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球当代客家著名诗人诗词精粹》田园诗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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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园画卷，客家风韵 [胡迎建]

    当代社会日新月异，即便在农村，也在生产方式、生活习俗诸方面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变化。当代客家诗人热爱和谐有序的田园生活，笔下出现了一幅幅绚丽的农村画卷。他们的诗词源于传统而力求有所创新。源于中原而唱自客家，朗朗上口，形神兼备。钟意贤、钟思贤先生以多年之努力，广搜博览，并得到赖盛庭等人大力鼎助，将客家人的诗作精品编集成书，主编了《全球当代客家著名诗人诗词精粹》出版。这是开创性的工作，煌煌巨著，阅后尤为欣喜，今试就其中田园诗点评数首，以管窥豹，尝鼎一脔。

    人们辛勤劳作，使客家人落地生根的家园变得越来越美好。由于二十世纪以来社会发生的巨大进步，科学技术飞速发展，客家人的田园乡村、思想感情发生前所未有变化。如萧剑梅《贺圣朝·春种时节》：“门前绿野波光涌，鸟横飞声送。熙来攘去闹山乡，正繁忙春种。几多希冀，几分情动。看花容秋重。平安岁月乐耕耘，更高歌欢颂”。写出乡村田间忙碌而又兴奋情景。写水田如镜而“波光涌”，炼“涌”字活，富有光色盎然流动之感。“鸟横飞声送”，炼“横”“送”字活，见鸟飞之矫健。

    又如杨晓苍的《阮郎归·客家乐》，上片写客家村庄依山傍水而筑，经过苦心经营，鱼肥果熟。下片接着说：“田栽谷，地植棉，怜牛轻着鞭。窗前夕照接炊烟，锄归正圆”。一片和平气象，盎然笔端，末句从陶渊明“带月荷锄归”诗中脱化而来。又如黄颂琴的《锄园早归》：“锄罢归时日正红，一身香染果园风。蝶蜂送我情何重，原是花沾衣帽中”。这位客家人早晨就到果园中锄草，回来时一身染了果园的香气，蜂蝶将花粉沾在他的衣帽中，以小见大，以第一人称写来，表达了劳作后轻松愉快之感，见生灵之可爱与花木之鲜妍，空灵生动。

    又如何占东的《喜雨》则以眼前景写出农村景色：“江花欲放苞含久，银杏抽芽叶长艰。沙哑莺声传树底，踟蹰农妇怅田间”。初春迟迟回暖，江岸花苞迟未开放，银杏虽说早已抽芽，但尚未长成大片叶子。莺声沙哑，从树底苦涩传来。莫不曲绘如真。农妇踟蹰为何?乃因田间秧苗迟未发蘖。“怅”字写出她的担心，真实再现农妇的复杂心理，而不是流于一般歌颂莺歌燕舞的升平之词。

    采茶是竹枝词中常见的题材。张瑞轩的《竹枝词·采茶》别具轻巧流利之味：“三月晴和妹采茶，追随倩影进山洼。回头不见茶丛里，笑指梢头蝶恋花”；“手攀茶树摘嫩梢，摘去嫩梢留老苗。莫叹老苗无用处，老苗树里生嫩梢”。小妹手攀指摘，灵妙快捷，并藉知嫩梢与老苗的关系，可悟得个中三味。又如简锦标《采茶曲》写采茶中的相恋：

    手机唤醒月儿圆，摩托飞来沥上边。小妹携篮专采嫩，阿哥摘叶总寻鲜。
    午前流尽香香汗，夕后搓干淡淡烟。落袋包装声细细，明朝价好定良缘。

    明明是月圆，却说是手机唤醒，出于理之外，情之中。妙不可言。阿哥骑着摩托，飞一般地来到沥上，两人都在采茶，小妹携篮采嫩，自然是又快又好，阿哥寻找鲜叶，自然要迟疑一些，这也暗示另一层意思，即阿哥要挑选他的终身伴侣。第三联“午前”写小妹，“夕后”写阿哥，也各得体态。末联用当代词语入诗，妥贴自然。通过采茶、卖茶，也许两人的婚姻就初步敲定了。

    谢逢松的《放竹排》则展示了青年小伙子放排的精彩镜头：“岩上画眉才飞去，山姑又掷山歌来”。画眉鸟起兴山姑，鸟去歌来，相与映衬，山姑掷歌，“掷”字之妙，写出歌的爽脆，姑娘的爽直。“又”字表明二人已对过一番歌，脉脉情丝或将两人牵引近了。然而放竹排也有惊险的一面，一旦在激流中撑篙没有把握好时机，势必是“势急难收头触石，人飞排散石也开”。

    写客家人物的如黄志环的《山村姑娘烫头发》：“晨梳长辫出山村，午后归来鬓似云。耄老阿婆难辩认，姑娘出自哪家门”。村姑向来被认为不知道时髦，而今她们自城里归来，其发式如云，居然如城里人，竟然使得老阿婆认不出来了。而钟泰汶的《越调天净沙·今日客家人》所描绘的外貌是：“飘柔宝发妆成，内衣紧罩轻盈”。她们“梳妆招展迷花”。这哪里像未见过世面的羞怯村姑，分明是与城里人一般的充满活力与青春气息的的亮姐亮妹。乃是因现代交通与日渐频繁的交流拉近了城乡的距离。

    有的诗以比喻象征手法写客家人的志向，如彭善邦的《山间俊秀》：“小溪出水大溪流，汇入江河可载舟。开放大潮掀巨浪，山民闹海弄潮头”。以小溪入江比喻客家人勇于出外闯荡世界，作弄潮儿，而这是得益于开放大潮的。呼应甚为得当。

