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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曲浅谈
☆ 高履成
曲一经问世,立即以其特有的风格和魄力显示出旺盛的生命力,成为一代文人抒怀咏志的工具,从而打破唐诗宋词一统天下的局面。任何一种文体的产生都没有元曲来的迅速和猛烈。能得到社会不同阶层的喜爱和肯定,普及的深远和流传的广泛。元曲在元代并不叫曲,依旧叫作词,或者小令、乐府,从元人出书就可看出,若非《乐府群玉》即是《乔梦符小令》再如《酸甜乐府》,朱元璋孙子朱权在《太和正音谱》中将此称为“街市小令”、“市井所唱之曲”。直至明中叶,所编书名仍然叫作《滑稽余韵》或《市井小曲》,明清之季才有人把元人所作的词称之为元曲,为了与戏曲区别,曲前面冠以散字,成了今天的散曲,在地域上又分为北曲和南曲。后人将元曲的风格分为两大派,即本色派和文彩派(也称豪放派、清丽派)。这种分法虽显粗略,不能概括元曲的多种的风格,但是比较简单明了。所谓本色派指的是用语浅显,明白如话,质朴纯厚,不加修饰,多用方言俗话,大胆泼棘,直来直去,白描写真,原汁原味。这正是元曲的特色也是主流,更是散曲能脱开诗词而出成为一种新文体的主要原因。元灭南宋后,随着国家统一,社会又得到暂时安定,蒙元统治者逐渐接受了汉儒文化,元曲中所追求文采华美,词语艳丽,清俊典雅又占据了主导而形成文采派,文采派的形成与词的发展规律一样,虽在技巧上有一些可取之处,但又回归到词的道路上去,失去了曲的本色,进入高堂华屋,由盛而衰。学习写曲要接受这一历史教训,重本色而轻文采,本色是曲之正格,也是曲之生命。如此可知。清初一制曲家说过:“论曲之妙无它,不过二字足以尽之,曰:能感人而己”如何感人此公没有讲出,王国维讲过元曲之佳处何在,一言以蔽之。曰“自然而已矣,”如何自然,王公也没有解释。王士祯曾用“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乃词家语,“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乃曲家话。再如,“扇裁月魄羞难掩,车走雷声语未通。”,“荷色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诗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正在灯火爛珊处。”词句。“呔!怎不肯回过脸儿来”。曲句。便感觉出味道的不同。徐大椿讲:“曲与诗词之区别取直而不取曲,取俚而不取文,取显而不取隐。”这一些大家的评论固然可作为区别词与曲的要件,但并不能表述曲之神韵究竟在何处,笔者有几处感性方面的比喻,如用戏剧行当来比较,若诗词如青衣须生,曲便是小丑花旦。再如饮食,前者是满汉全席,后者则风味小吃。又如建筑,一个是琼楼玉宇,一个是亭阁水榭,由此来看,你可召开国宴,我可款待嘉宾,你可采祥云瑞日,我可得明月清风,你以行腔身段见长,我以插科打诨取胜。一样可挑班挂牌。这种比喻虽欠恰当,但曲之曲味易于意会而难以言明是大家共识的。《中原音韵》的作者提到元曲关郑白马四大家的特色时指出:“韵苦守自然之音,字能通天下之语”字畅语俊,韵促音调,其中守自然通天下可见其妙在通俗,而“字畅语俊,俊俏也。如何俊俏,任各人领会,近人丁芒言曲之特色之一谓‘奇俏’”。笔者读曲多年虽不得要领,但深受这俊俏的感染,品尝了点儿曲的这般风味,类触旁通,又引出几个字来,曰俏、曰轻、曰趣,自认是曲之三味,不敢独享,在此抛出,引大家高见。
