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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国行 呜呼济艰乏才兮,儒冠容容。佞头不斩兮,侠剑无功。君恩友仇两未报,死于贼手毋乃非英雄。割慈忍泪出国门,掉头不顾吾其东。东方古称君子国,种族文教咸我同。尔来封狼逐逐磨齿瞰西北,唇齿患难尤相通。大陆山河若破碎,巢覆完卵难为功。我来欲作秦廷七日哭,大邦犹幸非宋聋。却读东史说东故,卅年前事将毋同。城狐社鼠积威福,王室蠢蠢如赘癕。浮云蔽日不可扫,坐令蝼蚁食应龙。可怜志士死社稷,前仆后起形影从。一夫敢射百决拾,水户萨长之间流血成川红。尔来明治新政耀大地,驾欧凌美气葱茏。旁人闻歌岂闻哭,此乃百千志士头颅血泪回苍穹。吁嗟乎!男儿三十无奇功,誓把区区七尺还天公。不幸则为僧月照,幸则为南洲翁。不然高山蒲生象山松荫之间占一席,守此松筠涉严冬,坐待春回终当有东风。吁嗟乎!古人往矣不可见,山高水深闻古踪。潇潇风雨满天地,飘然一身如转蓬,披发长啸览太空。前路蓬山一万重,掉头不顾吾其东。 读陆放翁集四首 诗界千年靡靡风,兵魂消尽国魂空。集中什九从军乐,亘古男儿一放翁。中国诗家无不言从军苦者,惟放翁则慕为国殇,至老不衰。 辜负胸中十万兵,百无聊赖以诗鸣。谁怜爱国千行泪,说到胡尘意不平。放翁集中胡尘等字,凡数十见,盖南渡之音也。 叹老嗟卑却未曾,用放翁原句。转因贫病气崚嶒。英雄学道当如此,笑尔儒冠怨杜陵。放翁集中只有夸老颂卑,未尝一叹嗟,诚不愧其言也。 朝朝起作桐江钓,昔昔梦随辽海尘。恨杀南朝道学盛,缚将奇士作诗人。宋南渡后,爱国之士欲以功名心提倡一世者亦不少,如陈龙川、叶水心等,亦其人也。然道学盛行,掩袭天下士皆奄奄无生气矣,一二人岂足以振之。
二十世纪太平洋歌 亚洲大陆有一士,自名任公其姓梁,尽瘁国事不得志,断发胡服走扶桑。扶桑之居读书尚友既一载,耳目神气颇发皇。少年悬弧四方志,未敢久恋蓬莱乡,逝将适彼世界共和政体之祖国,问政求学观其光。乃于西历一千八百九十九年腊月晦日之夜半,扁舟横渡太平洋。其时人静月黑夜悄悄,怒波碎打寒星芒,海底蛟龙睡初起,欲嘘未嘘欲舞未舞深潜藏。其时彼士兀然坐,澄心摄虑游窅茫,正住华严法界第三观,帝网深处无数镜影涵其旁。蓦然忽想今夕何夕地何地,乃在新旧二世纪之界线,东西两半球之中央。不自我先,不自我后,置身世界第一关键之津梁。胸中万千块垒突兀起,斗酒倾尽荡气回中肠,独饮独语苦无赖,曼声浩歌歌我二十世纪太平洋。巨灵擘地铓鸿荒,飞鼍碎影神螺僵,上有抟土顽苍苍,下有积水横泱泱,抟土为六积水五,位置错落如参商。尔来千劫千纪又千岁,倮虫缘虱为其乡。此虫他虫相阋天演界中复几劫,优胜劣败吾莫强。主宰造物役物物,庄严地土无尽藏。 