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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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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釵記
遣僕
迎親
回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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遣僕
（外上）
【出隊子】追思前事，心下如同理亂絲。雖然頗頗有家私，爭奈年衰無後嗣。怎不敎人朝夕怨咨？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當初招王十朋為壻，只道一天好事，誰知我那婆子嫌貧愛富，定要嫁與孫家，我女不從母意，因此變作參商，反成仇怨。是我一時將機就計，將孩兒送過王門，不覺又是半年矣。咳！眞個光陰似箭！聞得賢壻赴京科舉，思慮他家無人，意欲將西首書房收拾潔淨，去接親家母女孩兒同來居住，早晚也好看管。李成那裏？（末上）水將杖探知深淺，人聽言詞見腹心。員外有何分付？（外）書房打掃了麼？（末）打掃潔淨了。（外）
【好姐姐】聽吾一言說與：王解元欲求科舉，料他去後，有甚積儲？（合）還堪憂慮，形單影隻添淒楚。只得分宅迎來此並居。（末）
【前腔】小僕聽東人囑付，到彼處傳說衷曲。料他聞請，必定無間阻。（合）勤看顧，推食解衣從所欲，方表骨肉親情果不虛。
（外）不忍他家受慘悽。（末）恩東惜樹更連枝。（外）黃河尙有澄清日。（末）豈可人無得運時？（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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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親
（老旦上）
【掛眞兒】天付姻緣事諧矣，夫和婦，如魚似水。（小生上）慈母心歡，賢妻意美。（旦上）深喜一家和氣。
（小生）母親，蘋蘩已喜承宗嗣，功名未遂平生志；黃榜正招賢，囊空無一錢。（老旦）家寒難幹運，謾自心頭悶。（旦）應舉莫蹉跎，光陰能幾何？（小生）母親，孩兒自與娘子成親之後，不覺半載；目今黃榜動，選場開，郡中刻限十五日起程；爭奈缺少盤纒，如何是好？（老旦）兒吓，自你父親亡後，家業日漸凋零，你今缺少盤纒，叫我做娘的實難措辦。（旦）官人此係前程大事，況兼府尊催行；家道雖則艱難，盤纒實難辭免可容奴家回去懇及爹爹，或錢或鈔，借些與官人為路費，不知尊意若何？（小生）如此甚妙。（末上）若無漁父引，怎得見波濤？迤邐行來，此間已是。有人麼？（老旦）那個在外？（小生）待孩兒去看來。是那個？（末）王官人拜揖。（小生）足下何來？（末）小子是錢宅來的。（小生）少待。母親，岳丈那裏有人在外。（旦）待媳婦看來。原來是李成。（末）小姐（旦）爹媽一向好麼？（末）託賴小姐，俱各平安。（旦）我在此半年，爹爹怎不着人來看我一看？（末）家中有事，不曾來看得小姐。（旦）今日到此何幹？（末）見了安人，自有話說。（旦）住着。婆婆，媳婦家李成要見婆婆。（老旦）久聞親家那裏有個李成，請進來。（旦）吓。李成，隨我來。（末）是。（旦）你見了老安人，須要下個全禮。（末）曉得。（見介）老安人在上，李成叩頭。（老旦）呀！李舅，請起。（旦）婆婆，這是媳婦的家裏人喲。（老旦）說那裏話來。敬其主以及其使。李舅，二位親家平安麼？（末）託賴俱各平安。（老旦）今日到舍，有何說話？（末）老安人請坐，待小人拜稟：
【宜春令】恩東命，遣僕來上覆：近聞知官人赴都，算來出路，料想家中添淒楚。待收拾客舘書房，請安人同居另住，為此令男女造宅傳語。（老旦）
【前腔】蒙錯愛，為眷屬，這深恩當銘肺腑；奈緣貧苦，欲報瓊瑤慙無措。到如今，又特地邀迎，轉敎人心中猶豫。我媳婦，還是怎生區處？（小生）
【前腔】因科試，欲就途，少不得抛妻棄母。千思百慮，母老妻姣，却敎誰為主？旣岳翁借宅栖身，分明是連枝惜樹。（老旦）繼母只怕不相容許。（旦）
【前腔】夫出路，百事無，況家中前空後虛。寒暄朝暮，媳婦孤身如何顧？拚得個愁臉羞顏，且幽居蓽門蓬戶。我婆婆，愼勿再三推阻。
（末）老安人在上，俺員外說道：王官人赴京，家中惟有女流，外無老僕，內無小僮；我小姐旣受蘋蘩之託，恐缺甘旨之奉，為此將西首書房請安人小姐另居；父女又得相親，婦姑又且得所。王官人衣錦榮歸，一發光耀寒門。敎李成稟上老安人，請自三思，幸垂一諾。（旦）婆婆，李成之言甚為有理，只望俯從。（老旦）媳婦，多承親家美意，我怎麼不去？只是家貧羞往見新親。（小生）世務艱難莫認眞。（旦）料得沉吟無別意。（末）徑傳消息報東人。（下）（老旦）
【繡衣郞】半生在陋巷幽棲，甘守清貧無所希；重蒙不棄，大廈千間相周庇。待孩兒異日榮身，報岳翁今朝恩義。（合）願從今，奮前程萬里；願從今，奮鵬程萬里！（小生）
【前腔】念埋頭十載書幃，黃卷青燈不暫離；春闈催試，看一掃千言如流水。非是我忍撇斑衣，只圖個高攀仙桂。（合）願從今，奮前程萬里；願從今，奮鵬程萬里！（旦）
【前腔】想蒼天豈負黃虀？一舉成名天下知。錦衣歸第，不枉人稱風流壻。那時節，贈母封妻，纔得個揚眉吐氣。（合）願從今，奮前程萬里；願從今，奮鵬程萬里！
（小生）春闈催試怕違期。（老旦）但願皇都得意回。（旦）躍過禹門三級浪。（合）管敎平地一聲雷。（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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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門
（外上）
【疎影前】光陰荏苒，嘆孩兒去後，愁病相兼。};（末上）為念窮親，迎歸別院，佇看苦盡回甜。
員外。（外）吓！李成，你回來了麼？（末）男女回來了。（外）我着你到王宅去接取安人小姐同居，不知可肯來否？（外）老安人初時只說不好攪擾，也還推阻；被男女稟上幾句，況小姐又從傍攛掇，先打發男女回覆，老安人，官人，小姐隨後就來了。（外）吩咐廚下備酒。你在門首伺候，到時通報。（下）（末）曉得。（下）（老旦上）
【疎影後】麤衣糲食心無歉，借居怕惹憎嫌。};（小生上）欲赴春闈，暫抛親舍，凶吉難占。
