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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栏编辑:折电川)
◇ 苦丁斋曲话
丁 芒
〔编者按语〕 丁芒先生非常关注散曲事业与山西散曲创作动态,曾多次来函谈论散曲创作问题,并于2005年中秋赴太原,与山西的散曲作者座讲散曲,谈散曲的继承、发展、改革的问题,谈散曲的写作技巧……。本期特选录丁芒先生来信中有关史文山散曲作品的一段论述,供散曲创作者参阅:
史文山的《斥台独》我是很欣赏的,这么一个政治性忒强的题材,如按“一本正经”的诗词创作心态写来,很容易写成口号、套话连篇、四平八稳而又不值一读的东西。从他这篇作品,参照其他,我想再提出关于写曲的几个重要手法问题,看是否对大家的曲创作有点参考意义。
一、突出一个“反”字:定势思维、惯性思维的核心问题,是一个“正”字,千百年来的传统经验在此,封建的审美传统核心在此。“崇正”,害得诗词老在“正”字上打圈圈,跳不出雷池。而写曲(诗词也是如此)一定要有逆反思维,才能跳出定势,跳出惯性,才能兴发更多、更新的诗情。“诗庄、词媚、曲谐”,庄就是“正”,“谐”就是对“正”的逆反,因此泥古者看不起“谐”,认为曲是不“正”经的东西,这是曲不能兴旺的根本原因。当代写曲,不首先抛开这个“正”字,突出这个“反”字,是怎么也难写好的。
二、突出一个“比”字。赋、比、兴是古人总结的写诗的三大艺术手法。兴发诗意,因人因事起兴,这是原始的基本的东西。没有兴发,没有自己的灵思的启动,就没有诗。而赋与比,则是发展“兴”的两种艺术思路和手法。一般说,赋是从题材(诗的抒写对象)的正面出发,从正面展开想象进行描写;而“比”则是从题材的各个侧面着眼,展开比喻想象,(比附联想),用“旁敲侧击”式的比喻,来丰富对题材形象的塑造。曲除了正话反说(或者说为了把正话反说得更好更妙、更理直气壮),就是要特别注意多侧面、多角度地运用比附联想,作出明的、暗的、真的、假(托)的多种比喻。所以要多用排比句,各种比喻,如一定句式对称排列,成了写曲(和自由曲)最鲜明也最有魅力的艺术手法、艺术句式。请看史文山的《斥台独》:“这才是熊瞎子吃蜜遭蜂蛰,瘸腿牛拉车难上坡,小狗儿吞炭喉咙破,石头板上种罗卜,竹篮子打水苦张罗。”一连五个比喻,把台独分子的面目和白费劲的活动,不仅刻划得细致入微,活灵活现,又机趣横生,讽意十足吗?比起正面叙说和臭骂,不是有力、有味得多吗?
三、突出一个“俗”字。把雅俗的传统观念打破,嬉笑怒骂,俚语野言不一定就等于庸俗;而那些陈词滥调,千腔一律的所谓雅言,在现代倒反会令人生厌、肉麻。写曲就要改变这个观念,要能在“音”的方面,用口语为轴,在“义”的方面,多用流行于口头的当代语汇、喻语、谚语、歇后语等等,包括当代社会新出现的口谚、民谚、新名词等。不要怕“俗”厌“俗”,而应以能巧用,妙用、美用俗语入曲为荣、为贵、为能。“光屁股上吊死不要脸,婊子立牌坊还想叫人唱赞歌”连用一个歇后语、一个谚语,不是很切合讽刺台独的主题,而刺得更为有力吗?