初为据乱次小康,四土先达爰滥觞:支那印度邈以隔,埃及安息侯官严氏考定小亚细亚即汉之安息,今从之。邻相望,地球上古文明祖国有四:中国、印度、埃及、小亚细亚是也。厥名河流时代第一纪,始脱行国成建邦。衣食衎衎郑白沃,贸迁仆仆浮茶粮,恒河郁壮殑迦长,扬子水碧黄河黄,尼罗埃及河名一岁一泛滥,姚台姚弗里士河、台格里士河皆安息大河名。蜿蜿双龙翔。水哉水哉厥利乃尔溥,浸濯暗黑扬晶光。此后四千数百载,群族内力逾扩张,乘风每驾一苇渡,搏浪乃持三岁粮。《汉书·西域传》言渡西海不得风,或三岁乃达。西海即地中海也。就中北辰星拱地中海,葱葱郁郁腾光镵,岸环大小都会数百计,积气淼淼盘中央。自馀各土亦尔尔,海若凯奏河伯降。波罗的与阿刺伯,西域两极遥相望;亚东黄渤谓黄海、渤海壮以阔,亚西尾闾身毒洋;谓印度洋斯名内海文明时代第二纪,五洲寥邈殊中央。蛰雷一声百灵忙,翼轮降空神鸟翔,哥仑布初到美洲,土人以为天神,见其船之帆谓为翼也。咄哉世界之外复有新世界,造化乃尔神秘藏。阁龙日本译哥仑布以此二字。归去举国狂,帝者挟帜民赢粮,谈瀛海客多于鲫,莽土倏变华严场。朅来大洋文明时代始萌蘖,亘五世纪堂哉皇。其时西洋谓大西洋权力渐夺西海谓地中海席,两岸新市星罗碁布气焰长虹长。世界风潮至此忽大变,天地异色神鬼瞠;轮船铁路电线瞬千里,缩地疑有鸿秘方;四大自由谓思想自由、言论自由、行为自由、出版自由。 塞宙合,奴性销为日月光;悬崖转石欲止不得止,愈竞愈剧愈接愈厉,卒使五洲同一堂。流血我敬伋顿曲,觅得檀香山、澳大利亚洲者,后为檀岛土民所杀。冲锋我爱麦寨郎。以千五百十九年始绕地球一周者。鼎鼎数子只手挈大地,电光一掣剑气磅礴太平洋。太平洋!太平洋!大风泱泱,大潮滂滂,张肺歙地地出没,喷沫冲天天低昂,气吞欧墨者八九,况乃区区列国谁界疆。异哉!似此大物隐匿万千载,禹经亥步无能详,毋乃吾曹躯壳太小君太大,弃我不屑齐较量。君兮今落我族手,游刃当尽君所长。吁嗟乎!今日民族帝国主义正跋扈,俎肉者弱食者强,英狮俄鹫东西帝,两虎不斗群兽殃;后起人种日耳曼,国有馀口无馀粮,欲求尾闾今未得,拚命大索殊皇皇;亦有门罗主义北美合众国,潜龙起蛰神采扬,西县古巴东菲岛,中有夏威八点烟微茫,太平洋变里湖水,遂取武库廉奚伤;蕞尔日本亦出定,座容卿否容商量。我寻风潮所自起,有主之者吾弗详,物竞天择势必至,不优则劣兮不兴则亡。水银钻地孔乃入,物不自腐虫焉藏。尔来环球九万里,一砂一草皆有主,旗鼓相匹强权强,惟馀东亚老大帝国一块肉,可取不取毋乃殃。五更肃肃天雨霜,鼾声如雷卧榻傍,诗灵罢歌鬼罢哭,问天不语徒苍苍。噫嚱吁!太平洋!太平洋!君之面兮锦绣壤,君之背兮修罗场,海电兮既设,舰队兮愈张,西伯利亚兮铁道卒业,巴拿马峡兮运河通航,尔时太平洋中二十世纪之天地,悲剧喜剧壮剧惨剧齐鞈鞺。吾曹生此岂非福,饱看世界一度两度为沧桑。