（末上）吓！老安人，官人，小姐都來了，待男女通報。員外有請。（外上）怎麼？（末）老安人和秀才官人，小姐都來了。（外）說我出來。（末）吓。員外出來。（外出迎接介）親母請。（老旦）親家請。（外）親母請裏面相見。（老旦）老親家先請。（拜介）（外）老夫接待不周，幸勿見罪。（老旦）寒家貧乏，無一絲為聘，言之可羞。（外）小女自幼失敎，蘋蘩惟恐有缺。（老旦）未遑造謝，反蒙寵招。（外）重荷輝臨，不勝欣幸（老旦）十朋過來見了岳丈。（小生）岳丈請台坐，待十朋拜見。（外）常禮罷。（拜介）（小生）念十朋三尺童稚，一介寒儒，忝居半子之稱，託在萬間之庇，有違參拜，無任戰兢。（外）小女得操箕箒，侍奉巾櫛，使老夫暮年有託。（旦）半載離膝，有缺甘旨，恕孩兒不孝之罪。（外）侍姑卽侍父，何罪之有？（老旦）親家，請親母出來拜見。（外）老荊有些小恙。（小生）小壻不知，失問了。（外）不得陪侍，容日另請見。（老旦）親母有恙，媳婦去問來。（旦）待媳婦進去問來。（下）（外）親母，聞知賢壻不日赴京科舉，恐怕親家宅上無人，老夫打掃西邊空房一所，請親母到來，與孩兒同住，早晚也好照應。（老旦）只是相擾尊府，甚覺不安。（外）好說。賢壻幾時起程？（小生）郡限頗嚴，就在今日起程。（外）今日就行？李成，收拾行李。（旦上）婆婆，母親多多拜上，容日請罪。（老旦）好說。（外私問旦介）方纔母親可曾說什麼？（旦）母親睬也不睬。（外）咳！不必說起。李成，看酒來。（旦）爹爹，酒是小事，官人起身，盤纒要緊。（外）我曉得了。親母，老夫有水酒一盃，一來與親母接風，二來與賢壻餞行。（老旦）多謝老親家。（外送酒介）
【降黃龍】草舍茅簷，蓬蓽塵蒙，網羅風颭。尊親到此，但有無，一一望相遮掩。（老旦）恩沾，萬間周庇，悄一似寒灰撥?。使窮親歡來愁去，喜悅腮臉。（旦）
【前腔】心歡，甫效鶼鶼，為取功名，反成抛閃。君今赴選，又恐怕別擁富家嬌豔。（小生）休言，我貞心守，怎肯便甘為不檢，把糟糠一朝輕棄，行虧名欠？（外）
【黃龍滾】休將別淚彈，休將別淚彈，謾把愁眉斂。（老旦）奪利爭名，進取須當漸。（旦）路途迢遞，不無危險；纔日暮，問路程，尋宿店。（小生）
【前腔】萱親省愁煩，萱親省愁煩，娘子休憶念。（旦）記取嚀叮，莫▲却炊▲。（合）此行惟愿鰲頭高占，功名遂，姓字香，門楣顯。（小生）
【尾】隨身不慮無琴劍；慮只慮，盤纒缺欠。
（外）李成，取銀子來。（末應遞銀，外送介）
些少白金行色添。
（小生收介）多謝岳丈厚意。（外）愿賢壻名登金榜，早去早回。（老旦）我的兒吓！若不為功名兩字，怎忍捨你前去？我今好似樹頭上黃葉，荷葉上水珠，朝不保暮了！我有幾句言語囑咐你：我兒，你未晚先投宿，雞鳴早看天；逢橋須下馬，過渡莫爭先。世間危險事，都在道途間。（小生拜老旦介）
【鷓鴣天】謝得萱堂訓誨深，感蒙岳丈贈南金。〔娘子，〕在家須為供甘旨。（旦）及第先敎寄好音。（合）流淚眼觀流淚眼，斷腸人送斷腸人。
（外）李成，送下船去。（末）曉得。（小生同下）（老旦）
兒去也，自沉吟（外）人生苦被利名侵。（旦掩淚介）晚來只恐傷親意，不敢高啼淚滿襟。
（外）孩兒，扶親母到西書房中坐罷。孩兒引路。（旦）是。（重坐介）（外）我兒，夫壻上京取應，好把婆婆恭敬。（旦）甘旨理宜趨承，謹奉爹爹嚴命。（老旦）多幸，多幸，骨肉團圓歡慶。（老旦）
【園林好】深感得親家見憐，助南金，恩德萬千。更廣廈容留貧賤。得所賜，喜緜緜；家所庇，意拳拳（外）
【沉醉東風】我孩兒三生有緣，與才郞忝為姻眷。今日裏赴春闈，程途遙遠；助盤費，尙憂輕鮮。（旦）婆當暮年，父當老年，只願我兒夫榮歸故苑。（老旦）
【川撥棹】他憑取才學，上京赴選，又恐怕功名緣分淺。（外）老親母，不必縈牽，不必縈牽，羨賢郞，文章燦然，管取登科作狀元，管取登科作狀元。（合）
【紅綉鞋】旦夕祝吿蒼天週全，願他獨占魁選。榮顯，瀛洲步，錦衣旋，門閭耀，姓名傳，母妻封贈受皇宣。
【尾】從今且把眉舒展，遇良辰，自宜消遣。骨肉永遠團圓。
（老旦）舉子紛紛爭策藝。（外）此行願取登高第。（旦）馬前喝道狀元來。（合）這囘好個風流壻。（外）老親母，別了。（老旦）多謝親家。媳婦送了親家出去。（旦）是。（送介）（外）但有欠缺，你可對我說，我叫李成送來。（旦）曉得。（外下）（旦）爹爹說，但有欠缺，敎李成送來。（老旦）深感親家厚意。明日你可去與我致謝。（旦）是。（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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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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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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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頭
（兩小軍引末上）
【引】鱗袍颺，金印懸肘，不羨文章山斗。
蟻蛭為高泰岳卑，世情顚倒正如斯。不如痛飮中山酒，朝野安危總不知。下官錦衣衞都指揮陸炳是也。執掌刑名，管領六曹兵馬；操持法律，統壓五府牌官。鐵面森森，那管甚王孫貴戚？丹書凛凛，唯奉着電擊霆摧。正是：一心遵守蕭何律，萬國咸知天子尊。今日奉旨為莫太常首級有誤，拿問戚總兵。我想莫無懷以一盃之微，致忤嚴家，遂至戮身，已為寃極；況又株累無辜，益為慘毒！咳！我陸炳豈肯以『莫須有』三字受駡名萬代乎？只是旨意如此，且面鞫一番，再作區處。（生家人，付湯裱褙，丑家將上）（生）九天雨露三春暖，一道風霜六月寒。（見末揖介）奉司空爺鈞旨，送湯經歷同原拿家將證勘假首。（末）曉得了。留二位爺在此面執，管家先請回罷。（生）速速勘明，擬罪覆旨，俺爺立等回話。（末）這個自然。（生揖介）發奸須有術，摘伏定如神。你每進去。（下）（衆）經歷進。家將進。（付）經歷見大人。（丑）小將叩頭。（末）起過一邊。帶戚總兵。（衆）吓。戚老爺有請。（外上）
【引】一片丹誠天鑒剖，讒成薏苡何憂？（貼上）九原忠魄誓追遊。一死心酬，千古名留！
（衆）犯官，犯婦進。（進介）（末）請聖旨過來。（衆）吓。（外）阿呀！聖上吓！腔中血，腰間鐵，永保金甌無缺。蘇卿節，常山舌，息壤功成謗滿篋。聖明祈電雪。（末）請過聖旨。（衆）吓。（末）戚繼光，你可知罪麼？（外）小將分符重鎭，刻竹雄藩；發矢雷驚，奕奕雄風生白羽；揮戈日返，桓桓鴻烈耀青氈。有開疆拓土之能，無折將覆軍之禍；不敢鳴功，也無由認罪。（末）你怎麼擅縱重犯莫懷古，假殺無辜，冒將假首欺誑朝廷呢？（外）那莫懷古犯罪之由，小將亦不敢代辨，日後自有公論；但何得以懷半面之識，遂陷繼光一網之誅？大人在上，念戚繼光呵！
【梁州新郞】睢陽忠矢，淮陰功奏，怎做誑楚陳平欺謬？
（末）那日可有同監斬的麼？（付）?說那亨拿到弗殺，亦隔子一夜呢？（丑）斬是小將監斬的；只是那晚拿到，戚繼光不肯就斬，又羈遲了一夜；次日綁出，小將其實辨不明白。（外）阿呀！那日千軍萬馬都是目擊的吓！
況你睜睜監視，丹書親判囊頭？
（付）莫太常平時頂有三台骨，腦後枕骨如拳，都是經歷熟識；如今頂尖腦削，豈不是假的麼？（外）憑你說莫太常生前三頭六臂，那個與你證得明白！
總是捕風捉影，噴血含沙，羅織排機彀！
（付）莫太常原要投奔你處，不想恰恰解到你手內，正合你二人的奸計了吓！（外）想仕途上那裏沒有熟識的麼？你只為
