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九年）

咏防盗网  中大友人迁新居，元旦往贺，入校门即见新楼座座，又见阳台窗户多设有防盗网，堪称高校一景
窃朝窃市各纷纷，李涉诗云半是君。铁网自围安入梦，先生惯作网中人。

感事
少壮情怀可问诗，绿林啸聚劫才时。卅年林下知谁在，不受招安不卖痴。

拙文《聂钱诗缘》写成题后（五首）
新近在香港发现聂绀弩一九六一年给高旅的一封信，内提及钱钟书曾借王夫之“六经责我开新面，七尺从天乞活埋”一联称许聂诗，同时发现聂佚诗六十八首，内有《答钟书》一律，《题＜宋诗选注＞兼赠作者钱钟书＝一律，这一段聂钱诗缘的佳话，余有文为记（见《文汇读书周报》、《当代诗词》）
毛经责我又如何？诗局偷开笑入魔。天大慨难容七尺，当年奇士活埋多。
病梅馆接活埋庵，朝野难寻七尺男。纸上苍生心不死(一)，天将大任与谁担(二)。
(一)：定庵词：“纵使文章惊海内，纸上苍生而已。”聂诗：“哀莫大于心不死。”
(一)：聂诗：“世有奇诗须汝写，天将大任与人担。”
参透红情以默存，怜君诗壮北荒村。偶然发作书生气，出语能招志士魂。
同是天堂沦落人，相濡相惜叩前因。雷鸣瓦釜谁先觉？青眼低吟见不群。
人间何物谓之诗，歌泣无端却有知。如此江山如此势，别开生面义难辞。

三月
半卷残诗狂注我，一池春水皱由它。谁能催客登楼去，风雨连天送落花。

新诗案惊世，诗以记之
此新诗案，可与乌台诗案比美，当能录入《近百年目睹之怪现状》，以传后世，岂可无诗为记
忽报江南诗有案，又看仙馆怪生埃。世路总多邪胜正，荒唐岂独让乌台。

联句（二首）
五月二日，好友相聚，饮茶粤海，谈笑风生，又联句为乐，令人欲呼“不亦快哉！”
烟笼寒水夜灯红，（何永沂） 牛二生涯路路通。（李经纶）可惜错缠杨大叔，（熊鉴） 人头豆腐两般同。（陈永正）
泼皮胜诉未稀奇，（李经纶）笑指羊城出白旗。（何永沂）从此秦淮车马少，（熊鉴） 一盆污水作胭脂。（李汝伦）

重读鲁迅《药》题后
也一圈花一馒头，乌鸦铁铸立坟头。红潮惯弄无情劫，不许刑天思有头。

说梦
月暗霜飞梦劫灰，纷红骇绿夜风回。十年未冷寻常血，独立无声酹几杯。

李杜输了，诗以诫之
莫问“诗还可怨吗？”垂杨终古有昏鸦。合该贴上精神费，一碗低头谢谢妈。

夜读聂诗《有答》感赋（一）
独立苍茫击旧瓶，散宜生不默而生（二）。吞声堪笑金人口，万首题天万籁鸣。
（一）：《有答》第三首：“全德养生太自私，金人缄口只堪嗤。苍天已死黄天立，恨不题天万首诗。”
（二）：范仲淹《灵乌赋》：“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金缕曲 题《陶景明诗书画作品选》
襟抱诗书画，幸当年、亡羊歧路，塞翁失马。一自牛棚鞭在后，难得糊涂是假，当头棒、喝归来吧！更看京城云压黑，号二窗，白首称聋哑。人独立，思无价。 一泓海水杯中泻，欲随心、诗情可怨，画工能化。书写自家忧患句，真个主旋律也，笔力老，疏狂潇洒。未画先诗诗有寄，墨淋漓，懔懔天风下。歌大白，此真雅。