一、俏
俏者,漂亮俊美,活泼风趣,幽默诙谐,正话反说,寓庄于侃,潇洒自如,俏俊飘逸,以至俏皮、俏脱、打情骂俏、倚门卖俏等等,无不能以“一俏而代之”,语言之俏,取材之俏,结构之俏造就出曲之神韵,若没这一俏字,阅之失色,嚼之无味而不可谓之曲也。
更甚者这一俏字,易意会而不易言明,凡是喜欢曲的人或善写曲的人都有这种感触,这首曲好,好在何处?想说说不出来,多是根据自己的学识和阅历去回味体会,感性重于理性,恰恰这正是曲之妙处。
历来人多谓诗庄词雅,诗言志而宜于庄重,词柔情而宜于典雅,曲之功能就大而广的多了,庄与雅已不能满足其传神的需要,在通俗直白的表现之中必须有一种独特的风味才能独立于诗词之外,乃至不惜被贬入“俚俗”之中。这便是俏的由来。也就是曲要凭借一些俏劲儿来形成自己的行当角色。
《太和正音谱》中《古今群英乐府格势》内列举了元代一百八十七名曲家之风格。如马致远词如朝阳鸣凤,典雅清丽,张可久如遥天笙鹤可被太华之仙风,招蓬莱之海月,王实甫之词如花间美人,张鸣善之词如彩凤刷羽,关汉卿之词如珠筵醉客……等等。无不在言辞之中透露出一股俏之灵气。作曲者也多以俏言俏语来淋漓尽致地抒发自己的情怀思绪,“诺大乾坤,由我诙谐”《孙周卿双调·蟾宫曲》可见其一般。而后再从中提炼出曲的语言来增加其文字性文学性,脱胎于俏言俏语而哺育成俏曲的风韵来。
初学写曲,易犯一个毛病,仅从字数和句形上扣入曲牌的格律,再冠以宫调名则认为是曲。这种描红的手法并非为初学者不可,但这种作品永远不会让人产生俏的感觉,只能得曲之形似而不能得其神似。俏贵于天籁。元人《汉高祖还乡》《庄稼不识勾栏》,今人赵朴初先生《某公三哭》,赵鼎新先生之《马向东伏法》,以及丁芒、温祥先生的一些“自由曲”,无不以“俏”为能事而尽得曲之曲味,要想得俏,最简单的方法是向民间口语学习,多听一些俏皮话,多接触一些俏皮事,多认识一些俏皮人,多读一些俏皮书,从这些方面求得俏之三味,运用到作曲中去,能得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二轻,俏为曲之神,轻可为曲之形,在形似上要注意一个轻字,神俏形轻为曲之本色,这一轻字可联绵出轻快轻巧轻灵轻松轻捷轻心轻意以及轻浮轻佻来,轻为重之反意,轻飘、轻扬、轻举妄动、身轻如燕可在掌上舞,马踏飞燕能在云中走,无不着一轻字。写曲时如果寻来的切入点要以轻压重,以小见大,避重就轻,举重若轻,在用语上轻捷明快,读起来轻松念起来轻巧,让口舌和视觉不为生词僻典所阻隔,曲语看起来应如闲云野鹤,听起来应如行云流水,“轻轻的我去了正如我轻轻来”,得到一种“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洒脱。似轻浮实凝重,似轻佻实俊逸,轻飘飘而欲仙,即可为进入了曲的境界。
在轻字上下功夫是值得的,同时虽并非易事但也并非难事,多读一些名家大作,多接触一些其它艺术,从中吸取有用的营养。曲的轻重感用秤是秤不出来的,是神轻骨轻并非形轻肉轻。同样是画竹,画细容易画瘦难,画细不等于画瘦!白描手法本身就是为了轻,马致远的《天净沙·秋思》“轻”的连连词都不要了,才有了‘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的佳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更是轻不下一个字来。“