弓蛇盃影也，强追求，怎得載鬼張狐把法浪謅？
（末）下去。帶雪豔。（貼）有。（末）那首級眞假，家主死生，一定知情，快快說出；倘然掉謊，就要用刑了吓！
【賀新郞犯】硏死骨，證生口，把眞情供出休拖逗。二尺法，肯輕宥？
（貼）爺爺吓！小婦人呵！
【前腔】生同拘執，刑隨枷杻，痛覩餐刀莫救。〔只這將官呵，〕若有些微疑似，臨刑早起戈矛。
（付）只這幾塊骨頭都不是了。（貼）爺爺，他人都是猜摹，小婦人曾同衾枕，難道倒不認得？爺爺吓！我老爺並沒有什麼三台枕骨的?！
只此同衾骸骨，共枕頭顱，九死相厮守。（付）〔大人吓！〕他如簧巧辨也，總機謀。却不道官法如爐鐵可柔！
（末）論來還該細細去辨辨纔是；也不可執一己之見，株累無辜。
律雖設，情須叩豈忍嚴刑不照盆冤覆？眞共假，細推究。
（小生上）聖旨下。（末）帶過一邊。（小生）聖上有旨，商大輅，罪犯不赦，理宜斬首。着錦衣衞都指揮陸炳卽刻前去監斬覆旨。謝恩。（末）萬歲，萬歲，萬萬歲。（小生下）（末）左右將各犯暫帶耳房，候我監斬回來再審。（衆）吓。請戚老爺耳房少坐。（外）精忠貫日華夷見，氣節凌雲天地知。（下）（末）家將過來。前日薊州是你看斬的；今日也同我去看一看綁人，殺人。（丑）是。（末）未央旣擾淮陰首，澤畔應招楚子魂。（下）（老旦）湯爺耳房少坐。（付）我拉幾里罷。（老旦）是。（貼）阿呀！老爺吓！你死得好無辜也！（付笑介）
【前腔】我覷丰姿，分外嬌羞，況孤單合咱消受。
想老莫死哉，弗消說起；縱然弗死，
他逃生，生無暇，豈能再抱衾裯？
（四顧介）雪娘，個個頭是死個，?哭俚做??？你個歇阿要活？（貼）好端端一條性命，怎麼不要活？（付）?個性命，只要我
輕翻舌底，略簸唇尖，生死分途驟。
（貼）噯！休說你向日與我老爺一番交誼，只是天理也要存的；一個人死了就可以罷了，又來屈陷我們！（付）咳！個歇個人囉里顧得舊情，依得天理？只是我說個頭是眞個，你就得生哉；我說個頭是假個，弗要說死罪是穩個，只打上個一套，?就活弗成哉。（貼）若得方便一聲，就是你的陰德了。
超生入死也，仗賢侯。銘骨鐫心把大德酧。
（付）說個樣空感激個說話是無用個，只要依我一件，就全子?厾兩條性命哉。（貼）依你什麼來？（付）哪！
文君寡，相如奏，眞個是氤氲早註鸞凰偶。我便開生竇。
（貼）吓！（哭介）
【前腔】痛紅顏誓死優遊，拒豺狼，禍連生友。
（付）弗要疑惑，肯弗肯就囘頭聲我。（貼）
恐貽人談笑，琵琶又抱他舟。
（付）笑是虛個，死是現個，弗要認差子念頭。（貼）罷，罷，罷！只要你
片言折獄，一語回天，我也何惜青青柳？
（付）說便說子，弗要懊悔吓。（貼）說那裏話！
千金一諾也，等山邱。倘食前言劍下休！
（付）阿呀！好快活吓！（貼）你且不要快活，你也要賭咒，須要一總出脫我們便好。（付）娘子弗要疑心，就對天賭誓：老天在上，念我湯勤呵！
深深拜，諄諄呪：倘言詞反覆眞禽獸；刀劍下，異身首！
（丑，末上）纔離風刀獄，又上攝魂臺。請戚老爺出來。（衆）戚老爺有請。（外上）（末）家將過來。你前日監斬可是與方纔一般看綁看殺的麼？（丑）是一般樣看綁看殺的！（末）唗！我只道綁縛停當了，叫你遠遠看的，却原來你當面看綁看殺的！難道隔夜看的人就不認得了麼？（外）大人在上，犯官雖與莫懷古交好，難道郭家將的言語也是買出來的麼？咳！我死何足惜，必當為厲鬼殺之！（末）住了，不可造次，還要細審。湯經歷過來。此事非同小可，三條性命都在頃刻，你也該細認一認纔是。（付）經歷也在這裏想。（末）想什麼？（付）那家將面綁面殺，決是無疑，但這幾塊骨頭稍異；論來生人筋骨舒展死子沒未免筋收骨縮阿拉。
【節節高】我把眞情仔細費躊蹰，或者是筋收骨斂皆非舊。
（外）却又來！
疑關透，城府休，寃情剖。（貼）生前死後無差謬，望宏開法網恩波懋。（合）明鏡高懸照蟄幽，春回化雨沾枯朽。
（末）監斬無差，證于家將之所目覩；頭骨無誤，出于經歷之細硏。如今再沒得說了？（付）如今再沒得說了。（末）如今再沒得講了？（付）如今再沒得講了。（末）如此，我要上本了吓？（付）噢。（末）
【尾聲】持平國法心無疚。（外）仗天日光照塵埃。（合）佇看取雷電威靈，翻成化雨流。
（末）各犯且暫押出，候旨定奪便了。（衆）是。（末）分付掩門。（衆）掩門。（同下）（外）丈夫唯忠義。（貼）生死期無媿。（外，貼下）（付）分付人厾叫雪娘另尋寓所，弗許搭戚總兵同住。正是：凡事留人情，後來好相見。（丑）湯爺，這頭原是眞的，你為何說是假的？（付）那間個事體要眞嘿就眞，我要假嘿就假哉??。（下）（丑）??！可不嚇殺了小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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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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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歌
探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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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歌
（小生上）沙場醉臥冷霓裳，風捲清歌音韻長。欲使山河成一統，設成奇計破天荒。我張良未遂報韓之志，先佐炎漢之基。爭奈項羽有八千子弟兵，剛强兇勇，難以破敵。為此，我心生一計，將自身扮作仙翁模樣，再命兩個歌姬扮為仙女，又將燈鷂數隻趁風放起虛空，使彼望之以為神鳥。我集了楚歌一曲，等待風清月朗之夜，向高阜去處悠揚吹唱，再令軍士扮作楚軍，混入楚營，一人傳十，十人傳百，吹散了他八千子弟，項羽不勞而滅矣。不免敎歌姬們照依行事便了。正是：計就月中擒玉兔，謀成日裏捉金烏。歌姬們那裏？（正旦，老旦上）桃花扇底皆相似，楊柳樓臺月正明。師爺在上，歌姬每叩頭。（小生）罷了。你二人穿着霓裳羽衣，隨我到高阜之處悠揚吹唱，不得有違。（二旦）曉得。（小生）歌姬齊用意，吹散八千兵。（同下）（內起更介）（付上）一自從軍入戰場，不知歷盡幾風霜？若能遂得還鄕願，辦炷名香答上蒼。自家乃漢王麾下一個頭目便是。奉軍師之命，着我混入楚營，要吹散他八千子弟兵；今夜風清月朗，正好行事。待我喚他們出來。喂！衆兄弟們那裏？（雜衆上）來了。隨他苦戰爭，受盡萬千辛。衆軍都折盡，止剩八千兵。長官有何吩咐？（付）列位，我想隨了楚王今日征，明日征，征下江山無我分。（衆）今日殺，明日殺，殺得頭皮光蹋蹋。（付）撇下父母老小在家，好不苦楚！趁今晚無事，且大家睡他娘！（衆）說得有理！我們怎麼樣一個睡法？（付）我們井欄睡。（衆）何為井欄睡？（付）你的頭頂着他的屁股，他的頭頂着你的屁股這叫做井欄睡。（衆）如此，我們大家來睡吓。（同睡介）（內細吹打）（老旦，正旦隨小生暗上）（小生）對此良宵，不免唱楚歌一曲，少遣時光。（二旦）