沧桑兮沧桑,转绿兮回黄,我有同胞兮四万五千万,岂其束手兮待僵。招国魂兮何方,大风泱泱兮大潮滂滂。吾闻海国民族思想高尚以活泼,吾欲我同胞兮御风以翔,吾欲我同胞兮破浪以飏。海云极目何茫茫,涛声彻耳逾激昂,鼍腥龙血玄以黄,天黑水黑长夜长,满船沈睡我徬徨,浊酒一斗神飞扬,渔阳三叠魂憯伤,欲语不语怀故乡。纬度东指天尽处,一线微红出扶桑,酒罢诗罢,但见寥天一鸟鸣朝阳。
东归感怀 极目中原幕色深,蹉跎负尽百年心。那将涕泪三千斛,换得头颅十万金。鹃拜故林魂寂寞,鹤归华表气萧森。恩仇稠叠盈怀抱,抚髀空为梁父吟。
志未酬 志未酬,志未酬,问君之志几时酬?志亦无尽量,酬亦无尽时。世界进步靡有止期,吾之希望亦靡有止期。众生苦恼不断如乱丝,吾之悲悯亦不断如乱丝。登高山复有高山,出瀛海复有瀛海。任龙腾虎跃以度此百年兮,所成就其能几许?虽成少许,不敢自轻,不有少许兮,多许奚自生。但望前途之宏廓而寥远兮,其孰能无感于余情。吁嗟乎,男儿志兮天下事,但有进兮不有止,言志已酬便无志。
赠别郑秋蕃兼谢惠画 辛丑三月澳洲作 鲁孱漆室泣,周蠢嫠纬悲,谋国自有肉食辈,干卿甚事,胡乃长叹而累欷?覆巢之下无完卵,智者怵惕愚者嬉,天下兴亡各有责,今我不任谁贷之。吾友荥阳郑秋子,志节卓荦神嵚崎,热心直欲炉天地,视溺己溺饥己饥。少年学书更学剑,顾盼中原生雄姿,此才不学万人敌,大隐于市良自嗤。一槎渡海将廿载,纵横商战何淋漓,眼底骈罗世界政俗之同异,脑中孕含廿纪思想之瑰奇。青山一发望故国,每一念至魂弗怡,不信如此江山竟断送,四百兆中无一是男儿。去年尧台颁衣带,血泪下感人肝脾,义会不胚走天下,日所出入咸闻知。君时奋臂南天隅,毁家纾难今其时,悲歌不尽铜驼泪,魂梦从依敬业旗。誓拯同胞苦海苦,誓答至尊慈母慈,不愿金高北斗寿东海,但愿得见黄人捧日、崛起大地、而与彼族齐骋驰。我渡赤道南,识君在雪黎,貌交淡于水,魂交浓如饴。 风云满地我行矣,壮别宁作儿女悲。知君有绝技,余事犹称老画师。君画家法兼中外,蹊径未许前贤窥;我昔倡议诗界当革命,狂论颇颔作者颐。吾舌有神笔有鬼,道远莫致徒自嗤;君今革命先画界,术无与并功不訾。我闻西方学艺盛希腊,实以绘事为本支,尔来蔚起成大国,方家如鲫来施施。君持何术得有此,方驾士蔑凌颇离,英人阿利华士蔑,近世最著名画师也。希腊人颇离奴特,上古最著名画师也。一缣脱稿列梳会,君尝以所画寄陈博览会,评赏列第一云。博览会西名曰益士彼纯,又名曰梳。万欧谓欧罗巴人也。喷喷惊且咍,乃信支那人士智力不让白皙种,一事如此他可知。我不识画却嗜画,悉索无餍良贪痴,五日一水十日石,君之惠我无乃私。棱棱神鹰兮历历港屿,君所赠余画,一为飞鹰搏鸮图,一为雪港归舟图,皆君得意之作也。雪黎港口称世界第一,画家喜画之,而佳本颇难。缭以科葛米讷兮藉以芦丝,西人有一种花名曰科葛米纳,意言勿忘我也,吾译之为长毋相忘花。