在遣词造句方面,要尽量不用生词僻字,更不应堆砌典故,那样只会增加语句的“重量”而不是“份量”,缺少了曲的质感,再则可脱出在文字上故意寻求“词藻文雅的陋习”。也不要冷不防从《康熙字典》中找出几个弃而不用的怪字来,搅的一条飘带上“打出了几个死结”。俏和轻是分不开的,如果硬要分的话,那俏重于神,轻重于形。在神韵上要重于俏,在形似上重要于轻,万不可厚薄一二。
曲的另一特点是可用轻声字,用轻声字来调节语音语调增加美感,如“儿”、“了”等字,写曲时用好轻声字,即使在神韵方面有所不足,在技巧上也可算作取得一定的进步。
三、趣
如果说用俏神轻形来显示了曲的特殊味道,那写曲的心态和效果要具备一个趣字,写曲时首先要写曲的情趣,读起来要有曲的趣味,不仅要饶有风趣而应是妙趣横生叫人拍案叫绝。如果没有写曲的情趣而偏要作曲,把曲谱画在纸上面找出字来一个个去填补,即使字字合谱入律,也不能称之为曲,仅仅是一些文字的组合。不仅良辰美景赏心乐事有趣,而在一些反映社会现实甚至“以议论为诗”的散曲中也应有一种“趣味”。俏本身就是有趣,前人在评论杜甫的诗中用了“理趣”二字,可见趣在曲中(包括一切文学艺术)应占一定位置,在写曲时要有趣的心态,即使是一些断肠的事也要找出一些“趣理”来。要抱一种不罢不休、不吐不快的心态去写才能达到一种悲剧美的效果。
江湖状元 笑谈便是编修院——纪念散曲大家乔吉逝世660周年
☆ 蔡德湖
王国维说:“一代有一代之文学。”诚可信耶。唐为诗,宋为词,曲则是元代的主流文学。其间,作者如云,名家辈出。戏曲中有关、马、郑、白四大家,散曲中有张(小山)、乔(吉)两大家。多少煌煌大作,构建了中华曲坛的空前盛世。
乔吉(1280~1345),字梦符,号鹤笙翁,又号惺惺道人。一名吉甫。原籍太原(今山西省会),移居杭州太乙宫前。美容仪,擅词曲,以威自身,人多敬畏之。一生潦倒,寄情山水,以题《西湖梧叶儿》一百篇,更是蜚声曲坛。所著杂剧十一种,今只存三种:《扬州梦》、《两世姻缘》、《金钱记》。
吉甫的散曲是雅俗兼谐,风流自喜,以清丽为归,多以出奇制胜。他说:“作乐府亦有法,凤头猪肚豹尾是也。大概起要美丽,中要浩荡,结要响亮。尤贵在首尾贯串,意思清新,能如是,方可以言乐府。”惺惺道人乐府,直至明朝李中麓帮他刊行,才得于传世的。明人还辑有乔梦符小令。在《全元散曲》中录其小令二百零九首,套数十一套,在数量上仅次于张小山。他与张小山齐名,号称乔张。《太和正音谱》评他的词说:“乔梦符之词如神鳌鼓浪,若尺吴跨神鳌,巽沫于大洋,波涛汹涌,有截断众流之势。”李开先则加以修正说:“此特言其雄健而已,要之未尽也。以予论之,蕴藉包涵,风流调笑,种种出奇,并不失之怪;多多益善,而不失之繁;句句用俗而不失其文”。在乔梦符小令序中甚至说:“乐府之有乔、张,犹诗家之有李、杜”这是对乔吉甫小令的最高评价。《艺概·词曲概》作者列熙载亦说:“元张小山、乔梦符为曲家翘梦。梦符虽颇作杂剧、散套,亦以小令为最长。”尽管《曲律·杂论》作者王骥德略持不同见解,认为“李开先刻元乔梦符、张小山小令,以方唐之李、杜。实乃李为实甫,杜为东篱始当;而乔、张以方长吉(李贺)义山(李商隐)则可。不计其所论如何,都给了他的散曲以很高的评价。其所创凤头猪肚豹尾作曲法则,沿用不衰,使后世曲人受惠非浅。
研读乔吉的作品,使我们能深切地理解其身世及处世不阿的性格,浪迹江湖的志趣。