【駡玉郞】為念征人誠可悲：一自從軍去，不能回。家中撇下爹和媽，向誰依？他終日裏盼望孩兒，到寒時想衣，到寒時想衣，飢時誰進甘肥？空攅着皺眉，空攅着皺眉，只落得頭顱如寄，不能彀功成早歸。嘆人生，誰沒椿萱？嘆人生，誰沒椿萱？誰不相隨？誰不相聚？我此身軀，念劬勞，此意須知。怎忍見北邙山憑他做鬼！（下）
（付）吓！怎麼還不見起來？（衆）呀！是什麼響吓？（付）咦！來了。列位起來，列位起來，聽是什麼響？（衆）??！是那裏響吓？（付）是在天上。（衆聽，望介）眞個在天上。（聽介）（付）列位，你聽歌中之意，分明是神仙指引，不免望空遙拜。（衆）有理。
【前腔】頂禮眞仙引路迷，一字一聲，萬轉百悲啼。從今再不着征衣。早知機，相逢處，父母妻兒，把簷牆脫離，把簷牆脫離，想從戎，命怎期？苦猶然不離，苦猶然不離。動不動，索捆雙臂；動不動，箭穿兩耳。想人生，誰沒生涯？想人生，誰沒生涯？漁竿樵斧，牧豎畊犂我此身軀自何勞！此意須知。怎忍見生巴巴他鄕做鬼！
（衆）說得有理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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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營
（內起更介）（旦扮宮女隨貼上）
【石榴花】金風颯颯角韻動凄涼；對樓閣，暮雲黃。乍明乍滅閃蟾光。暮笳聲，戍鼓殘腔。
妾乃西楚霸王麾下虞姬是也。適纔陪大王夜宴，大王已醉臥帳中，不免往帳外閑步一回。（內打二更介）呀！
氷輪湧光上，皎皎團團，照徹山河朗。哀嚦嚦，孤雁投荒；悲切切，鶺鴒飛往。（付，衆內）
【倘秀才】起颷颯，秋風漸爽。從到此，十餘年，把家鄕來撇漾！我離了爹娘誰奉養？雁魚音信杳，妻子每哭斷了肝腸：痛征人，未返鄕！（貼）
【石榴花】思鄕念傷，猛聽笛聲揚，一句句斷人腸。空勞寂寞轉悲傷。動征夫，凄慘恓惶。聽悠揚清朗。戰沙場，枉惹離家況。恨漫漫，宿露餐霞；怨聲聲，帶月披霜。
（內打三更介）（付衆內）
【滾綉球】為軍難，實可傷；為軍難，實可傷。吹得那吡唎聲嘹喨。楚之聲，楚之曲，吹斷了胡腔。嘆人生，在天地間，七尺軀，從那裏長？何故把爹娘來疎曠？怎不把父母來思量？歸兮歸兮宜及早，歎光陰不久長！問君家何日裏得還鄕？
（付）列位吓！我們別了父母妻子出來，幾年不得相見，聽此楚歌，不覺凄慘，不如逃回家去，早見父母老小一面，有何不可？（衆）長官說得有理。我們都有妻兒老小在家，不如大家散了罷。（內打四更介）（貼）
【山坡羊】聽聲聲歌韻哀傷。悲切切，感動廻腸；怨騰騰，痛哭號呼；亂紛紛，勢急驚慌。
（衆）我們散了罷。（貼）呀！你聽三軍分明怨恫大王大事已去矣！
驚慌亂竄皆逃往，盡抛離旗幟刀鎗。
事已急了，不免報與大王知道。
興亡，全憑着主將。報君王，慌忙急往。（下）（內打五更介）
（衆上）（付）列位走吓！（衆）走吓！（合）
【脫布衫】俺只見四野蒼蒼；又只見銀河朗朗。當此景，叫人可傷；對此景，使人凄愴！
【小梁州】仰望征人淚兩行。想這等恓惶，算來何不早還鄕？打伙離營帳，抛旗幟共刀鎗。一聲清，半天星月朗；一聲悲，孤雁飛過了瀟湘；一聲咽，猿鶴唳寒霜。使離人怏怏，寸寸斷肝腸！
【醉太平】聽楚歌，叫人可傷。思親淚汪汪！品梅花，鐵笛兒弄斷人腸。俺爹娘在那廂？家中妻子懸懸望。俺這裏要歸歸不得，空思想！〔罷，罷，罷！〕快快的把鐵衣卸却早還鄕！〔走吓！〕早離了戰場！
（同下）（付）好軍師吓好軍師！你看卸的盔甲如山，丟棄刀鎗似笋。待我請師爺出來。師爺有請。（小生上）柳營朝繫馬，虎帳夜談兵。（付）啓師爺，果然衆軍卸甲丟鎗，都已逃散了。（小生）吓！吩咐新來軍士，沒有衣甲的，都來領去。（付）吓。（小生下）（付）新來軍士聽者：師爺有令，沒有衣甲的都來領去。（內應介）吓。（雜衆上場一轉下）（付上）噯！那，那說纔拿子去哉！罷?，還剩一頂三叉盔拉裏來，等我帶子罷。（帶三叉架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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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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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鬧
拉衆
鞭差
打尉
↑
書鬧
（丑上）
【字字雙】閶門好漢我為頭，名舊；飛鴻六順好拳頭，傳授。賭場到處慣拈頭，打就；人人認得老扒頭，年幼，年幼。
自家姑蘇城外有名個周老男兒周文元便是。少年無賴，獨霸一方。城裏玄妙觀前有個李海泉說得好岳傳，我請俚拉幾里李王廟前開一個說書場，每日倒有個一二千銅錢掠下來，除子俚個酒飯書錢，其餘剩個，儘夠我買酒吃，賭場裏白相個哉。昨日說過子金兀朮大破酈延州，今日亦要說童貫起兵，鬧熱得勢個。阿呀！日頭直過里哉，等我催俚開書。正是：要知千古興亡事，須聽當場評話來。（下）（淨上）年年花酒闔閭城，不愛身軀不愛名；說到人間無義事，挺胸裂眥駡荊卿。自家顏佩韋的便是。生平任俠，意氣粗豪。閃爍目光，不受塵埃半點；淋漓血性，頗知忠義三分。聞得李王廟前日日拉厾說岳傳，我想個個岳老爺是忠孝之臣，俚個書必然好聽個，為此，替我娘說子，前去聽他一回。（內嗽介）?看有幾個朋友踱得來哉，想是▲要去聽書個。（末，旦，貼上）相逢何必曾相識？都是蟠桃會上人。（淨拱手介）列位請了，列位請了。落里去？（衆）我們到李王廟前去聽書的。（淨）如此挈帶同行。（衆）請行。過施茶亭就是李王廟。（丑上）聽書個人齊哉，板櫈，檯子快點搬出去。（衆）這時候也該開書了。（丑）先生到子就開。（付上）興來舌戰詞壇上，贏得腰纏作酒錢。列位請了。（衆）請了。（丑）先生為??直到個歇程光來？（付）有點小事務了。（衆）開書罷，開書罷。（丑）我去拿茶來。（下）（小生，外上）走吓。逢場來作戲，鬧裏去奪爭。（拱手介）李海老，我們是淮安人在此楓橋賣荳，久慕你的大名，我們衆朋友要請你到寒山寺開講一月，書錢從厚相謝去，去，去。（淨）阿呀！那說扯子就走？（丑上）呔！我俚說得弗多幾日來，那說到?丟去？（付）且待此間講完了，小子便來請敎。（外，生）這裏有錢，難道我們是沒錢的？等不得，一定要就去的！（扯付介）（淨）住子！凡事有個先後，▲要有終有始。（外，生）這個人怎麼這個氣蓋！（淨）生就個，那了！（付）二位今日且在此聽了書，明日再議何如？（外，生）海老這等說罷了。喂，老兄，得罪了。（淨）介沒罷哉。（丑）列位坐定子，開書哉。列位知趣點，弗要多說閑話，帮襯，帮襯。（淨）彔個多說多話，說書錢加倍罰俚！（衆）有理。（丑）等我拿茶來。（下）（付開書介）徽宗無道坐龍亭，宋室乾坤不太平；蔡京王黼眞奸相，楊戩高俅兩賊臣！朱靦弄權花石運，童貫稱王掌大兵；金邦百萬雄師至，萬里江山一旦傾！話說宋朝太祖兵變陳橋，得了周家天下以後，七代皇爺都是四海昇平，黎民樂業。傳至第八代徽宗皇帝，他却不理朝政，信任奸臣，竉用了內監童貫。