杭州行（九首）
黄昏漫步苏堤
缓过苏堤倚六桥，湖光夕影桨轻摇。因观垂钓逢仙话（一），万种风情付柳条。
（一）：夕照中有数位长者垂钓，其中一位对余道：“我们杭州人过的是神仙的日子”。
夜饮楼外楼
左拥青山右拥壶，诗肠灌酒气容呼。暖风熏我何妨醉，不负天堂大好湖。
西湖夜观荷花
世间各有各行藏，六月花神合淡妆。月自天涯来水国，诗教惆怅转清狂。隐身碧浪香难掩，立足污泥节未伤。自在自然行自素，文人作戏不逢场。

夜西湖
万灯浓绿映天庭，指点湖心古有亭。暑气欲消人结队，惊呼世外夜倾城。
孤山呓语
如此湖山处士迷，暗香疏影逐清溪。北移六月纷飞雪，也道梅花是我妻。
龙井、虎跑游
缘来龙井品清茶，虎跑泉幽不是家。吟罢叔同芳草句（一），济公游戏坠天花（二）。
（一）：虎跑设李叔同纪念馆。 （一）：济公殿内有长联，横批是：“游戏人间”。
岳庙感赋
帝业千年带血腥，四凶跪地耻长钉。岳忠枉有河山梦，三字风波小小亭。
戏说六和塔
指点浮图辨正斜，年经八百绕烟霞。高僧建塔无回扣，不是官家豆腐渣。
寻访龚自珍纪念馆
大街横巷觅多时，十问途人九不知。市井已忘真国士？我来倾倒定公诗。

苏州行（二首）清晨游苏州园林诸景点值阴天细雨
柳拂小桥“春”色多，石奇花俏气消磨。风酥雨腻江南梦，泄漏夏光香涌荷。
寒山寺、我来了
三响钟声了我痴，小时清梦笑来迟。平生弄墨无佳句，愧对唐张一首诗。

北普陀行（二首）

欲晓北普陀在望甲板上口占
沉沉大梦黛山浮，逐浪轻飞几白鸥。弥勒在心开笑口，海天佛国正前头。
烈日下游紫竹林
来幻杨枝洒作霖，礁危竹紫听潮音。观世大慈悲亦大，宵深信有古龙吟。

赴郴州永兴县参加全国第三届中青年诗词研讨会记事诗（八首）
八月十六号，老友黄坤尧兄偕文幸福教授、诗书印家陈树衡、诗画家李国明联翩而来赴永兴诗会，行前招饮羊城，座中有汝伦兄伉俪、永正兄伉俪、东遨燕婷伉俪，入夜经纶兄李平兄驱车赶来相聚，诸君力劝余同行 …… 此行奇趣，不可无诗为记
围城终日困尘关，医务缠人解亦难。感君笑诵“佳人”对（一），酒醒明朝向大山。
（一）：文、陈二兄初见面即诵“不是佳人不是贼，也无风雨也无晴”一联，令余大有一见如故之感。
忽来新雨自天堂，一见言深夜未央。惊逢酒圣聆诗话，又得浮生几日狂。
寂寂群山梦正香，迢迢织女会牛郎。此程可待成追忆，戏说当时夜叩房。
注：十七号乘面包车从广州出发，同车有港台四友，经纶兄、东遨兄、李平兄。午经清远市，夜饭连州，深宵方至郴州境内，此段路烂难行，屈指一算，正逢七夕。
人世难逢笑口开，二锅头烈洗尘埃。敲诗联句风生夜，君月同堪共酒杯。
诗缘天遣不须疑，尘海茫茫聚亦奇。挚友相交如水淡，从来一纸便相知。
万山翠遍一漂通，美女如云唱小风（一）。自嫌诗少清新气？翻舟饮绿态从容（二）。
（一）：永兴县山清水秀，导游小姐清纯自然，皆未受污染也。
（二）：四号船触桥翻侧，同来者经纶、李平兄落水，幸均无大碍，衣服未干，二人已吟成落水诗记趣。
市桥悄立惯埋名，能几回闻觅正声。堂尚高悬神主像，恍如隔世感难胜。
丹霞染翠一漂通，到此谁能兴不童？水在山时青要沏，花开世外素为容。画廊九转歌闻鸟，石壁多危树欲龙。养在深闺人未识，天生丽质笑清风。