[正宫·绿幺遍]·自述
不占龙头选,不入名贤传。时时酒圣,处处诗禅。烟霞状元,江湖醉仙,笑谈便是编修院。留连,批风抹月四十年。
在这首题为自述的散曲中,可以看出作者放浪山水,纵情诗酒的疏狂性格。他以“烟霞状元、江湖醉仙”作为与“蜗角虚名,蝇头微利”相抗衡的精神力量,表明了自己的生活态度,并抒发了愤世嫉俗的感情。在嬉笑怒骂间,对当时的人事作出月旦评,就等于参加编修国史的工作。真是包含蕴藉,风流调笑皆文章。这确是一首脍炙人口的精品佳作。
[双调·折桂令]·自述
华阳巾鹤氅蹴跹,铁笛吹云,竹杖撑天。伴柳怪花妖,麟祥凤瑞,酒圣诗禅。不应举江湖状元,不思凡风月神仙。断简残篇,翰墨云烟,沓满山川。
这是题为自述的另一首散曲。开首三句即以巾氅、铁笛、竹杖三物事,自述其潇洒飘逸的形象,就是凤头。接下五句睚述其与歌妓、异人、酒徒、诗友滚在一处,过着江湖状元、风月神仙的散诞生活,是为猪肚。结末三个四字句表现了作者对书籍文墨的感情,也包括对挥洒翰墨创作散曲、杂剧的自豪感。是为豹尾。这一结十分响亮,使人如见乔吉当年一挥千纸、满眼云烟的真实场景。综观全曲表现了作者风流倜傥、狂放不羁的性格,是自述心志的精品杰作。
乔吉,离开这个世界已经六个多世纪了。当此之时,手捧其不朽遗作,缅怀曲家,令人感慨不禁。也许他不曾料到,他的散曲事料,落到后人手里,竟会一落千丈,仅留一片历史云烟。可以幸慰的是,就在他的故乡——山西太原具有一批爱曲的人,突发“思古之幽情”,职以全力,承继乔翁珍贵遗产,新立曲社,创办曲刊,重振曲坛。乔翁地下有知,当会含笑而安眠的。
☆ 毛泽东命题“某公三哭”,赵朴初之名响彻京华
一哭:《尼哭尼》
1963年11月17日至12月4日,赵朴初参加全国政协第三届四次会议。会议期间,传来美国总统约翰·肯尼迪被刺杀的消息。
国际政治舞台上,有“三尼”之说:美国总统约翰·肯尼迪,一尼;苏共第一书记尼基塔·赫鲁晓夫,一尼;印度总理尼赫鲁,一尼。这“三尼”与中国都不友好。印度发起边界战争,侵略中国领土;美、苏则以世界两大阵营主宰自居,试图以两国之间的交易支配世界。现在,约翰·肯尼迪死了,赵朴初想,赫鲁晓夫该伤心了。一首《尼哭尼》曲在赵朴初脑海逐渐形成了:
我为你勤傍妆台,浓施粉黛,讨你笑颜开。我为你赔折家财,抛离骨肉,卖掉祖宗牌。可怜我衣裳颠倒把相思害,才盼得一些影儿来,又谁知命蹇事多乖。真奇怪,明智人,马能赛,狗能赛,为啥总统不能来个和平赛?你的灾压根儿是我的灾。上帝啊!教我三魂七魄飞天外。真是个如丧考妣,昏迷苫块,我带头为你默哀,我下令向你膜拜。血泪儿染不红你的坟台,黄金儿还不尽我的相思债。我这一片痴情呵,且付与你的后来人,我这里打叠精神,再把风流卖。
中宣部副部长姚溱见到这首词,对赵朴初说:“写得好,给我吧!”姚溱十年前是上海市委宣传部副部长兼对外友协上海分会负责人,和赵朴初是老朋友。当时姚溱正在由康生牵头的中苏论战写作组,姚溱拿去不久,康生在姚溱处看到曲子,又要去送到毛泽东那里。但他不是到毛泽东那里赞美赵朴初曲子填得好,而是以此攻击赵朴初把严肃的反修斗争庸俗化,以显示其政治嗅觉之敏锐的。不料毛泽东见了曲子拍掌称好,对康生说:“这个曲子归我了。”
这年7月14日,苏共发表给全体苏联党员的公开信,公开攻击中国共产党,挑起了中、苏两党意识形态的大论战。9月,中共开始连续发表评论文章,抨击苏共公开信。到11月赵朴初写此曲时,已发表了“五评”苏共公开信。
见毛泽东喜欢,康生改变了初衷,对赵朴初说:“以后有什么新作,可要给我啊!”