那童貫玩弄威權，濫封了廣陽王之位，滿朝文武盡出其門；又挑動邊釁，惹得金人時常攻打邊關。那邊上極要緊的所在叫做雄州關，却得一位足智多謀勇力善戰的招討大元帥鎭守。那元帥姓韓，雙名世忠。其時秋高馬肥，金人統領百萬人馬，殺進了賀蘭山，冲過了寧夏衞，大勝了離虎山，攻破了酈延州，看看直殺到雄州關來了。（丑拿茶上）先生，茶拉裏。（付）是哉，是哉。——夜不收飛報韓元帥。韓元帥連夜奏聞朝廷，候旨發兵征戰。隔了幾天，却沸沸揚揚傳說朝廷差了一位孫總兵，領十數萬人馬來退金人了。（丑篩茶，淨吃介）（丑）喂，朋友，?吃子醃魚飯列來個??？（淨）那了？（丑）個個茶是我篩拉先生吃個，?倒吃哉！（淨）??！吃子?個茶，多不個把銅錢拉?沒是哉，耍個多說多話！惹惱子我，是領起來小雞能個一甩沒好！（付）茶罷哉，??個大事務了介？（丑）吃子我個茶，倒要拿我小雞能介甩！阿呀！我則忒個看銅錢銀子面浪了?（付）探子報入中軍，韓元帥道：『我在此鎭守，怎麼又差別人？況且朝中大將並沒有個姓孫的，如今他奉旨到我地方上，理無不接。』急急差了四員將官去接那孫總兵，那四員將官應聲而去。你道那孫總兵是誰？就是韓元帥本營的孫高。向日他犯了軍令，韓元帥將他綑打四十，趕出營中；他到京投在童貫麾下，今日領兵到此。那四員將官去了一日，一齊奔到堂前，跪下稟道：『奉爺將令到彼營中，那孫總兵高聲喝道：「唗！本府奉萬歲爺聖旨，廣陽王的鈞旨，統兵到此，你主將有多大的官兒，不來迎接？本該把你每綑打四十一個，且待我破了金人，與你主帥計較！喝叫軍士，與我將亂棒打出去！」』（淨）好厾！（衆）果然好！（淨）測測能。先生吃茶。（付）得罪，得罪。——韓元帥道：『有這等事？小人得志一至於此！』正說時，只聽得轟雷砲響，鼓角齊鳴，撥兒馬把喇把喇報入中軍道：『啓元帥，孫總兵大隊人馬已從飛龍嶺出去了。』韓元帥道：『且住，那孫高有甚本事，那裏退得金人？此去必然大敗，連我關隘難保，却怎麼處？速卽傳令喚前營韓彥直上堂。原來韓彥直就是韓元帥的公子，年方一十四歲，有萬夫不當之勇，慣用兩柄金鎚，重一百二十斤，現為前營先鋒大將。傳不多時，但見韓公子頭帶金盔，身穿鎧甲，腰懸寶劍，手執金鎚，當堂跪下，稟道：『爹爹有何差遣？』韓元帥道：『金兵入寇，朝廷差孫高領兵出關交戰，你可帶領五千鐵騎，悄悄護送孫高；倘孫高有失，你可殺入金營救取孫高，不容金兵一人一騎進我關隘！』把令箭付與公子，公子飛身起兵去了。且說孫高纔出關前，只聽得轟雷砲響，大隊金兵一齊殺到。但見征塵滾滾，殺氣騰騰。征塵滾滾，捲起四野烏雲；殺氣騰騰，冲滿一天黑霧。拐子馬奔突咆哮，鐵浮圖週圍密匝。兒郞兇狠，一個個羅刹哪吒；將帥雄强，一人人揭諦金剛。雁翎刀，偃月刀，潑龍刀，光耀日月；飛龍旗，綉虎旗，豹纛旗，招颭雲霄。漫天蓋地殺將來，海湧山奔攩不住。孫總兵諕得手脚無措，同着將官正待抵敵，霎時間金兵來到。第一隊，紅袍，紅鎧，紅纓，紅甲。那兀朮四太子手執宣花月斧，匹馬當先。孫總兵正待攔阻，早被兀朮劈頭一斧，翻身落馬。咳！可憐得勢行兇將，做了南柯一夢人！（淨拍案介）好！殺得好！（衆）為何？（淨）個樣人弗殺俚殺彔個？（付）啐！魂儕嚇突拉俚身上子個！——孫營各隊見帥旗一倒，各自逃生，金兵圍裹將來，殺得尸橫遍野，血流成河！那邊韓公子望見孫高兵敗，喝叫軍士一齊上前隨我厮殺。韓公子吓，把紫金冠按一按，獅蠻寶帶緊一緊，手執金鎚，直望金營殺去，劈面撞着兀朮；兩馬相交，兵器並舉，大戰三百回合。金營中三十六員大將一齊來戰公子，公子毫不懼怯，越鬭越狠。鎚起處，如流星趕月；鎚落處，似彈打流鶯。鎚往鎚來，似兩輪紅日；鎚上鎚下，似萬點寒星。左一鎚，蒼龍獻爪；右一鎚，猛虎翻身。探馬鎚，大鵬展翅；撒花鎚，綵鳳騰雲。鎚着人，半天霹靂；鎚着馬，一命歸陰。鎚風刮處鬼神驚，鎚響聲聞天地震。那韓公子鬥了半日，殺翻了數員金將。粘罕聞知韓家兵馬接應，急急鳴金收軍；衆將不敢戀戰，各歸營寨。韓公子三番殺入金營，砍了無數金兵，尋取孫高不見。金家人馬退了三十里之地。韓公子入關固守，卽差飛騎將?音報知元帥去了。隔不得數日，只見提塘飛報說：『皇帝差廣陽王童貫統領二十萬禁軍到雄州來了。』韓元帥聞言，嘆道：『咳！朝廷如此用人，怎能成得大功！』道猶未了，只見鎭守三山口汛地將官差飛騎來報，『廣陽王前站已到三山口了。』韓元帥吩咐將牛羊酒米等項快送到廣陽王軍前供應。自己領着隨身兵將前往迎接。行了一回，望見廣陽王大營已經紮定；韓元帥到了營前，中軍官報進，只見裏面走出十來個頂盔貫甲的將官說道：『奉千歲爺令旨，着韓元帥一人進見。』（淨）想是要封贈俚哉。（衆）未必吓。（付）韓元帥走入軍中，只見整千將佐簇擁着廣陽王。那廣陽王頭帶七曲纓冠，身穿大紅蟒袍，腰繫碧玉帶，高高的坐在一把銀交椅上。韓元帥站在帳前，廣陽王走出座外，問道：『你就是韓招討麼？』韓元帥道：『是。』廣陽王咐吩請聖旨過來。十來個將官擡出龍亭，裏面又走出一員官來捧着聖旨站在中間，韓元帥恭身下跪，那官兒開了詔書，讀道：『韓世忠按兵不動，喪師辱國，失守封疆，着囚解來京。』讀詔纔罷，衆將擁着一輛囚車到帳前，廣陽王道：『奉聖旨，速將韓世忠跣剝了，上了刑具，釘入囚車，解京候旨定奪。』衆軍士就將韓元帥跣剝下盔甲，上了鐐杻，推入囚車，四面把鐵釘釘了。韓元帥那時眞個渾身是口不能言，遍體排牙說不得。（淨）住厾！?拉厾噴個多哈耍個蛆！（衆）為何又嚷起來？（淨）列位，童貫弄權，陷害忠良，叫我落里按納得住？（付）喂！朋友，書上沒▲有好個，▲有歹個；?旣然賊介惱囊氣，阿可以弗出來聽得個喂。（淨）?阿可以透突子個了？（付）書浪載個沒，那亨透突？（淨打付介）賊肏娘賊！搭我回唇拍嘴！（衆）他是講書先生，怎麼打他起來？（付）個▲可笑！個▲可笑！（外，生）到我們那裏去。（付）罷，罷，少淘氣子點罷。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外，生，付下）（丑）先生呢？（末，正，貼）被這個人打了去了。（丑）??個？我俚好好能個書場，不拉?個屄養個趕散哉！（淨）??！?出來橫撐船??！（丑）今日要相打個哉！（淨脫衣介）
【鎖南枝】我冲冲氣貫斗牛，老拳奮時神鬼愁！（丑）饒你勇力千斤，怎入區區手！
（末，正，貼）二位不可認眞。
逢場戲，無怨尤，又何須强爭鬥？
（丑拿淨）（淨）弗知死活個，倒要來拿我！（丑）非但拿?，還要打得?落花流水！落裏個家拳法我弗曉得？少林拳，太祖長拳，江湖浪有名個十八家打法，落裏個家法弗熟吓！
【前腔】拳師我為頭，你班門莫浪搊！
（淨）但憑落厾打法，我卽是沙家老實打拉裏。
我拿出沙家本事，一拳黑虎偷心，打得你翻觔斗！
（淨打倒丑）（末，正，貼）朋友，不可如此；看我們衆人面上，放了手。
公言勸，須罷休；願賠情，望寬宥。（老旦上）
【前腔】聽傳報，急奔投。〔呀！〕果然與人爭未休！
畜生！還不放手！打死了人不要償命的麼？（淨放丑，穿衣介）呵喲！娘來哉。（老旦）還不跪下！畜生吓！
時常勸戒不把良言守！