夜饮深圳南油赠张梦飞兄（一）
十年尔我各南柯，缘至同嘲说梦多（二）。敢拔龙筋成正果，纵谈蛇口任风波。山河三劫嬉为悟，天阙群雄道亦魔。失马亡羊人未老，尚能一唱大风歌。
（一）：十年前余在广州闻梦飞兄事，近在永兴诗会始有缘一面，蒙赠大作《非梦斋吟稿》（二）：梦飞兄有“非梦斋”，余有“清梦楼”。

夜饮番禺宾馆赠王存诚兄
一九九九年九月下旬，节近中秋，清华大学教授王存诚兄因公南来，神交数载，一见为快！夜饮名酒小糊涂仙，经纶兄共席。三人同代，来日方长，相逢未晚也
节临知命共婵娟，微醉糊涂化小仙。幸与红旗同一代，偶翻青史识无前。过秦驱“马”驰皇土，注聂雕虫助井天（一）。何处灵犀尘似海，事多不可对人言。（一）：聂诗注家侯井天。

集聂句赠李汝伦、邵燕祥兄（两首）
大喝一声白虎堂，满头花插九秋霜。雄奇文有悲风响，涌血成诗喷土墙。
出处：（一）《反省时作》；（二）《咏千头菊和迩冬》；（三）《读钟三民间文学理论史近著》；（四）《林冲题壁》。
生不需人万户侯，却于天下事先忧。文章名世无侥幸，傲岸南冠厕楚囚。
出处：（一）《代答》；（二）《喜晤奚如》；（三）《挽孟超》；（四）《代周婆答》。

读《张志新冤案》题后（二首）
手中无有割喉刀，汉武秦皇稍逊骚。地下若逢当一拜，风流应数远新毛。
叶公高唱反潮流，尔反潮流剥自由。千古艰难惟一死，纵然不死也无喉。

读林昭烈女传题后
志新侠迹未成烟，又听林昭烈事传。毙后登门讨弹费，是人能不发冲天！

祭粟宗华医生
上海精神病院院长粟宗华医生因敢把林昭、严慰冰鉴定为精神不正常，犯包庇反革命罪，郁郁死于文革中
敢把常人说是疯，真疯得势假难容。白衣愧我非天使，烧此狂诗祭粟翁。

读文有感
被暴永无贞节坊，总言祸起是方郎。野百合花君不见？“斯毛并世战玄黄”。

戏说文人心理
既追求“一片冰心在玉壶”的境界，又常怀“画眉深浅入时无”的惶惑，历代文人的矛盾心理尽在这两句诗中
画眉深浅入时无，一片冰心在玉壶。正中君家矛盾论，到头难得是糊涂。

两则水写的故事（有序）
报载：“在七届人大的某次小组会上，一位来自山区的小学教师含泪讲了这样一件事，因为没有经费，买不起粉笔，他们曾用手指蘸着水在黑板上写字。”读之令我想起《笑林》所载：“一人于露水桌子上以指戏画‘我要做皇帝’五字，仇家见之，即掮桌赴府，首彼谋反，值官府未出，日光中，露水已灭迹矣。”
古传笑话水题词，今听深山苦读时。一水能知天下事，月光无语湿青衣。
附记：余有旧句道“一声难戒水题诗”，有朋友曾问“水题诗”何解，实出自此《笑府》而已。