二哭:《尼又哭尼》
1964年5月,在约翰·肯尼迪死后半年,尼赫鲁死了。印度在1960年中印边界制造武装冲突后,赫鲁晓夫发表声明,偏袒印度;1962年印度向中国发动大规模武装进攻后,苏联成为印度最大的军火供应者。
尼赫鲁的死,对赫鲁晓夫来说,无异于兔死孤悲。在《尼又哭尼》长曲里,赵朴初写道:
掐指儿日子才过半年几,谁料到西尼哭罢哭东尼?上帝啊,你不知俺攀亲花力气,交友兴便宜,狠心肠一双拖去阴间里。下本钱万万千,没捞到丝毫利。实指望有一天,有一天你争一口气。谁知道你啊你,灰溜溜跟着那个尼去矣。教我暗地心惊,想到了自己。“人生有情泪沾臆”。难怪我狐悲兔死,悲彻心脾。而今而后真无计。收拾我的米格飞机,排练你的喇嘛猴戏,还可以合伙儿做一笔投机生意。你留下的破皮球,我将狠命地打气。伟大的、真挚的朋友啊,你且安眠地下,看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呜呼噫嘻。
这首曲子,与前曲异曲同工,前后承接,令人拍案称奇。经过姚溱—康生,这首曲子很快传到毛泽东那里,毛泽东十分喜欢地收下了。
三哭:《尼自哭》
1964年10月14日,勃列日涅夫等把赫鲁晓夫赶下了台。赫鲁晓夫下台后,苏共新领导向率领中国党政代表团访苏的周恩来总理表示,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和对中国问题上,他们和赫鲁晓夫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别。针对这一立场,11月21日,《红旗》杂志发表社论,揭露勃列日涅夫、柯西金等执行一条没有赫鲁晓夫的赫鲁晓夫主义。
看到《红旗》杂志社论,赵朴初写了《尼自哭》。
孤好比白帝城里的刘先帝,哭老二哭老三,如今轮到哭自己……说起也希奇,接二连三出问题。四顾知心余几个,谁知同命有三尼?一声霹雳惊天地,蘑菇云升起红戈壁。俺算是休矣啊休矣!泪眼儿望着取下像的宫墙,嘶声儿喊着新当家的老弟,咱们本是同根,何苦相煎太急?分明是招牌换记,硬说我寡人有疾。货色儿卖的还不是旧东西?俺这里尚存一息,心有灵犀。同志们啊,还望努力加餐,加餐努力。指挥棒儿全靠你、你、你,耍到底,没有我的我的主义。
这三首曲子,虽写在不同时期,却产生一气呵成的效果,仿佛赵朴初有先见之明,预料到“三尼”的接二连三的可悲下场。很快,这首曲子传到了毛泽东的手上。
1965年初,苏联部长会议主席柯西金将要访华,毛泽东说:“柯西金来了,就把这组散曲公开发表,作为给他的见面礼。”公开发表前,毛泽东将原来的标题分别改为《哭西尼》、《哭东尼》、《哭自己》,又写了“某公三哭”四个大字作为总标题,让《人民日报》发表。
2月1日,这三首曲子见诸《人民日报》后,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在早晚新闻和首都报纸摘要节目中接连几天播出了这组散曲。一下子,这三首曲子震动了文坛,轰动了全国。赵朴初的名字一时风靡海内外。
(摘自朱洪著《赵朴初传》,人民出版社2004年8月出版)
佳句千秋韵自高——访当代散曲家赵鼎新先生
☆ 折电川