下次可敢了？（淨）再弗敢個哉。（老旦）起來。（淨）噢。（衆）列位起先還道他是好漢，原來是怕老婆的。都頭，這樣人睬他怎麼？我們去罷。（丑）倒是怕家婆個！（淨）若弗看我娘面上，摜殺?個屄養個！（衆）原來是他的母親。（丑）介沒倒是俚個娘，我??穿?個老！（淨）呔！（老旦）適纔小兒冒犯，老身特來請罪。（末）衆兄弟，方纔見他路見不平，忿忿大怒，是個義士；如今他尊奉母親，又是個孝子了。（衆）便是。兄吓！
你懷公憤是忠義儔，又奉親言眞孝友。
（老旦）小兒是粗鹵之人，豈敢承列位謬讚？（衆）請問尊姓大名？（淨）在下顏佩韋。（衆）原來就是顏大哥。（丑）便介了，姜姜個兩記結實。（淨）請問尊姓貴表？（末）小弟楊念如。（淨）就是楊大哥。得罪。久仰，久仰。這三位？（末）此三位就是周文元馬傑沈揚，都是近邊有興朋友。（淨）住子，周老男兒阿就是尊駕？（丑）不敢，不敢。（淨笑介）哈哈，相逢一笑皆知己。（衆）豈是區區陌路人？（末）顏大哥在上，今日小弟輩幸逢大哥，有這等孝義，衆心欽伏；欲屈大哥和弟輩四人共訂一盟，結為兄弟，未知老伯母允否？（老旦）小兒得蒙衆位提挈，是極妙的了。（淨）個呷叫子不打不成相識哉。（衆）果眞不打不成相識。（末）請問大哥尊庚多少了？（淨）小弟齊頭三十。（末）兄長我五年。（淨）介沒念五歲哉。（末）這三個都是二十三四的人，是顏大哥居長了。小弟次之。（丑）我周文元第三。（旦）我馬傑第四。（貼）我沈揚第五。（末）幸得伯母在此主盟，我們對天一拜如何？（丑）我俚對李王老爺拜沒哉。（衆）有理。
【前腔】盟言向天剖，精誠金石侔。不用烏牛白馬，依然義結桃園；骨肉恩偏厚。（轉對老旦拜介）金蘭誼，生死週；弟兄情，天地久。
（老旦）我兒請四位同到草舍盃酒談心。（衆）小姪輩正要登堂奉拜，就此奉送伯母回家便了。（淨）阿姆先居去，我俚就居來哉。（老旦下）（淨）列位兄弟厾，做阿哥個有介句說話拉里。（衆）大哥有話請說。（淨）我俚自今以後有官同做。（衆）有官同做。（淨）有馬同騎。（衆）有馬同騎。（淨）有苦同受。（衆）有苦同受。（淨）有患同難。（衆）有患同難。（淨）弗要三心兩意。（丑）有個厾哈多說，就是殺頭沒▲要殺拉一堆個！（衆）說得是。有理。（淨）我俚纔到舍下去。（衆）請吓。（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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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衆
（淨上）十年磨一劍，霜刃未曾試；今日把似君，誰有不平事？我顏佩韋一生落魄，半世粗豪，不讀詩書，自守着孩提眞性；略知禮義，偏厭那學究斯文。路見不平，卽便拔刀相助；片言不合，那肯佛眼相看？怪的是不忠不孝，不義之財毫不取；敬的是有仁有義，有些肝胆便投機。前日在李王廟前聽說岳傳，說到童貫殺害忠良，阿喲！氣得我頭頂裏個火直迸，拿個說書個入娘賊打得飛奔介逃走子，弗腔道拉個搭結拜子四個好漢，纔是志同道合個人，我也快活得極。只是昨日街浪個星人紛紛傳說，北京差子校尉到蘇州來提??鄕紳，我想個星校尉必竟是魏太監差來個吓。只是搭魏家裏做對頭個鄕紳弗多幾家，纔是好人；若是要捉俚厾沒，弗要傷子天理個介，倒叫我一夜困弗着。今朝爬得起來，且到街上去打聽打聽看。一路行來，已是上塘街了。
【北鬭鵪鶉】俺生平心性痴獃，一味價肝腸，可也慷慨。不貪着過斗錢財，也不戀如花女色。單則是見弱個興懷，猛可的逢兇作怪。遇着這狠狼豺駑駘，憑着俺掣電轟雷，俺只索翻江可也攪海！
（末內）走吓。（淨）咦！?看前頭一個人飛介能個奔得來哉，弗知為??事務，等我挨上去看。（末急上）阿喲！阿喲！
【南縷縷金】我心急遽，脚忙擡，一事天來大，實奇哉。
（淨奔上??末介）（淨）啐！原來是楊兄弟。（末）原來是顏大哥。（淨）對?說，?逗逗能介落裏去吓？（末）顏大哥，不好了?！（淨）??事務介？（末）哪！哪！
街市喧傳遍，人人驚壞！
（淨）弗知??個蟹麻能，為??個了？（末）你不曉得麼？（淨）弗曉得吓。（末）
北京校尉到蘇臺。
（淨）住子，住子！我正要問?個個校尉是來捉囉個吓？（末）你道拿那個？（淨）囉個介？（末）
周宦忙提解，周宦忙提解。
（淨）囉個??周宦？（末）就是林家巷內吏部周老爺。（淨）囉個吓？（末又說介）（淨）就是林家巷裏個吏部周老爺？（末）正是。（淨）阿呀！且住，我想個周老爺清廉正直，萬民感仰，那說校尉捉俚起來？喂！楊兄弟。（末）顏大哥。（淨）反哉！（末）反了！（末）眞當反哉！（末）當眞反了！（淨）反哉！反哉！
【北紫花兒序】我驀聽清官被逮，緹騎南來。
喂！楊兄弟，我曉得個哉。（末）曉得什麼來？（淨）
多應是閹黨私差。
（末）原是這個意思吓。（淨）呵喲！呵喲！
諕，諕得我神驚胆戰！意，意亂個心歪！
（末）公論也不服。（淨）
飛也波災。
（末）眞個一場奇事！（淨）
苦只苦九重閽，遠隔雲山外。
（末）如今便怎麼處呢？（淨）那間也弗難。
早則是廣聚朋儕，直入官堦，說個明白。
（末）顏大哥，我們如今一路去拉些朋友進城，相機行事便了。（淨）楊兄弟，說得有理。我俚就去。一心忙似箭。（末）兩脚走如飛。（淨）走吓。（末）走吓。（同下）（小生，老旦秀才上）請吓，請吓。
【南縷縷金】嗔魏賊似狼豺，排陷東林黨，絕根荄；又逮周銓部，忠良遭害。膠庠公憤沒安排，頻將淚兒灑，頻將淚兒灑。
（小生）小生王節。（老旦）小生劉羽儀。（小生）劉兄，那周蓼老無辜被逮，駕帖已到，今日在西察院內開讀。（老旦）我輩盡懷公憤，快進城去商量個萬全之策便好。（小生）有理，有理。（走介）（淨，末，二旦撞上）走吓，走吓。呀！原來是王劉二位相公。（小生，老旦）原來是顏楊諸位仁兄。（淨）兩位相公來得極好個哉！周吏部老爺無辜被逮，我俚衆百姓抱弗平要去救俚。只是我俚儕是粗粗魯魯，草草莽莽，幹弗得正經；兩位相公是周老爺個好朋友，要大家畫一個計策出來救俚沒好。（小生，老旦）我們亦為此事而來；若得衆位相帮，是極好的了。（淨）我方纔一面吩咐個星衆兄弟分頭拉閶門胥門拉個星小朋友進城去哉。我一面亦吩咐草菴裏個老和尙敲綁，催個星衆人纔到西察院前去哉。（小生，老旦）好吓！難得諸兄如此義氣！（衆）兩位相公，俺們呵！
【北小桃紅】義氣吳門遍九垓，千古應無賽。今日裏，公憤冲天難寧耐，怎容得片時捱。任官旗狼虎威風大，俺這裏呼寃叫枉，喧天動地堪哀。管敎你一霎時掃塵埃！
（丑上）列位吓！你厾纔跟我來，纔跟我來。阿嗄，阿嗄！
【南縷縷金】渾身汗，走穿鞋。各處人聲沸，鬧垓垓，要救周鄕宦。捧香奔快，一人一炷喊聲哀。天心也回改，天心也回改。
（淨，末）好哉，周兄弟來哉。（丑）列位，來，來，來，纔執子香求吿官府去。（衆各執香介）（淨）蓋張騷硬卵求俚做??！俚若是肯放周老爺便罷。（丑）若是弗肯放沒那？（淨）若是弗肯放沒，列位吓，我俚蘇州人一窩蜂，等我俚弟兄領子頭，轟轟烈烈做介場驚天動地個事務出來！（丑）列位，若是囉個縮頭縮腦，就是烏龜王八，家婆??千人厾厾爿個臭烏龜厾！（末）妙吓！大家協力同心便了。（小生，老旦）住了，列位不可造次。我們急急進城，拉了三學朋友寫一辨呈，同了列位去求毛撫臺，懇他出疏保留，這便纔是。（淨）咳！你厾差哉。老毛是魏太監個乾兒子，此番來捉周鄕宦，儕是俚個線索。（丑衆）因為了儕是俚個線索。（淨）俚沒阿肯出疏保留個？（小生，老旦）如今怎麼樣呢？（淨）弗是介個，?厾纔跟我來，前頭去，我有道理拉厾。（衆）吓，我們且到前面去。走吓，走。阿喲！
