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老城中的那座大古楼——写在《高山流水集》出版之时　
    平阳古郡大中楼，屹立千秋谁与俦？西控河汾姑射近，东临雷霍紫云浮。南通秦蜀金光道，北达幽并古帝州。游客登临舒望眼，凭栏长啸意悠悠。
    这是我去年十月为古楼题写的诗句。来过临汾的人都知道，在这个尧都古城的中央，那是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地段，矗立着自北魏以来就出现在这里的大古楼。因它建于老城东南西北四街中心，又叫大中楼，俗称鼓楼，虽然现代化建筑林立起来的高楼大厦早已代替了我们这个时代里已不多见的童年里的土坯垒砌的房子，并围在它的四周，当东面的太阳出来的时候，光芒只能照在它的上半身上，可它仍然显得雄伟壮观，仍然气贯长虹，仍然充满一种古朴的气质，向世人展示着它丰富的底蕴，并成为这座古老城市的重要标志。也使那些新的建筑成为它衬托的背影，让许多临汾人感到自豪和骄傲。我当然也是这样的心理和这样的看法。
   我这样说，是因为我的确很爱这座古楼，是从心底里爱的那种爱。还因为我现在办公的机关就离它很近，每天都可以看到它的身影，领略到它的神韵。可以说，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它伴陪着我的生活，我的工作，我的事业，伴陪着我的喜怒哀乐，伴陪着我成长的历程。我清楚地记得，在我刚刚懂事的时候，我从父辈口中听到的第一个故事，就是古楼的故事。我从农村第一次进城，首先看到的也是这座大古楼。虽然那时，它被昔日的战火弄得狼狈不堪，它象一个受伤的男子，尚着血，不住的叹息，但它还是那样威武不屈，用半截残体，仰视着社会，仰视着人生。
    当我只身一人考入这座老城的中学，真正住进这座城市的时候，我最喜欢办的事，就是课余假期，踩着太阳的影子，合着钟鼓的节拍，围着这座古楼转悠，仰看着天上同样围着它飞翔的鸽子群，想些和年龄不相称的稀奇古怪的心事；在我年龄稍大一些时，特别是当我参加工作之后，我以正式市民的身份，住进这座古老的城市，我和古楼更是结下了不解之缘。当我遇到不顺心事的时候，当我感到寂寞的时候，我都会走出家门，沿着记忆中还是土路的径道，不自觉地来到古楼下，站着或是坐在它的一边，看着它已经恢复健康的巨大的身躯，想象着我们的先人们是如何建造了这样的辉煌。它又是如何静静地守望着岁月的沧桑，看尽了人世间的生生死死，风风雨雨，还有一场场对它的摧残和浩劫，可它终是不动声色地用一种博大精神，穿过历史的风尘走到了今天。
“那精神是什么？”
    我常常独自审问自己，在临汾它又代表了什么？直到许多年以后，当我离开家乡，走出临汾，走出山西，走到了祖国的东西南北中的许多地方，看到了类似或是匪同的建筑、山水、人文，还在寂寞孤独中读了好多相当复杂的书籍后，我好象明白了些关于对古楼、对故乡的思考，那时我已是人在中年了。当我在又一天的傍晚，只身一人离开我那个小宅院的家门，来到这座古楼下时，突然明白了许多年来就一直想的那个问题，那就是古老的古楼，代表了地域文化或者说是山西的远古文化。在尧都临汾，这个尧文化、黄河文化和晋文化的交汇地，它如阳光那样长久而又温暖地照耀着我的灵魂。这样想让我发抖，是否我在有意无意之间传承着先祖的文明，正如今天我生活的这座城市，古老的土坯房已经或正在慢慢消失，取代它的是代表了先进生产力和更加文明的高楼大厦，可谁也不去在建设新的高楼时去破坏这座古老的古楼，相反，人们还在有意识地小心弈弈地保护它，维护它，让它炫耀般地成为这座古老城市象征性的标志，这是否本身就是一种精神或是一种文化的传播呢？文化就是这样被我们一代又一代人在默默中传播开来，让我们的子孙后代在浑沌之中被这光明照得清晰而又明朗······
    于是我就开始动手写诗，而且一写就是二十多年。