二OO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受山西诗词学会的委托,由学会常务副会长时新先生、副秘书长高履成先生带队,一行七人,冒着雪后严寒,由太原长途跋涉,前去山西省襄汾县探望年近古稀、疾病缠身的老诗人、散曲家赵鼎新先生。
汽车下了高速路后,沿着襄汾旧城坑坑洼洼的街道缓缓而行,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襄汾纺织厂的宿舍。职工宿舍仍然是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排房,周围一大片垃圾堆、杂物随处可见,看不到一栋新楼房。这种景象就和赵先生在他七律《今日襄纺》中描绘的一模一样:空余四处煤烟黑,只剩几条标语红。
迎接我们的是赵先生夫人,走进赵先生的家门,先生站起来迎接我们。我是第一次见赵先生,从外表看,先生衣着陈旧,面色就像那庄稼汉一样,看不出半点病态,依然像一头闲着的耕牛。这不仅使我想起了他的一首五律《自况》:
“昔日争先进,今朝处下游。吟诗酬岁月,作字解忧愁。促命烟仍吸,疗贫梦已休。不堪充战马,且自作耕牛。”
大家坐定,谈起了赵先生的病况、生活。在此之间,我环顾四壁,先生家境一眼望穿家底。他和夫人仅住在一间不足九平米四壁陈旧的小平房内,家中没有一件象样的家俱,唯有现代化的就是一台不知看了多少年的电视。给人的感觉就好象我们又回到了哪个年代。这真象先生在《渔家傲·六三初度自嘲》中描写的那样:
“自笑无端过啥寿,汗流湿得衣衫透。况乃蜗居多局促,何须祝,年年光景还依旧。六十春秋何所有,残书几卷相厮守。冷眼看花惟袖手,凭尔数,几多才俊身名朽。”
赵先生近年来身体有病,几经求医,亲身体会到世道的艰难。不得而已,只好仅用他四百余元的退休金在家养病,维持生计。赵先生患得是肺癌,不治之症。这样的病是要花很多钱才能维持生命的,退休工资刚够维持生活,那有多余的钱看病呢!在贫病面前,赵先生泰然处之,就象他在一首《七律》中写道的那样:
自觉寻常力未疲,谁知惹得病魔欺。命如五鼓衔山月,胸有春蚕未尽丝。垂老已摈穷达念,有为岂在寿夭期。夕阳已分无多景,面对闫罗不皱眉。
赵先生从他的病情、家境谈到了社会的环境。可用他的作品来表达他的心情。赵先生对那些一心为公的好公仆大力赞扬,他在[中吕·山坡羊]一曲中写到:
行端正,丹心耿耿,秉公办事无荒政。体民情,辨冤情,清廉似水心无病,两袖清风屏进奉。人,性直梗:心,似玉磬。
曲中歌颂了郑炳祥、任长霞、牛玉儒等一心为公、为民,为政清廉人民的好公仆。但他最关心的仍是广大的劳动群众,他在[双调·拨不断]《棉农苦衷》一曲中写到:
种棉花,把虫抓,把杈芽抹了油条打,要买药无钱高利赊,棉铃虫不死高声骂。白辛劳,误了俺春秋夏。
赵先生最痛恨、最忧虑的是贪污腐化、权钱交易、卖官买官、奢侈浪费等不正之风。他在[中吕·醉高楼带过朱履曲]《卖官》一曲中写到:
卖官鬻爵由咱,但买无须害怕,论官衔定就了公平价,决不欺心作假。你想财源大发,先求弄顶乌纱。享富贵,乐荣华,那管他千人万人骂。
在[中吕·山坡羊]《马向东伏法》中写到:
多年称霸,千般腐化,贪赃受贿招人骂。似鲸鲨,早该抓,一声枪响休长假,丢了乌纱落了马。名,画了叉,瓢,开了花。