【北禿厮兒】心，心兒裏滿堆着禍胎，百忙裏，難保和諧。俺這裏冲冲怒氣怎擺畫？一步步奔長街非騃。
走吓，走吓。（下）（付扮和尙敲綁上）阿彌陀佛。林家巷裏吏部周老爺清廉正直，萬民感仰，那間校尉來捉，開讀在卽，一街兩巷衆位老爺纔到西察院前執香懇求上臺出疏保留；此係士民公舉，不可遲延誤事。阿彌陀佛。（淨說鬼話上，同付各轉一轉，??介）??人吓？（付）囉個吓？阿呀！原來是顏老爺。（淨）?是草菴裏個老和尙？（付）正是。顏老爺，小僧??首。（淨）罷哉，罷哉。老和尙。（付）那亨？（淨）我且問?，有幾哈人進城去哉？（付）顏老爺，小僧各處敲梆叫喊，論千論萬，無數個人纔進城去哉。（淨）好！好！喂！老和尙。（付）顏老爺。（淨）對?說。（付）那亨介？（淨）我那間再煩你到楓橋，（淨說一句，付答應一句）（淨）寒山寺，削筯墩上，下津橋，李王廟前，社壇裏，三官殿頭，葱菜河頭，南北兩濠，（付應介）（淨）是個幾搭，我個小朋友極多，快星催俚厾進城去。（付）噢，是哉。（淨）就去。（付）曉得哉。（淨下）（付）我曉得今日要奔殺個哉。說弗得吓，只得要再奔再喊?。阿彌陀佛，阿彌陀佛。（照前念亂奔下）（淨，衆上）（衆）顏大哥，衆人都在那裏等你。（淨）列位吓！
【煞尾】疾忙奔走無耽待，看此去百萬軍中顯將才。管敎你漫天烟霧霎時開，遍地風波頃刻裏解！
衆兄弟，你厾纔跟我進城去。儕來吓儕來！（衆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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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差
（丑上）
【梨花兒】我做差人眞納答：見了錢財腰內撒，開言便把酒來呷。〔嗏，〕差了苦差叫菩薩！
苦差合縣有，惟我獨承當。自家非別，吳縣裏四班上眞正一個替身快手便是。囉里說起！再弗曉得北京差個校尉下來捉周鄕宦，應該我俚吳縣承値，坐拉西察院裏子，本縣堂上老爺要撥個人去聽差喲，弗腔道我俚個星有樣範個大阿叔厾纔去叮囑子書房裏，俚弗開名字進去，竟攙拿我俚個樣新充役苦惱子公人撥得去聽差，瞎得獨自我去頂缸列受罪個哉，一關關拉西察院裏子，苦惱吓！頭也出弗得。個星校尉說得起來人也怕殺，纔是故樣臀迭肚竅個，一走走得出來，動弗動，呔！叫差人，咱要長吓；再歇兒是亦持一個出來，叫差人，咱要短吓。我若偶然弗經心，答應遲子點，是輕則拳頭脚尖，重則皮鞭刀背，亂抽亂砍。更兼賠飯折工夫，半個牢錢無處尋，倒受子無數打駡！日日守死能介守拉里，?道阿要累殺！阿苦惱！方纔乞我攮子一肚皮個燒酒拉里哉，且搭個星屄養個叉得去?。（付內）呔！手下的！（二旦內應）拿火酒來喝！（二旦應介）（付）燥着些！（二旦）吓。（丑）介入娘賊亦厾裏向吆吆喝喝哉！（付）拿出來喝罷！（二旦）是。（丑）壞哉，壞哉！走出來哉。弗是介，等我伴拉夾廂裏躱過子個屄養個頭陣列介。（下）（二旦喝付上）
【前腔】駕上差來天也塌，推托窮官沒錢刮，惱得咱家心性發！〔嗏，〕拿到京中活打殺！
李老爺呢？（二旦）睡在裏面。（付）請他起來。（二旦）是。張老爺請老爺出來。（淨打哈軒上）
【前腔】久慣拿人手段滑，這番差使差了瞎。自己乾兒沒設法。〔嗏，〕一把松香便決撒！
（付）李老爺。（淨）張老爺。坐了。（付）李老爺，咱們奉了駕帖到處拿人，差千差萬，不知賺了多少銀子。如今差到蘇州，拿一個吏部官兒周順昌；蘇州是個富饒的所在，況且吏部又是美官，直不得在犯官身上弄萬把銀子送與咱每。開口說是個窮官，閉口說是個窮官，難道咱每三千七百里路來白白的回去不成麼？（淨）張老爺，可笑那毛一鷺做了咱每的官兒，咱每到了這裏，也該儘力設法，怎麼竟把咱每撩在這冷屋裏頭，自己來也不來？張老爺。（付）李老爺。（淨）若周順昌弄不出，定要倒毛一鷺的包哩！（付）李老爺講得有理。差人呢？（二旦）在這裏吓。（付）喚那砍頭的來！（丑暗上）（二旦）啲！差人，老爺每喚。（丑）奈勢，奈勢。（淨）快喚過來！（二旦）是。啲！老爺喚你！（扯丑上）（丑）拉里，拉里。不知老爺有何吩咐？（付）狗攮的！差你在這裏伺候，面也不見，你躱在那裏？（丑）小人弗曾躱在那裏。（淨）連連叫你，不見你來！（丑）撞是流水拉里答應哉。（付）要你在此做什麼！打這狗頭！（丑）阿呀！求老爺饒打。（淨）張老爺不要與他講，只是打這狗頭就是了。手下的！（二旦）有。（淨）拿皮鞭着實打這狗頭！（二旦）吓。（打丑，丑亂跳叫痛介）阿唷！阿唷！苦惱！苦惱！打弗起了！可憐！（淨，付）你快去對毛一鷺說。（丑）吓。（淨）說咱每奉皇爺的聖旨，廠爺的鈞旨。（丑）是，是。（付）到此拿人。問他做誰家的官兒。（丑）曉得了。（淨）直不得在犯官身上弄萬把銀子送與咱每？（丑）知道了。（付）有銀子呢，敎他快快擡來。（丑）明白了。（淨）若沒有銀子，咱每也不要周順昌了。（丑）各搭了。（付）咱每就自上去了。（丑）是了。（淨）叫他自己把周順昌送到京裏來便了。（丑）吓。（付）快去說！（丑）是，是。（淨）就來回覆。（丑）吓。（付）走！（丑）是吓。（二旦扯）快去罷！（丑）吓，是。阿呀！天地神聖爺爺，個是囉里說起！苦惱吓！遭子娘??個瘟，亦乞俚厾陣捫打！打殺哉，打殺哉！及至半句說話亦聽弗出，好像含子卵拉嘴裏哈能個烏魯烏魯。（二旦）呔！你在那裏駡爺麼？（丑）阿呀！我個大爺吓！（二旦）呔！（丑）大爺，我沒阿敢駡老爺每的吓？只是方纔老爺每的說話，再聽也聽弗出，弗知??個做叫咱每咱每？（二旦）你不懂麼？爺稱自己叫做咱每，咱每。（丑）吓！爺稱自家叫做咱每咱每？（二旦）呔！（丑）我曉得了；若弗問明白子沒囉里覺搭介？吓！爺稱自己呷得叫做咱每咱每。弗是介個，等我稟明白子介。（二旦）差人又來了。（付）這狗頭怎麼不去，倒又來了？再打！（二旦）吓。（丑）阿呀！老爺弗要打，弗要打，咱每有說話稟上二位老爺。（付）你有什麼話講麼？（丑）二位老爺吓，這個，咱每吓，咱每是魚縣差人吓。（付）什麼差人？（二旦）啲！爺問你什麼差人？（丑）咳！累殺哉！這個，咱每吓，那官話聽弗出個？直話呢，是吳縣，官話沒，魚縣哉那。（二旦）他是吳縣差人。（付）這狗攮的！你是吳縣差人怎麼樣呢？（丑）這個，這個，咱每吓是個魚縣差人，蓋沒不好去見那都老爺吓，故此咱每不便把這多哈說話去稟吓。二位老爺，阿是咱每說得弗差？咱每眞當說得弗差的?。（淨）這砍頭的刁得緊，只是個打！（二旦應，丑扯住二旦介）阿呀！二位老爺吓，故歇晨光就打殺子咱每，咱每是委實不敢去說的?。（二旦）呔！快去罷！（丑）咳！蓋星??個大爺介不是故樣硬生捫緊的，這是咱每的干係。那間呢，咱每倒有個道理在此：故歇求二位老爺差一位管家押了咱每同去見那都老爺；如不然，敎咱每那哼去見都老爺吓？咱每眞當說得弗差的?。（付）這狗攮的不中用！手下的！（二旦）有。（付）你押了他去，照方纔咱每的說話對那毛一鷺說，立等回話。（二旦）是。（丑）二位老爺，咱每是去了吓。（內喊介）（丑）住厾，住厾，等咱每去稟明白子介。咱每還有話稟二位老爺。（淨）這狗攮的！怎麼還不去？（丑）外面人山人海，想是來看咱每開讀的；這般挨擠，敎咱每那哼去得？咱每其實再軋也軋不上，咱每兩個腰子幾乎軋落了。（淨）手下的！（二旦）有。（淨）把皮鞭打開條路，送他每兩個出去。（衆）??！走開，走開！（丑）呔！咱每對你說，你每站開些，咱每要出去，放條水路讓咱每走吓。（渾下）（付）咱每小的去，少不得有個回覆。（淨）不怕那毛一鷺自己不來回覆。（付）咱身子裏不耐煩得緊，到裏面去喝些涼酒罷。（淨）咱也用得着了。（付）只等飛黃傳信去。（淨）管敎貫▲就擒來啲！小的們！快拿涼酒來解渴。（內應，淨，付下）