记趣
某日闲谈，永正兄对余道：“官贪之财有数以亿计者，如何用得完，还要刮，兄道何解？”余尚未答，他忽又笑指书架道：“莫非如我等藏书，明知读不完，还要购进，放在架上，也是乐事？”如此解颐妙语，不可无“油”为记
敛财狂与聚书痴，两种情怀各自知。刮得越多心越乐，书城围坐足神怡。

咏史（三首）
霸气曾称力拔山，苍生压顶又秦关。鸣呼而复哀难尽，且听渔歌道野蛮。
农龙差大截，吹鼓捧成神。果酸其自食，阶下怨何人？
一笑相倾国便狂，影星粉赤又登场。帝到溥仪非末代，龙翔凤翥为谁忙。

清梦楼夜读《人间词话》偶成
夜来独自惯凭轩，炉火纯青一缕烟。阅世愈深诗愈假？梦清无忌复童言。

重阳感怀
又见登高转运忙（一），也多风雨也多霜。天生我右必无用，车到山前指舍藏（二）。身在故乡为“异”客，诗教惆怅化清狂。一从秋肃临天下，自觅驱寒济世方。
（一）：文革后期初闻重阳登高可转运之说，大概也是当代人的发明。（二）：俗语称：“车到山前必有路”。

悼张梦飞兄（四首）
夜深铃响一声雷，非梦疑真乱我怀。正欲“携诗迎远客”，飘然君独“上云台”。
千古文章未展才，桃花带血倚云栽。银河灿灿群星渺，划破长空唤不回。
“浪花”“还向梦中开”，又梦君来共酒杯。侠骨江湖本寥落，天公何事更摧才。
都自水帘洞里来，感君称我怪奇才。正经歪念寻常事，戏喻嬉谐岂大材。

陈章兄枉过诗以赠之
余与陈章兄神交十多年，今始得一面。六年前章兄出来后，幸得友人相助，谋得一“瓦饭碗”，工余为丧葬人家布置灵堂，写写挽联，以帮补家用，须知，他家中尚有七口人嗷嗷待哺也
一觉神州梦未烟，初逢握手复何言。倒颠平仄诗多累，变幻风云狱四年。世有挽联须汝写，家将大任与君肩（一）。书生气短悠然道，命数如斯好个天。
（一）：聂诗《有赠》：“世有奇诗须汝写，天将大任与人担。”
夕照长街唱挽歌，风流绝胜郑元和（一）。才归塞上天边马（二），又写人间井底波。文为稻粱宜避席，诗缘情性早成魔。闲来听点前朝曲，说说当年老大哥。
（一）：聂诗《代周婆答》：“瓦罐长街一曲歌，风流忽似郑元和。” （二）：苏轼诗：“塞上纵归他日马，城东不斗少年鸡”。

新马泰行
泰国珊瑚岛口占
滔滔绿浪涌千花，百态珊瑚映白沙。一啸临风襟欲放，忽来海外对天涯。
新加坡口占
儒法兼施自一天，桃花源里可耕田。神龙见尾神州醒，遥望腾飞四小仙。
马来西亚口占
马来西亚亦非等闲之辈，已实行公费医疗，免费教育（十四年，再进大学，还可奖励）。导游安排参观一华人所建古庙，庙前有相思树一株，其子真如心形，色红甚鲜，闪闪发光，地上拾得多粒，归置案头，可助文思也
公包医教枕高眠，治国何方且问天。古庙门前相思子，鲜红欲滴可人怜。
附记：余生于南国，居于南国，却只见过相思树，而一直与其子无缘一面，只从书上得知，红豆色鲜红，或半红半黑。今年初，余偶得“青岭宜栽红豆子，苍生难耐黑芝麻”一联，不意今在异域得见此子，惊喜万分，其时可用子建会洛神之“精移神骇”四字来形容。

（二零零零年）

送旧迎新杂感
各与风车斗几场，百年大患在称皇。试招商女红牙拍，戏唱毛家乌托邦。春日桃符一杯酒，地球村网万言堂。匆匆过客数难尽，却指淘沙浪更狂。
雄鸡高唱乐还悲，帝影皇魂下翠微。一国纷纭存十制，余生潇洒祝千禧。戏嬉青史雌黄笔，变幻红楼大彩旗。人道地球村合体，谁家德赛着先机。