在淡到诗词曲创作时,赵先生的体会是,诗、词、曲唐宋元三代已达到艺术之顶峰,在当今时代除了继承前人的传统文化外,曲的创新可向自由曲发展。先生的体会,我们可以从他的作品中体现出来。
如赵先生在自由曲《医生自道》一曲中写到:“… 听说农民已富裕,狠宰一刀没关系。蚊子腿上把肉劈,谷糠皮里把油挤,叫化子身上扒破衣。俺只认青蚨孔方,讲啥子人道主义。天理良心啥东西,贪财岂能要脸皮。”又如他在自由曲《饮酒赞》中写到“…..君不见,大都市,小山沟,酒店、酒馆、酒巴、酒家、酒楼处处有。直喝得官商肥,黎民瘦、党风败、国运危、原则丧、政策扭;直喝得身儿歪、步儿斜、软了嘴、昏了头,把许多肮脏的交易都成就;直喝得,犯了罪、出了丑、翻了船、裁了沟、丢了官、作了囚。”
赵先生的自由曲语言朴素,通俗易懂,抓住了时代的脉膊,唱出了人民大众的心声,开创了当代散曲之先河。
在谈到艺术创作时,赵先生的体会是,反映时代精神,关注人民大众,自然美在诗中。
什么是美呢?王国维在谈元曲时说:“然元剧最佳处,不在思想结构,而在真文章。其文章之妙,亦一言以蔽之,曰有意境而己。”(《宋元戏曲史》),他把意境看作是艺术创作的最高追求和艺术批评的最高标准。王国维又说“何以谓之有意境?曰;写情则沁人心脾;写景则在人耳目;述事如其口出是也”(《宋元戏曲史》)。赵先生在他深入体验社会之人生的同时,他不被世俗所局限,他站的高,看的远。他既亲历到了生活的真实,而从中又认识到社会的本质。这样,他既能获得对社会人生透彻的理解和认识,同时,又能超出自然于一切利害之外,获得极高的情致,从而创造出美的艺术境界。
赵先生的曲脍炙人口,人民群众喜爱,以至引起了我国传统诗词的权威刊物《中华诗词》的重视,二00四年第十二期一下就刊出了赵先生的近作五首。他的成就,原因并不仅在于他具有写实的意义,也在于他通过创作的作品,体现了美的境界。从古到今,人们欣赏作品,并不是将作品中所描绘的场景与生活真实相对应,而是作品的艺术超出了生活的真实。意境是产生于情景交融与虚实结合之中的。由于情景交融与虚实相结合,使作者的心灵世界得到了巧妙的传达,外在的世界得到了典型化的表现,大大丰富了作品的内涵。使人们通过想象有限中见到无限,从而获得体味不尽的美感。这种美感就是意境所产生的艺术效果。所以,艺术的美,才是作品的精华,才是影响社会、影响人民群众喜欢的根源。
从襄汾回来后,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传统的诗、词、曲近百年来处于断代,改革开放以来,诗词在祖国的大江南北蓬勃发展,方兴未艾。一般人认为,散曲早已失传。通过访问赵鼎新先生,心中突然一亮,我想起了郑光祖。郑光祖:字德辉,平阳襄陵(今山西襄汾县)人。襄汾县是1954年由襄陵县和汾城县合并而成。郑与关汉卿、马致远、白朴并称为元曲四大家。赵先生也是襄汾县人,与郑光祖同藉。这是历史的巧合吗?不是,赵先生所生之地,原本就是元曲的沃土。文化之延伸,传统与习惯,八百年来,薰染了这块土地,赵先生吸取其乳汁,坚实地扎根在这块土地上,历史的责任自然地落在了他的肩上,扛起了复兴中华当代散曲的大旗,继承了先人的意志。赵鼎新先生不就是散曲的继承人吗?他不就是当代的散曲家吗?赵先生是元散曲之传人,实当之无愧也!