    我写的诗不是现代意义上说的自由诗，而是那种和这座古楼有着同样象征意义的那种仿古体诗，后来又演变成要求极严格的格律诗词。总是自以为只有这种格律诗，才能在现代诗中成为如同这个城市中的那座古楼，并让它成为和新诗截然不同的另种风格，一种对远古文化五体投地的崇拜和亲切温暖的呼唤。曾几何时，我真真地被“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镇的无话可话，如同子弹穿过心脏。也为“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和“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描述而泪流满面。也不知道当我第一次读到“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这样的诗句时，我内心那种强大的冲击和太多的不能表达的感受，是怎样地泰山压顶。
    许多年来，我一直都痴迷于此当中，不能自拔。王勃、王维、李白、杜甫、李商隐、白居易、苏轼、王安石、杨万里、赵翼、龚自珍等等的名字，就象是太阳的紫外线灼着我的双眼，让我在一次次的仰视中一次次泪流如注，甚至我寄希望自己在诗歌创作中能有数句或是一二句这样的诗句，出现在我的诗词里。二十多年来，我一直在为此而奋斗中，华发染白了青年时代的梦，换来了这第四本诗集的出版……
    我这样说，并不是我反对写现代诗、自由诗，而且我也十分喜欢读那些自由诗，比如说埃利蒂斯、惠特曼、普希金、叶芝，譬如说已经去世的著名诗人昌耀、海子、郭小川和现在仍然健在的舒婷、周涛、牛汉等等写现代诗的诗人们，他们的诗同样给我震憾和力量。我是说，是因为临汾老城中的这个古楼，在我少年时期围着它也许就是对远古文化的朝拜的时候，已经在我的血液当中注定要以这种方式来完成我对生命的种种感悟，比如当我在农村看到农家人的艰难困苦，看到辽阔的草原和强悍、淳朴的民族，在名山大川之中，在真诚的朋友之间，在静夜独思之时，在我寂寞、在我孤独、在我吭奋、激动的时候，那些从灵魂深处溢满流淌出的语言之花，我自然而然地用格律的形式，将这些语言的花瓣凝固成雕塑，那就是我的诗。一次次真实而又细致的记录了我人生进程上的所有的深深浅浅的痕迹，并以此来讴歌这平凡。但对一个人来说，这平凡也许就是难忘的颇大的痕迹的方式，只要我表达了，我歌唱了，也许我就认为无憾了。我为自己备了一支鲜花和一坛陈年的老白汾酒，去安慰我对许多年来不断的追求和敏感而又脆弱的心灵。我还为哪些喜欢我的诗的朋友们准备了更多的鲜花和更多的陈年汾酒，想在某一天的时候，看着天上的月亮，抚摸着夜晚的清风，去探讨，“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的意境……
    诗写到今天这个份上，我不准备用更多的语言去给它注释。我没有生应作“诗杰”，死亦为“韵雄”的豪气，没有“振兴诗词、匹夫有责”的胆气，我只是要象那老城的古楼一样，为那源远流长的古老文化注入一点现代人的气息，注入一点新鲜的血液，使它返老还童，充满活力，充满生气。我还希望在那千姿百态的诗的花园中再增添一枝小花朵以增添园中的春色。我更希望喜好格律诗词的读者和我的朋友们，在读到这本诗集时，能从中体味出我在不同时期，不同地点上的心境，对几首或是几句点头击案，从中能悟出人生酸甜苦辣，或能引起一次共鸣，此愿足矣！说真的，那是我出版这本诗集所要追求的最大的快乐。
衷心感谢那些关心、支持、帮助过我的领导，老师、同事和朋友！
    仅将此书献给喜欢我诗词的相识和不相识的读者朋友。　       翟耀文  2001年初冬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