世事
纷纷飞象过河时，漫道长安似弈棋。游戏早无规可法，烂柯一局掉头谁。

戏说李君
异端文字满天飞，称傲称狂舍我谁。若使当年逢主席，一生软硬始能知。

赠答新草（十八题二十二首）
新世纪已经来了，依然医务缠身，尚多诗债未还，恐“息上加息”，意总难安。近日程千帆教授来信，称许余几首新作赠友诗，并教诲道：“……略加小注，便成诗话，何不以诊脉余闲为之乎！”一言开窍，触动灵机，遂奋除惰气，于更深人静之际，成诗一组。灯下自读，自觉皆情真意切非一般应酬之作也，大胆录之。 赠周退密老
周老，上海文史馆寿星，博学多才，诗词功力犹深，素仰大名。一日忽来函嘱寄拙诗《点灯集》，后又屡赐华章墨宝，勖勉有加，余则视之为前辈对后学的宽容，不胜惶愧，今借周翁四句，成七律一首，感慨之情，寄于诗中
草庐身老拟神仙（一），顾后瞻前二百年。能使忧忘惟浊酒（二），可知情在剩吟笺。不随狂俗违心赏（三），屡把谐诗着意怜。灯火阑珊浑不倦（四），许吾观史咒无前。
（一）：周老诗《八三吟》。（二）：周老词《浣溪沙》：“能使忧忘惟是酒。”
（三）：周老诗《和钟琴翁赏菊儿字韵》。（四）：周老诗《永沂先生惠赠点灯集赋谢》。
附周退密老赠诗赠词（八首选四）：
永沂先生惠赠《点灯续集》古艳渊懿至为钦佩率成一律借伸谢忱
流光溢彩来天外，蝌蚪龙蛇共化工。饶有真情供涕泪，普施甘露救愚蒙。诗从史出言堪鉴，句本心裁意自融。红粉青铜俱往矣，人间终古马牛风。
望江南 奉题永沂诗人《点灯九八选录》卷
狂狷者，骚怨本来多。幽默滑稽情窈窕，沉吟高咏泪滂沱。风起一江波。
奉题永沂诗人《点灯九九选录》
异彩缤纷屡出奇，香山讽谕竖降旗。风云激荡才人起，诗派而今盛散宜。
奉怀永沂诗人
不为良相便良医，着手成春众所期。一盏油灯现群丑，聂家主客是吾师。
赠贺苏老
多年前，余在《当代诗词》上得读贺老隹句“一路桃花带血开”，拍案叫绝，至今未忘。其作亦属杂文入诗一路
杂文何事入诗来，一路桃花带血开。当代吟坛新体立，聂旗风展聚奇才。
附贺苏老赠诗：
聂绀弩后几诗豪，寂寞花城紫玉箫。风雨路边吟客老，一灯熠熠看今朝。
不怕州官火焰高，点灯走笔写离骚。人间自有真歌哭，粤海狂生夜弄潮。
有花有刺有投枪，学聂学龚也学黄。且介亭中灯下笔，最难学鲁战千场。
赠罗孚先生
罗先生近托友人杜文达兄送赠他主编的《聂绀弩诗全编》（上海学林出版社，第二版）,内收有《赏聂诗札记》拙文三篇
大梦弥天大悟难，不朝不市不深山。年来独立非遗世，试看当门曳一兰。
赠李师金先生
李君师金，湖北聂诗注家，前右派也。前年因眼疾，已近失明，但仍写诗不辍，近又寄来隹作一组，其序忆及当年被打成右派的几条“罪状”
聂诗情结劫难忘，何处神州不大荒（一）!?地狱投之多幼稚，天条犯了没商量。一自人前成矮子（二），几回檐下醉高粱？怜君今效陈寅恪，负鼓盲翁正作场（三）。
（一）：粤语“不”“北”近音。（二）：聂诗：“十年已在人前矮，九日思知何处高”（《九日戏柬迩冬》）。
（三）：陆游诗：“斜阳古柳赵家庄，负鼓盲翁正作场。身后是非谁管得，满村听说蔡中郎。”陈寅恪对此诗屡有“早为今日谶矣”之慨。
赠梁守中兄
中大守中教授，博览群书，巨细无遗，常能发现诗文中的错误，友人戏称“挑错专家”，其评诗之“苛刻”犹甚于吾师陈永正兄。近忽来函，说及读余近作所感，内有“甚激赏”、“可反复诵读”、“妙手偶得”等语，令余眼镜欲跌。兄近年患高血压病，此诗中有相慰之意
为人除刺笑嘻嘻，读破群书勘透诗。不是佳人不是贼，守中有道寿无疑。
答星汉兄
星汉君，新疆师大教授，其诗境界开阔，清新俊朗，边塞诗风味，读来大有新鲜之感。一九九八年余慕名寄上拙《点灯续集》求正，教授来函评道：“悲歌慷慨，自无脂粉香气，自是横绝千古……”“ 横绝”一评，令吾汗颜，愧不感当；“无脂粉香气”一语却正合我意，记旧日曾有诗自道：“生平不擅涂脂粉，惯遣真情入小诗”，触动情怀，有诗为答
慷慨悲歌或有之，先生边塞朗吟时。洗尽铅华情未了，名山何处葬油诗。 赠香江李国明兄
国明兄，能诗擅画，尤擅画梅花，闻名久矣。去岁于羊城初见面即同赴永兴诗会，归港后应余所求绘赠白梅一幅，诗以谢之
画诗雅正久闻名，寄一枝春一段情。疏影横斜何况白，教人能不梦魂清！