芦丝即玫瑰花。君所赠画,杂花烘缭,秾艳独绝。画中之理吾不解,画外之意吾颔之。君不见鸷鸟一击大地肃,复见天日扫雰翳,山河锦绣永无极,烂花繁锦明如斯;又不见今日长风送我归,欲别不别还依依,桃花潭水兮情深千尺,长毋相忘兮攀此繁枝。君遗我兮君画,我报君兮我诗,画体维新诗半旧,五省六燕惭转滋。媵君一语君听取,人生离别寻常耳,桑田沧海有时移,男儿肝胆长如此,国民责任在少年,君其勉旃吾行矣。
自厉二首 平生最恶牢骚语,作态呻吟苦恨谁。万事祸为福所倚,百年力与命相持。立身岂患无馀地,报国惟忧或后时。未学英雄先学道,肯将荣瘁校群儿。 献身甘作万矢的,著论求为百世师,誓起民权移旧俗,更研哲理牖新知。十年以后当思我,举国犹狂欲语谁?世界无穷愿无尽,海天寥廓立多时。 爱国歌四章 泱泱哉!吾中华。最大洲中最大国,廿二行省为一家。物产腴沃甲大地,天府雄国言非夸。君不见,英日区区三岛尚崛起,况乃堂矞吾中华。结我团体,振我精神,二十世纪新世界,雄飞宇内畴与伦。可爱哉!吾国民。可爱哉!吾国民。 芸芸哉!吾种族。黄帝之胄尽神明,濅昌濅炽遍大陆。纵横万里皆兄弟,一脉同胞古相属。君不见,地球万国户口谁最多?四百兆众吾种族。结我团体,振我精神,二十世纪新世界,雄飞宇内畴与伦。可爱哉!我国民。可爱哉!我国民。 彬彬哉!吾文明。五千余岁历史古,光焰相续何绳绳。圣作贤述代继起,浸濯沈黑扬光晶。君不见,朅来欧北天骄骤进化,宁容久扃吾文明。结我团体,振我精神,二十世纪新世界,雄飞宇内畴与伦。可爱哉!我国民。可爱哉!我国民。 轰轰哉!我英雄。汉唐凿孔县西域,欧亚抟陆地天通。每谈黄祸詟且栗,百年噩梦骇西戎。君不见,博望定远芳踪已千古,时哉后起我英雄。结我团体,振我精神,二十世纪新世界,雄飞宇内畴与伦。可爱哉!我国民。可爱哉!我国民。 闻英寇云南俄寇伊犁感愤成作涕泪已消残腊尽,入春所得是惊心。天倾已压将非梦,雅废夷侵不自今。安息葡萄柯叶悴,夜郎蒟酱信音沈。好风不度关山路,奈此中原万里阴。 甲寅冬,假馆著书于西郊之清华学校,成欧洲战役史论。 台湾竹枝词 选第二、三、四、五、六、八六首 晚凉步墟落,辄闻男女相从而歌,译其辞意,恻恻然若不胜《谷风》、《小弁》之怨者。乃掇拾成什,为遗黎写哀云尔。 韭菜花开心一枝,花正黄时叶正肥。愿郎摘花连叶摘,到死心头不肯离。首句直用原文。 相思树底说相思,思郎恨郎郎不知。树头结得相思子,可是郎行思妾时?全岛所至植相思子。 手握柴刀入柴山,柴心未断做柴攀。郎自薄情出手易,柴枝离树何时还。首二句直用原文。 郎搥大鼓妾打锣,稽首天西妈祖婆。今生够受相思苦,乞取他生无折磨。台人最迷信所谓天上圣母者,亦称为妈祖婆,谓其神来自福建,每岁三月迎赛若狂。 绿阴阴处打槟榔,蘸得蒟酱待劝郎。愿郎到口莫嫌涩,个中甘苦郎细尝。 教郎早来郎恰晚,教郎大步郎宽宽。