↑
打尉
（外上）
【引】民憤急呼轅下，淚飛血染塵沙！
（內喊介）周吏部第一清廉鄕宦，地方仰賴，衆百姓耑候太老爺做主，鼎言救援哩！（末上）衆百姓休要啼哭。
上司自有公平論，且從容，莫用喧嘩。
（內喊介）陳老爺，你是周老爺第一個門生，益發坐視不得的?。（末見外介）老大人，衆百姓執香號哭者塞巷塡街，哀聲震地，却怎麼處？（外）足見周老先生平日深得人心，所以如此。貴縣且去吩咐士民中老成的喚一二人上前講話。（末）是。衆百姓聽者，太老爺吩咐士民中老成的喚一二人上前講話。（小生，老旦上）生員王節。（老旦）生員劉羽儀。老公祖，老父母在上，周銓部居官侃侃，居鄕表表，如此品行，千古卓然；驀罹奇寃，實實百姓怨恫。老公祖，老父母在地方親炙高風，若無一言主持公道，何以安慰民心？（淨，丑上）（淨）啐！弗是介說個。青天太老爺，若是周鄕宦果然得罪於朝廷，我等情愿入京代死。（丑）也弗是介說個。青天老爺，今日若眞正聖旨來捉周鄕宦，就是寃枉，弗敢弗放；今日是魏太監假傳聖旨，殺害忠良，衆百姓其實弗服！就殺盡子滿城百姓，再弗放周老爺去個?！（外）衆百姓聽者，這樁事非府縣所能主張，少刻都老爺到來，你們衆百姓齊聲哀求，本府與吳縣自當竭力周旋。（衆）太老爺眞正是青天哉！都爺來哉，大家上前號哭去求吓。阿呀！憲天爺爺做主，出疏保留周鄕宦吓！（下）（付大怒上）反了！反了！有這等事！皇上拿人，百姓抗拒，地方大變！罷了！罷了！做官不成了！（外，末接介）老大人請息怒。周鄕宦深得民心，也是平日正氣所感；倘有一線可生之路，還望老大人挽回。（付）咳！逆黨聚衆，抗提欽犯，叛逆顯然，有什麼挽回！有什麼挽囘！
【風入松】呼羣鼓噪鬧官街。（內喊介）（付）聖旨公然不怕！
你府縣有地方干係，可曉得官旗是那一家差來的？
夭家緹騎魂驚諕；若抗拒，一齊揢咤！
逆了聖旨還好彌縫，逆了廠爺，??！
比着抗聖旨，題目倍加。頭顱上，怎好戴烏紗？
（內）憲天爺爺，若不題疏力救周鄕宦，衆百姓情愿死在憲天爺爺臺下！（外，末）老大人，卑職不敢多言，民情洶洶如此，還求老大人一言撫慰纔是。（付）撫慰些什麼來？拿幾個進來打便了！（外，末）老大人請息怒。衆百姓呵！
【前腔】哭聲震地慘，嗟呀！〔卑職呵，〕不敢施威喝打；倘一言激變難禁架，定弄出禍來天大。
（末）老大人若無一言撫慰，就是周宦在外，卑職也不敢解進轅門。（付）為何？（外，末）
人兒擁，紛紛如亂麻，就有幾個皂隸也難拿。
（付）吓！也罷，快去傳諭衆百姓且散；若要保留周宦，且具一公呈進來。（外，末）是，領命。（下）（付）哈，哈，哈！好個騃官兒！苦苦要本院保留，這本兒怎麼樣寫？且待犯官進來，再作道理。張老爺，李老爺在那裏？（淨上）吓！毛老爺不要亂叫，咱每的人事怎麼樣了？到京裏去，還要咱每在廠爺面前講些好話的哩。（付）知道了自然從厚。（仝下）（生上）平生盡忠孝，今日任風波。（淨，末，丑，旦，貼擁上）周老爺且慢，我們衆百姓稟過都堂出疏保留了。（生）列位，素昧平生，多蒙過愛，我周順昌自忝無他，料到京師決不殞命。列位請回。（衆）當今魏監弄權，有天無日，決不放周老爺去的。（衆合）
【前腔】權璫勢燄把人撾，到口便成肉鮓。死生交界應非耍，怎容向鬼門占卦？
（小生，老旦上）周老先生好了，晚生輩三學朋友已具公呈保留台駕，且回尊府，晚生輩靜候撫臺批允便了。（生）多謝諸兄盛情。小弟與兄俱讀孔聖之書，君命召，駕且不俟，今日奉旨來提，敢不趨赴？我周順昌此去有日還蘇，再與諸兄相聚，萬分有幸了。（小生，老旦）老先生說出此言，晚生輩愈覺心痛了。你看被逮諸君，那一個得保全的吓？
投陷阱，都成浪花，見那個得還家！
（生）列位不必悲哀，我周順昌呵！
【前腔】打成草稿在唇牙，指佞庭前辱駡。疊成滿腹東林話，苦掙着正人聲價。姑蘇誌，休敎謬誇；我只是完臣節，死無差。
（外扮中軍上）都老爺吩咐開讀且緩，傳請周爺商議。（衆）放?個屁！（淨搶中軍帽帶介）（丑奪令箭折斷介）（外）列位旣具公呈，自然要議妥纔好出本。（衆）出疏保留，士民公事，何消周爺自議？不要聽他。（生）列位，還是放學生進去的好。（丑）列位，料想西察院裏無得後門個，也弗怕俚走子劉娘娘厾去！（丑扯外介）來，還子?個臭馬桶！（與淨探帽外帶介）囫囫圇圇一個周老爺交拉?子，停歇出來，少子半根眉毛，?個兒，兒子小心點吓！（外同生下）（內）掩門。（衆）奇怪！為何掩起門來？（內）聖旨已到，跪聽宣讀。詔曰。（衆）列位，為何開讀起來？（淨，丑）測測能，我俚聽吓。（內）犯官上刑具。（衆）不好了！大家打進去！（打介）（付上）啲！你們這些狗頭！皇帝也不怕，敢來搶欽犯麼！
【前腔】妖民結黨起波渣，倡亂蘇城獨霸。搶咱欽犯思逆駕。擒將去千刀萬剮！（衆）假傳聖旨，思量諕咱衆好漢，怎饒他！
（淨）住子，我俚吊清打。呔！?阿認得我蘇州城裏城外第一條好漢叫做顏佩韋？（末）可曉得我是楊家將楊念如？（丑）阿認得我十三太保小青龍周老男兒周文元？（旦）我叫馬傑。（貼）我叫沈揚。（付）你每都是一班强盜，砍你們這班狗頭！（衆）打吓！打吓！（齊下）（外引生鎖上）老公祖，此番大鬧，我周順昌倒無生路了。（外）且到本府衙門再作商量。（同下）（丑扯付校尉上，推付跌介）（丑）??娘！好打！（付急奔下介）（丑急扯出介）（丑）走出來！（付苦介）（丑，付互相渾打介）（丑打付詐死介）（丑）那哼死哉，個樣弗經打個！（下）（付起看兩邊急躱桌下介）（淨，末，丑旦，貼追，衆校尉上，各打介，追下）（丑）阿呀！囉裏去哉？只怕拉裏革裏。（扯付出，打下）（淨，衆扛一校尉上，各打介）（淨）弗要打哉，肚皮吓打穿哉，拖俚拉城頭浪去不拉狗吃！（衆扛下）（末引付上）（付）這等放肆！各役不知那裏去了。（末）執事就在前面，待知縣護送老大人去。（同下）（衆上）毛都堂來哉，搨俚一身陽溝泥，勒介打得快活！官府纔弗見哉。（丑）阿呀！周老爺介？（淨）囉裏去哉？列位，我俚一面去尋周老爺，一面到山塘上去拆魏太監個祠堂，如何？（衆）有理。（丑）列位，再分一半人到胥門外頭去拔校尉個船起來燒吓！（衆）有理。
【前腔】兇徒打得盡成渣，裂地翻天無那。逋逃沒影眞奇詫！空察院，止堪養馬。周鄕宦深藏在那家？細詳察，覓根芽。
（淨同衆下）（丑）從來相打，再弗曉得今朝打得快活。阿呀！一件物事忘記忒裏哉。大個，大個。（淨復上）呸出來！亦是??個？（丑）一件物事弗見哉。（淨）??物事介？（丑）一把日照傘弗見哉。（淨）呀！呸出來！?手裏拿厾個??物事了？（丑）阿呀！打渾拉裏哉。（笑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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