赠文幸福兄
文兄乃文天祥之后、台师大教授，专研诗经、李白。性豪饮，诗隽逸。去岁与我等同赴永兴诗会，一次酒后，余问道：“先生讲授李白课前有否先饮几杯？”大笑答曰：“有！有两次。”
击节长歌太白风，记曾授课醉颜红。永兴诗酒逍遥夜，彩袖频斟笑玉钟。
题香江《陈士恒诗书印刻选集》
士恒兄，隐于繁华都市，醉心于诗、书、印、刻、拓、摄影、电脑印制，并能融汇七艺于一册，借古生新，借新化古，别开生面。一卷打开，觉文彩斑斓，清香飞逸；其作品有如其人酒后风采，任性率真，淋漓酣畅，磊落豪横。如此奇人异士，求诸尘世，可多得乎？
江湖悟艺吐吞霞，铁笔为诗独一家。不向东皇乞圣谕，自教古树绽新花。
和马斗全兄
马君斗全，学者也，诗风却与我等散仙近同，又与余同代。于一九九四年清远全国第二届中青年诗词研讨会上曾有一面，惜未深谈，至今为憾
君诗嬉骂格堪传，共我红旗五十年。他时再会双同客，不在吟边在酒边。
和熊盛元兄
熊君盛元，谦和敦厚之士。余于一九九一年有庐山之行，盛元兄陪游滕王阁，一见如故，交成莫逆。拙《点灯集》蒙君赐序，其主编之《江西诗词》又屡登余赏析聂诗文章，不免知音之感
同上滕王阁，危栏顾盼豪。亦思吟墨面，大笑隐蓬蒿。感尔虚文庙，容吾舞大刀。谦谦君子度，脑海碧波涛。
戏赠熊东遨兄
熊君东遨，芙蓉国籍，诗思敏捷，性情中人也。曾下海经商，蒙冤幸雪；近在湛江海滩斗浪，又险遭灭顶。大难不死，戏为君卜
才子商潮等若虾，斗龙近又险沉沙。不死熊郎天不薄，梅妻拿手浣溪纱（一）。
惜君敏捷诗千首，醉此飘零浊酒杯。纵号东遨休近海，最宜倚马越王台。
（一）：词家周燕婷。粤语“拿手”，“擅长”也。
读《清怀词稿·和苏乐府》有作步坤尧兄赠诗韵
香港中文大学黄坤尧博士近有《清怀词稿 和苏乐府》问世，苏韵黄用，得词三百多首，历时十年，内多感慨时事之作
未免思量未免狂（一），词真何必备雌黄。鹤横燕市披玄缟，蟾洒沙田赋短长（二）。一自临风听萧瑟，再难得句不苍凉。坡仙高韵谁堪借，博士曾经哭国殇。
（一）：苏东坡词：“因君未免思量”。（临江仙《送王缄》）
（二）：沙田，香港中文大学校址。
题古求能《衔月楼诗抄》廖贻谋《扯谈斋诗选》
黄遵宪同乡，嘉应古求能、廖贻谋二君诗风相近，擅以谐语、口语、俗语入诗，妙语连珠，多流畅自然直抒性灵又寓意深刻之作
小楼衔月夜阑珊，白话为诗我大难。不向翰林充学士，只留隹句在民间。
“未经年少已中年” （一），抛卷凭栏独黯然。我爱君诗非假古，各人头上各人天（二）。
（一）：廖诗：“浩劫十年雏骨折，未经年少已中年”，堪称警句，能令天下同代人同一慨！
（二）：黄遵宪语录：“各人有面目，正不必与古人相同……要不失为以我之手写我口。”
赠胡迎建兄
江西胡迎建君，亦谦谦君子也，有《帆影集》（诗词）、《近代江西诗话》等大著。余于一九九一年庐山之行，乃首次参加全国性诗坛活动，路经南昌，蒙胡君热情接待。去岁于永兴诗会，大会安排注江漂流，恰同坐一船，有诗寄慨
相忘人说在江湖，我谓诗坛道不孤。破帆破浪湿灯亮，共把冰心寄玉壶。
君子之风思欲齐，果然人物在江西。曾吟帆影碧空尽，又赋同舟醉玉溪。
赠段晓华教授（二首）
晓华教授，年方四十五，五年前在清远诗会曾有一照面，一不小心，擦肩而过。近在永兴全国第三届中青年诗词研讨会开幕时，女词人遇经纶兄，询道：“何永沂来了没有？”余在旁即答：“来了”，相视一笑。余谓：“你的词我曾拜读，喜其有沧桑味。”教授戏称：“人也沧桑矣”，并言：“何先生的诗很有大气”，拙诗多打油体，闻此愕然，随忽有所悟，再报之一笑。归来思及，赋诗为记
赋到沧桑意近痴，始能识得段家词。冰天跃马吾曾梦，纸上风云自不知。
不是高官一小民，人堆互觅感情真。世有诗缘多在梦，明朝道别又红尘。
赠王中陵兄
西安王中陵君，读书多且杂，诗中多用事而不拘古今中外，爱以讽语、谐语、暗语、双关语入诗，纵论时事，针针见血，其诗体似觉别无分店
自体裁成韵自骄，狂来挥笔怨吹箫。今古中洋一炉冶，诗坛也许有新潮。
赠青年诗人李平兄
清远李平君，年近不惑始为诗，今未到一年，已登大堂，离入室亦不远矣
岂能无句赠平郎，四十为诗大不妨。试辨君才材有别，从容潇洒雅之堂。