满拟待郎十年好,五年未满愁心肝。全首皆用原文,点窜数字。 寄赵尧生侍御以诗代书 山中赵邠卿,起居复何似?去秋书千言,短李为我致,坐客睹欲夺,我怒几色市;比复凭罗隐,寄五十六字,把之不忍释,浃旬同卧起。稽答信死罪,惭报亦有以:昔岁黄巾沸,偶式郑公里;岂期姜桂性,遽撄魑魅忌;青天大白日,横注射工矢。公愤塞京国,岂直我发指。执义别有人,我仅押纸尾。 怪君听之过,喋喋每挂齿,谬引汾阳郭,远拯夜郎李。我不任受故,欲报斯辄止。复次我所历,不足告君子。自我别君归,嘐嘐不自揆,思奋躯尘微,以救国卵累,无端立人朝,月躔迅逾纪。君思如我戆,岂堪习为吏。自然枘入凿,窘若磨旋螘。默数一年来,至竟所得几,口空瘏罪言,骨反销积毁。 君昔东入海,劝我衽慎趾,戒我坐垂堂,历历语在身。由今以思之,智什我岂翅。坐是欲有陈,操笔则颡泚。今我竟自拔,遂我初服矣。所欲语君者,百请述一二:一自系匏解,故业日以理,避人恒兼旬,深蛰西山阯。冬秀餐雪桧,秋艳摘霜柿。曾踏居庸月,眼界空夙滓;曾饮玉泉水,洌芳沁痐脾。 自其放游外,则溺于文事,乙乙蚕吐丝,汩汩蜡泫泪,日率数千言,今略就千纸。持之以入市,所易未甚菲。苟能长如兹,馁冻已可抵。君常忧我贫,闻此当一喜。去春花生日,吾女既燕尔,其婿夙嗜学,幸不橘化枳。两小今随我,述作亦斐亹。君诗远垂问,纫爱岂独彼。诸交旧踪迹,君倘愿闻只: 罗瘿跌宕姿,视昔且倍蓰,山水诗酒花,名优与名士,作史更制礼,应接无停晷,百凡皆芳洁,一事略可鄙,索笑北枝梅,楚璧久如屣;曾蛰蛰更密,足已绝尘轨,田居诗十首,一首千金值,蛰庵躬耕而丧其赀丰岁犹调饥,骞举义弗仕,眼中古之人,惟此君而已;彩笔江家郎,翊云在官我肩比,金玉兢自保,不与俗波靡,近更常为诗,就我相砻砥,君久不见之,见应刮目视。三子君所笃,交我今最挚。陈徵宇林宰平黄孝觉黄哲维梁众异,旧社君同气,而亦皆好我,襟抱互弗閟;更二陈弢阉、石遗一林畏庐,老宿众所企,吾间一诣之,则以一诗贽;其在海上者,安仁潘若海嘻顦顇,顾未累口腹,而或损猛志;孝侯周孝怀特可哀,悲风生陟屺,君曾否闻知,备礼致吊诔。此君孝而愚,长者宜督譬。凡兹所举似,君或谂之备,欲慰君索居,词费兹毋避。大地正喋血,毒螫且潜沸,一发之国命,懔懔驭朽辔。吾曹此馀生,孰审天所置,恋旧与伤离,适见不达耳。以君所养醇,宜夙了此旨;故山两年间,何藉以适己?箧中新诗稿,曾添几尺咫?其他藏山业,几种竟端委?酒量进抑退?抑遵昔不徒?或言比持戒,我意告者诡,岂其若是恝,辜此郸筒美;所常与钓游,得几园与绮?门下之俊物,又见几騄駬?健脚想如昨,较我步更驶,峨眉在户牖,贾勇否再儗?琐琐此问讯,——待蜀使。今我寄此诗,媵以欧战史,去腊青始杀,敝帚颇自憙,下酒代班籍,将弗笑辽豕;尤有亚匏集,我嗜若脍胾,谓有清一代,三百年无比,我见本井蛙,君视为然否?