    乡村访友，是诗人常涉及的题材之一，人们希望与客家人交流，客家人也希望了解外面的世界。如黄瑞兴的《山村访友》：

    电话通联访友家，风驰的士过山崖。楼前笑荡春风面，厅里香飘富贵花。
    盘出冰箱呈丽色，心开玉盏泛红霞。倾怀浪说非因醉，情怀忘归恨日斜。

    句句有话外之音。“电话通联”，说明山村客家人也安装了电话：“风驰的士”，说明山村公路也通了。有楼有厅，说明客家人的居住条件宽绰，或许有几份豪华。“春风面”，说明主人对客人的热情。“富贵花”，说明主人客厅里也养了名贵的花，而富贵花或可暗示人们对发家致富的期盼，对美好的追求。主人从冰箱里拿出美好的物品待客，玉盏泛出红霞，这也暗示待客以美酒佳肴。两人真挚交谈，以至忘归而恨日斜太快了。

    陈爱平《竹枝词》其一云：“客家人访客家山，李白桃红尽笑颜。未改乡音头染雪，祖居就在竹林湾”。其二云：“山径崎岖一路花，横穿竹苑进人家。客家话出寒喧后，主敬香烟又敬茶”。主宾相见，情景如画。其三云：“家史一提话闸开，源头远祖往南来。子孙共脉谁能证，凭听口音不用猜”。原来是客家人，且为同姓，故格外亲切。用的是口语，通俗自然，一气流转，真切如见。

    有的诗着力描绘乡间的宁静幽闲的景色，如赖俐华的《暮泛琴江》诗云：

    携家避市出喧城，暮色临江凉意生。两岸青山身后退，半轮明月水中行。
    农家尚有孤烟起，虚谷犹闻野鸟声。树影丛丛沉寂寂，轻舟一叶破苍冥。

    乘舟而上，但觉凉风习习，青山后退，明月随行，写出舟行之感。远处农家炊烟独升，虚谷鸟鸣。树林沉寂，唯我一舟独前。诗人心境通灵可见。

    词要有时代特色，不仅要求内容新，也要求语汇新，如宋文郁的《一剪梅·山河新貌》：“农民已改旧山河，岭上茶歌，湖上秧歌。水满池塘草满坡。绿树婆娑，白鹭婆娑。乡村家事究如何?粮也增多，油也增多。科教兴农费揣摩。群也张罗：干也张罗”。词中巧妙利用这一词牌惯常须用的叠词，使人恍惚听到茶歌与秧歌互答相乐，春风里，绿树低昂，白鹭起舞。下片更写干群钻研科技兴农的繁忙，“增多”、“张罗”用于词中，通俗自然，而不改音韵之铿锵。

    游子还乡，也是重要题材之一，客家人本来就是从北方迁居而下的，随着现代社会的变迁，又有不少人离开了自家的家园，但不论到何处，萦系故乡，是忘不了之情，只要有机会，人们总要回乡探亲，故能亲眼得见家乡的变化，这是其它人无法体验到的感情。钟鸿祥的《故乡行》中两联：“依稀旧宅门前路，错落群楼掩日晖。满眼山川无绿瘦，半江池水有鱼肥”。用对比手法写来，旧村不见了，眼前已成一片楼房。满眼山川，均是绿油油的树林，故曰“无绿瘦”。池水鱼肥，可见生态之优渥。

    打工者的生活，也是诗人常涉及的题材，他们对农家子弟出外打工这一现象有喜有忧，喜的是生活稍能改善，且能见世面，日后将外面的科技、资金与思维模式带回来。忧的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常担心他们在外上当受骗。如陈克明的《捣练子·送儿去打工》说：“毛羽满，得离巢。细嘱吾儿慎弄潮。求职小心中介黑，做人须记挺胸腰”。以毛羽起兴，譬喻年轻人离家远走。叮咛反复，当心中介手段，正是父母口气，将时代语汇写入诗中，甚为妥贴，又如文会春的《打工谣》写一打工者回家：“松窗明月朗，不敢启柴扉”。正是从唐诗中“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中脱化而来。又“北雁南迁急，孤云泊此间”。孤云是陶渊明诗中常用的意象，作者在此赋予了打工者飘泊新意。他还有《清平乐·打工仔》写一青年人为了一家生活，出外打工，多年后归来：“科技携归故里，扯来一片新天”。炼“扯字”生动，见引进科技之迅捷。

    妙句如：“汩汩双溪奔昼夜，田田薯穗话悲欢”(张汉青《游子思》)。以溪之奔流不已感兴人世的变化。“小草伸头窥别墅，村前建起小康城”(文会春《农家记事》)以拟人化写草舒展，形容为“伸头”而见沧桑巨变，赋予情性，别有风味。又如：“果实经由风雨苦，且将欢乐瓮缸藏”(陈隆轴《夏收小唱》)将果实入藏赋予农人的情怀，他如：“遍地落红春去否，又闻知了破窗来”(贺正明《立夏》：“鸡鸣野郭隔溪水，犬吠篱烟藏竹扉。米酒家家酿岭雪，山茶处处采岩薇”(戴炳南《寻客家土楼》)。莫不曲绘如真，令人如临其境。

    我以为，客家田园诗是此集中的鲜艳花朵，或能窥见当今大千世界的绚丽多彩，与诗人情怀的炽烈与胸襟的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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