愿赵先生身体早日康复,为人民大众写出更多更好的作品来!最后,用赵先生的一首七绝做为本文的结束语吧。《读王之涣登鹳雀楼诗》:芳草晴川己寂寥,黄河日落水迢迢。名楼毁去诗犹在,佳句千秋韵自高。
(今悉赵鼎新先生于2005年3月14日不幸病逝,本社全体同仁表示沉痛哀悼。编者)
山西——元曲的摇篮
☆ 常箴吾
中国是“诗的国度”,而当诗国之诗由唐诗到宋词,再推进到它的第三个巅峰——元曲时,山西人则率先开拓、首领风骚,表里山河遂成为诗园烂漫,曲花飘香的曲的摇篮。
远在金代,山西秀容(今忻州)人元好问,既善诗词,兼工散曲,诗词曲三绝,被推崇为一代诗杰。其不朽曲作《骤雨打新荷》承前启后,开了山西散曲繁荣的先河。元好问无疑是中华散曲之鼻祖。
至元代,山西则曲人辈出,曲作似海,洋洋乎蔚为大观。声名显赫的元曲四大家中,除马致远一人是大都(今北京)人氏外,关汉卿、郑光祖、白朴都是山西人。元曲第一号大作家关汉卿,据山西省社科院专家孟繁仁先生考证,乃山西解州(运城)人。《元史类编》及《平阳府志》《解州志》皆有记载。“大都”之说,实系只知生活地而不知原籍贯之误传,当予修正。关翁剧作甚多,多达60余种,留存散曲小令52首。其[南吕一枝花],尤为世人传诵。山西襄陵人郑光祖(字德辉)的杂剧《倩女离魂》、《王粲登楼》,唱响了神州;山西河曲人白朴(字仁甫)的《梧桐雨》、《墙头马上》誉满于四海。剧中的唱词,皆是散曲组合的套数,其曲之美,如妙语穿珠,莹光四射;若梨花带雨,清丽可人。而郑、白之小令散作更是挥洒自如,朗朗上口。几乎唱遍了中华大地。
四家之外,元明时期,山西曲坛仅山西平阳一地,就有狄君厚、石君宝、于伯渊、赵公辅、孔文卿、李行甫、张择等多人荣登曲坛,被誉为“平阳七仙”。煌煌平阳,成为全国大名鼎鼎的“曲窝子”。此外,千里汾水之滨,尚有吴昌龄、常伦、乔吉、李寿卿、刘唐卿等。其中乔、李、刘三人均系太原人,三星高照,成为山西曲苑天空又一晶莹、灿烂的亮点。尤其需要提到的是名噪一时、影响久远的太原人乔吉(字梦符)。他是《录鬼簿》作者钟嗣成的好友,也和元曲名家贯云石、盍西村交往甚密。他的作品风格与张可久(字小山)相似,世称其为元曲中的“清丽派”,张、乔则系该派首领,若宋词中的李(清照)、柳(永)。乔吉著杂剧11种,现存《金城高》、《扬州梦》、《两世姻缘》三种及小令200首,套数10首。元人胡存善所辑《类聚名贤乐府群玉》(今名《元人小令七百首》收了名家21人的作品。而乔吉一人即入选137首,足见乔吉在元人心目中之地位。《元曲三百首》选七十人作品,乔吉一人独占30首,更见后人对乔吉的认可。乔吉的散曲精品,人皆爱之,为舞榭歌台、梨园青楼争相传唱,遂成为火爆一时的流行歌曲,酿造了“洛阳纸贵”的形势。写到这儿,突然想起另一位太原人李寿卿作曲作出来的故事:京都有著名歌伎刘婆惜,声满京城,一般人很难一见。其出场的首要条件是:写出一首好曲,方可接见。李寿卿乃三晋才子,信手拈来一曲:“萧曲唤起瑶台月,独倚阑干情切,此情与谁说。又值那黄昏时节,花飞也。一点点似离人泪血。”婆惜读之,喜出望外:“天下竟有如此才子?!”于是欣然登场,歌之悠悠,舞之翩翩,旋律传神,节奏入化;寿卿击节慨叹,如入霓裳羽衣之境。歌毕,复奉上亲手所制香鱼一盘。品尝之中,寿卿脱口又来一首《寿阳曲》:“金刀利,锦鲤肥,更那堪玉葱纤细。添得醋来风韵美,试尝到这般滋味。”鱼中蕴醋香,曲中也醋香,非山西曲人,焉能解此韵味?婆惜感而惊耶;又酌一杯汾酒以谢这位山西才子。一段曲园趣话,却使李寿卿誉满京华。山西人的风采,可见一斑。
对于元曲,笔者是门外汉,读书有限,阅历更窄,连山西曲人究竟有多少,还是个未知数。但仅以上所提到的,以关(汉卿)、郑(光祖)、白(朴)为核心,以乔(吉)、李(寿卿)为主帅,加之才华毕露的十多名高手,足以组成一支“前不见古人,后未见来者”功绩卓著的作家群,成为晋军崛起的黄金时代,独占花魁的北曲主力军。可以毫无愧言地讲:元曲之兴,很大程度上有赖于山西人。这是山西人的历史奉献,也是山西人的往日光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