我操兹豚蹄,责报乃无底:第一即责君,索我诗瘢痏,首尾涂乙之,益我学根柢;次则昔癸丑,禊集西郊沚,至者若而人,诗亦杂瑾玭,丐君补题图,贤者宜乐是;复次责诗卷,手写字栉比,凡近所为诗,不问近古体,多多斯益善,求添吾弗耻;最后有所请,申之以长跪,老父君夙敬,生日今在迩,行将归称觞,乞宠以巨制,乌私此区区,君义当不诿。浮云西南行,望中蜀山紫,悬想诗到时,春已满杖履,努力善眠食,开抱受蕃祉,桃涨趁江来,竚待剖双鲤,岁乙卯人日,启超拜手启。
满江红 赠魏二 甲午 如此江山,送多少英雄去了。又尔我蹋尘独漉,睨天长啸。炯炯一空馀子目,便便不合时宜肚。向人间一笑醉相逢,两年少。使不尽,灌夫酒。屠不了,要离狗。有酒边狂哭,花前狂笑。剑外惟馀肝胆在,镜中应诧头颅好。问匏黄阁外一畦蔬,能同否。 贺新郎 壬寅 昨夜东风里。忍回首、月明故国,凄凉到此。鹑首赐秦寻常梦,莫是钧天沈醉。也不管、人间憔悴。落日长烟关塞黑,望阴山铁骑纵横地。汉帜拔,鼓声死。物华依旧山河异。是谁家、庄严卧榻,尽伊鼾睡。不信千年神明胄,一个更无男子。 问春水、干卿何事?我自伤心人不见,访明夷别有英雄泪。鸡声乱,剑光起。
纪事二十四首 人天去住两无期,啼鴃年芳每自疑。多少壮怀偿未了,又添遗憾到蛾眉。 颇媿年来负盛名,天涯到处有逢迎。识荆说项寻常事,第一相知总让卿。 目如流电口如河,睥睨时流振法螺。不论才华论胆略,鬒眉队里已无多。 青衫红粉讲筵新,言语科中第一人。座绕万花听说法,胡儿错认是乡亲。 眼中直欲无男子,意气居然我丈夫。二万万人齐下拜,女权先到火奴奴。 眼中既已无男子,独有青睐到小生。如此深恩安可负,当筵我几欲卿卿。 卿尚粗解中行颉,我惭不识左行怯。奇情豔福天难妬,红袖添香对译书。 惺惺含意惜惺惺,岂必圆时始有情。最是多欢复多恼,初相见即话来生。 甘隶西征领右军,几凭青鸟致殷勤。舌人不惜为毛遂,半为宗都半为君。 我非太上忘情者,天赐奇缘忍能谢。思量无福消此缘,片言乞与卿怜借。 后顾茫茫虎穴身,忍将多难累红裙。君看十万头颅价,遍地鉏麑欲噬人。 匈奴未灭敢言家,百里行犹九十赊。怕有旁人说长短,风云气尽爱春华。 一夫一妻世界会,我与浏阳实创之。尊重公权割私爱,须将身作后人师。 含情慷慨谢婵娟,江上芙蓉各自怜。别有法门弥阙陷,杜陵兄妹亦因缘。 怜余结习销难尽,絮影禅心不自由。昨夜梦中礼天女,散花来去著心头。 郤服权奇女丈夫,道心潭粹与人殊。波澜起落无痕迹,似此奇情古所无。 华服盈盈拜阿兄,相从谭道复谈兵。尊前恐累风云气,更谱军歌作尾声。 万一维新事可望,相将携手还故乡。欲悬一席酬知已,领袖中原女学堂。 昨夜闺中远寄诗,殷勤劝进问佳期。绿章为报通明使,那有闲情似旧时。 珍重千金不字身,完全自主到钗裙。他年世界女权史,应识支那大有人。 匆匆羽檄引归船,临别更悭一握缘。今生知否能重见,一抚遗尘一惘然。 