湟川三峡游记（三首）
新世纪第一个严冬，文幸福、陈树恒两位海外归来，余北上清远会合，蒙东道主骆雁秋诗家安排，李经纶、李平二兄相陪，赴连州游小北江湟川三峡，五子“登”江，乐也何如！赋得水调歌头一词，七绝两首记行
水调歌头
缘溯郴州水，续泛小湟川（一）。韶关旧客，玉盏能醉梦能圆（二）。况共风流四子，随意长歌短啸，游戏有神仙。一卷长廊画，呼我放游船。 钟乳垂，碧江透，瀑飞悬。不知有汉，方识鱼乐水中天。却见韩公诗壁，晓语思乡一半，怀古众无言（三）。闻待寒霜尽，照影万花燃。
（一）：湟川，源出郴州黄岑山，南流至粤北连县汇合桂水为连江。去岁夏日，余与文陈二李同赴郴州永兴诗会，“缘溯”二字，一语双关。（二）：文革期间，余曾迁居粤北山区五年，素慕小北江芳名，近在咫尺，奈何缘悭一面，不意廿多年后得圆好梦，能不有慨！（三）：江边有韩愈诗壁，乃五律一首，诗题：“夜宿龙宫滩”，结句道“如何连晓语，一半是思乡”。
七绝二首
未到湟川莫说清，在山泉不负虚名。幽幽渺渺悠然绿，正合焚香濯我缨。
此行不问大波澜，有水如斯俗尽删。投老年来山在梦，一川仙境复童顽。

