域特色，但作品的整体表达绝无边缘化之虞。

　　星汉先生四十多年在新疆工作和生活，足迹遍及天山南北，名山大川，城市村落，沙漠草原，历史遗址，都是他的生存环境，都是他的文学对象。但是，他是一位颇有审美眼光的诗词作家，一切自然景物，都是在一种具有特殊的美质的形态下进入作家的视线，成为作家精心描绘的对象。他游天池，“半空千亩清水，展望即痴迷。”他登妖魔山，“绿染天涯新一派，混了阳关内外”。他在巴克图路上，“难耐桃枝出短墙，／欲拦行客说春光。／平畴一望三千里，自有高天雁翅量。”他在裕民路上，“雪下远山春水长，高天平野两苍苍。马蹄过后留新绿，几点穹庐浴夕阳。”他游赛里木湖，“风色催开襟抱，松林染绿须眉。吟鞭笑指马如飞，卸下一湖烟水。”他到火烧山，“千年大漠旧精魂。迎过朝阳送夕曛。遍体自绕犹未尽，下烧红柳上烧云。”他过阿尔泰山，“马蹄碧野追红日，鹰翅蓝天啸白云。万岭松涛交响乐，一河雪浪远征军。”他登冰达板望一号冰川，“万紫千红脚下抛，空山一啸荡幽寥。苍崖挺刺蓝天破，白雪横遮赤日消。石裂有声频入耳，风来无影久缠腰。高寒不识青云路，但摄冰魂寄梦遥。”他过沙漠公路，“远沙风里推千浪，大路空中挂一弦。喇叭鸣时冲碧落，日球坠处溅黄烟。”他泛舟布伦托海，“上下晴光共雪山，鹰衔云影逐轻船。人间颠倒寻常事，彼在清波我在天。”他游喀纳斯湖，“瀑流导我过层峦，真个投身大自然。白雪千山融碧浪，苍松两岸入青天。”这一切天山南北的美丽风光，既是诗词作家的实录，又是诗词作家慧眼独具的一种审美筛选的结果，同时又是诗词作家独特视角下的美的表达，美的描绘。

　　星汉先生的诗词，并不是一种对自然风光的纯然反映。新疆的自然风光当然很美，但它只有在与新疆的人文历史相结合的情况下才显出它的灵动和内在美质。美是客观的存在，但审美有一定的主观把握。在人文历史的演变中，审美主体对审美客体有一定的选择性。因此，在星汉先生的诗词中，凡涉及到人文历史的自然环境，他都以自己独特而又健康的审美理念来观察、发现和反映它的美的形态。“浴后青山各竞高，雨珠不肯下林梢。掀帘少妇抬头处，景色都收蒙古包。”（《山中雨后》），即是这种美的选择的特点。少妇的掀帘抬头，就是一种美的选择。《登额敏塔》是写塔的一景，但作者主要不是写塔作为一种风景的美质，而是写历史上吐鲁番郡王苏来曼及其父亲的历史功绩：“彩云翻似向东旗，大漠金戈写史诗。登塔我来凝望久，蓝天尽处是京师。”《吐鲁番过火焰山作》则是联系到《西游记》中孙悟空的故事来借题发挥说事：“妖猴借扇枉相传，未必死灰无复燃。因在人间最低处，便将窝火怒冲天。”《中蒙边界塔克什肯登瞭望塔》却是以中蒙边界的风光来写与异国睦邻友好的状况：“布尔根河远启扉，青山一字作门楣。清风也晓睦邻好，北往南来自在吹。”《毛泽东岭》则写巴克图山，因它势如毛泽东逝世后安卧状，当地人以“毛泽东岭”呼之，以示怀念：“乾坤难葬不须坟，气化天涯岭一尊。星斗织空垂大漠，云霞覆体接昆仑。目迎红日九州晓，手撒青山万马奔。莽荡山风解人意，遍吹芳草唤英魂”这是借“毛泽东岭”的叙写来表达人民群众对毛泽东同志的深情厚意。《沁园春·冬日登惠远钟鼓楼，怀林则徐》同样写了对林则徐丰功伟绩的追念和赞颂，而“呼君起，把翻新毒祸，烈火烧光。”表达了我们今天的一种强烈要求和愿望。《过阿尔泰山寄友人》，虽然只是给友人的一首小诗，但也写得荡气回肠：“铺梦烟云落眼前，唤回春雨夜吟缘。思君恰似盘山路，百里柔肠到顶巅。”这些作品的美，不仅在于写了这些景点的自然美质，更在于以此景点深刻表达了那种人类文明长河中的人性化内涵和人文情感，写出了人与人之间的人性美和人情美。

　　星汉先生的这部作品集，时间跨度近三十年。三十年写诗词不断，不仅有他的坚强毅力和趣味爱好，而且有他成熟的艺术思想和技巧支撑。他在《桂枝香·重九日登妖魔山，步潘天青先生韵》中说：“多年彩笔，长描西域，腕中圆熟。”这从诗词集两百首作品中可以得到印证。唯其如此，我希望星汉先生能继续“似江河远泻，波奔浪续”，雄心不减，不断创作出“远征新曲”，不断推动中华诗词的发展和繁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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