曩译佳人奇遇成,每生游想涉空冥。从今不羡柴东海,枉被多情惹薄情。 鸾飘凤泊总无家,惭愧西风两鬓华。万里海槎一知已,应无遗恨到天涯。 猛忆中原事可哀,苍黄天地入蒿莱。何心更作喁喁语,起趁鸡声舞一回。 壮别 选第一、十、十一、十五、十八、廿五六首 首途前五日,柏原东亩饯之于箱根之环翠楼。酒次,出缣纸索书。为书“壮哉此别”四字,且系以小诗一首,即此篇第一章是也。舟中十日,了无一事,忽发异兴,累累成数十章。因最录其同体者,题曰壮别,得若干首。 丈夫有壮别,不作儿女颜。风尘孤剑在,湖海一身单。天下正多事,年华殊未阑。高楼一挥手,来去我何难。 狂简今犹昔,裁成意苦何?辙环人事瘁,棒喝佛恩多。翼翼酬衣带,冥冥慎网罗。图南近消息,为我托微波。寄别南海先生一首。先生东还时,在横滨为半日谈。今在香港,且将有南洋之行。 赫赫皇华记,凄凄去国吟。出匡恩未报,赠缟爱何深。重话艰难业,商量得失林。只身浮海志,使我忆松阴。别伊藤候一首。 余去年出险之役,及今次远游之费,皆感候之赐。候临别殷勤有所语,且举吉田松阴蹈海事及己前者游学时艰辛之状以相告。 第一快心事,东来识此雄。学空秦火后,伯有自述《昔日谭》一书,自言其所学渊源。功就楚歌中。伯一生立于逆境,作事时遇反对,每挫败而气转壮,卒底于成。余最服之。大陆成争鹿,沧瀛蛰老龙。牛刀勿小试,留我借东风。别大隈伯一首。 孕育今世纪,论功谁萧何?华华盛顿拿拿破仑总馀子,卢卢梭孟孟的斯鸠实先河。赤手铸新脑,雷音殄古魔。吾侪不努力,负此国民多。 极目鉴八荒,淋漓几战场。虎皮蒙鬼蜮,龙血混玄黄。世纪开新幕,此诗成于西历一千八百九十九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去二十世纪仅三日矣。风潮集远洋。泰西人呼太平洋为远洋。作者今日所居之舟,来日所在之洋,即二十世纪第一大战场也。欲闲闲未得,横槊数兴亡。
留别梁任南汉挪路卢 二首 冤霜六月零,愤泉万壑哀,寥莪不可诵,游子肝肠摧。魑魅白昼行,啮人如草莱。劳劳生我恩,惨惨入泉台。悠悠者苍天,哀哀者谁子。人孰无天性,人孰无毛里,孰无泪与血,孰无肺与腑,海枯山可移,此恨安可补?沈沈复沈沈,怨毒乃如此。 沥血一杯酒,与君兄弟交,君母即我母,君仇即吾仇。况我实君累,君更不我尤,我若不报君,狗彘之不犹。劝君且勿哭,今哭何所求?磨刀复磨刀,去去不暂留。上有天与日,鉴我即我谋。我行为公义,亦复为私仇,脚蹴旧山河,手提贼人头,与君拜墓下,一恸为君酬。万一事不成,国殇亦足豪,云霄六君子,来轸方且遒。谁能久郁郁?长为儒冠羞。
刘荆州 二千年后刘荆州,雄镇江黄最上游。笔下高文蠹鱼矢,帐前飞将烂羊头。湖 [1] [2]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