四、突出一个“畅”字。这是指语流说的也就牵涉到组句。曲玩口语化,语流自然就畅达,但作为“曲”这一诗形式,仍然需要保持诗的艺术,因素,音律感是其一。因此,不能只顾口语化流畅,而不顾这一头。目前有些散曲和自由曲组句太长,句间相较太为杂乱。无论散曲、自由曲都应防止这一倾向,自由曲再自由,也不能写得像散文。因此,我认为要注意几点:①组句在力求精炼又具口语化的基础上,要力求有节奏感。如“摇的还是破木铎,继承的还是旧衣钵,念的还是过时佛”虽不按平仄律但都有鲜明的节奏,②句间要有参差,例如接连几个长句,以后可安上几个短句,或换意。换意的时候,注意变换组句的长短。同时也可适当注意单音尾句的参差错列。③多运用排比句,但不要通篇都是排比句。这一点很重要,它的艺术效果最佳,千万不能小看。④通常一韵到底,平仄通押,适当用诗韵的规律,加上个不押韵句也无妨。曲中因语言的限制宽泛得多和俗语言的丰富,往往诗中难见的险韵,写曲时会突然出现笔底。像史文山“说坎坷,说蹉跎,时代潮流不可遏,统一大势不能拖。”这个“拖”字,即押韵,又口语化,又出神,用得多好、多自然,简直是神来之“韵”。而这个“拖”字,在一般诗中是很少见的。
◇ 曲的生命力
宋承昆
具有“土的气息,泥的滋味”的元曲,是生命力极强的一种文体。唯其泥土香,语“以尖新出之,则令人眉扬目展,有如闻所未闻”。“不听则已,听则求归不得”。是多么迷人感人,“犹物足以移人”(清·李渔语)。
曲有四大优点。一是吸引力强,广泛汲取新词汇,非常符合现代人的语言及感情。二是灵活的描绘人物世态,不避尖新、刻露、俚俗、泼辣,不受正统教条的束缚。三是自由地使用衬字,不受五、七字数之限制。四可根据需要自由选择曲牌,小令或套数,可单用、可联章,适宜于或长或短,为我所用。
曲的优点自然为作者所喜用,然而在客观效果上,须为读者所喜闻乐见的则首推韵味。即曲要显出曲味,曲的味道就在于“蛤蜊风味”(钟嗣成语)。文白相济、雅俗相生。嬉笑怒骂、诙谐幽默。关汉卿《〔一枝花〕不伏老》:“恰不道人到中年万事休,我怎肯虚度了春秋。”一个浪子风流、攀花折柳的老手,恰惬的抒发出“正言若反,狂歌当哭”的极妙谐语。
元代张鸣善,在他的《〔双调〕水仙子·讥时》一曲中,对当时的腐朽官吏作了冷嘲热骂的无情鞭挞:“铺眉苫眼早三公,裸袖揎拳享万钟,胡言乱语成时用。大纲来都是哄。说英雄谁是英雄?五眼鸡岐山鸣凤,两头蛇南阳卧龙,三脚猫渭水飞熊。”前三句对“三公”权贵无术而享受“万钟”厚禄,作了一连串火辣辣的指斥,直把那些虚伪、粗鄙、自以为是的元朝当政者,用形象的语言予以刻露的丑化;且后三句将他们变形,使之幻化成似凤非凤的“五眼鸡”、似龙非龙的“两头蛇”、似熊非熊的“三脚猫”,这般怪物的丑恶本质,在轻蔑的嗤笑声中冰冷的暴露无遗。那中间的“说英雄谁是英雄”以反诘语气,正言若反的提唱起下文的鼎足对,怪物状态的“鸡、蛇、猫”自对清雅之“凤、龙、熊”,雅俗共赏,似是而实非,以前者充后者,冷刺欺世之极,热讽幽默之至,犀利泼辣,耸观耸听,实有别于“高尚之士”、“性理之学”的丽词雅调,拼以“蛤蜊”浓味,大异其趣。
上述“五眼鸡”、“两头蛇”、“三脚猫”一组俚语,一般在诗词中是不采用的,而在曲里偏偏用得入情入理,这正是前人“诗庄、词媚、曲俗”文论断语的缘故。正由于“曲俗”又往往产生偏见,把“俗”混同于庸俗,并与“高雅”对立起来,甚至于“正史不录,雅士不作”的倾向颇为常见。到如今,须正视“俗”,大有为“俗”字正名的必要。君不见《辞海》界定曲是“同词的体式相近,但一般在字数定格外可加衬字,较为自由,并多使用口语。”《辞源》对曲的注解是“大众的、通俗的”,以通俗易懂,接近民众的文体问世,加之以“雅俗共赏”的笔触行文,又何尝不可?况且,当今的老腐儒、酸古董经世而下,越来越少。因之,接近民众接近口语,恰好的显示出了曲的生命力越来越旺盛,理应成为逢时利器,势在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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