读诗偶成
京当护保回音壁，世待克隆独立人。论诗交友吾标准: 也学毛家（一）（二）分。

又闻淡化文革论
失忆如今非是病，瞻前从此不须盐。血泪忽闻能淡化，如斯科技属高尖。

答徐绚诗家
江西徐绚先生有信来，称道在近期《当代诗词》上读得拙作多首，“奇警冷峻，尖新犀利”，尤爱“不许刑天思有头”一句，并拟“莫嗟女主碑无字”对之，甚妙！借来凑成七绝一首为答
莫嗟女主碑无字，不许刑天思有头。欲和莺歌酬盛世，寻春惘惘气横秋。

《永沂集联》自序诗（五首）（《永沂集联》见卷后）
我见青山多妩媚（一），不缘红豆始相思（二）。万种情怀何以遣，养生戏缀百家衣。
（一）：辛弃疾句。 （二）：周作人句。
窃书窃句不称偷？答道“天凉好个秋”。词客有灵应识我（一），偶来文庙上灯油（二）。
（一）：温庭筠句。（二）：拙《点灯集》打油诗，简称“灯油”可也。
浇吾块垒清溪水，借尔飘零浊酒杯（一）。天造句缘成对对，来吟肺腑走风雷（二）。
（一）：黄仲则诗:“醉尔飘零浊酒杯”。（二）：龚自珍诗：“高吟肺腑走风雷”。
事有无聊生有涯，何须十万梦狂花（一）。人间游戏谁参透，秋水鸣天自一蛙（二）。
（一）：龚自珍诗：“十万狂花如梦寐”。（二）：元好问诗：“秋水鸣蛙自一天”。
不曾因梦作仙人，好句如云却欲吞。集得百联何处售，累君回味费精神。

有感千帆教授“人老建康城”
陶景明兄《诗书画印作品选》问世，寄赠程千帆教授，教授来信慨道：“海隅有奇士，如是，如是……”并请为刻一石，印文：“人老建康城”，陶公欣然应命
大业名山记大名，天教人老建康城。当时若向君平卜，信道余年见太平。

不见
五月十六号，李汝伦，李经纶两兄枉驾，夜饮番禺宾馆，复于清梦楼对床夜话，次日中午饮于陶景明画师二窗居，有诗为记
不见李生久，联翩热浪来。白窥明月背，雄饮夜光杯。游戏江湖阔，诗文生面开。回头同一笑，无悔亦无哀。

夏夜梦中作
舟中狂客两三粒，水国香荷十万枝。指点夕红山欲醉，旗亭谁唱我新词。

续四红词
花开翠陌当宜返，人未红时尚可医。洁身守玉何迂腐，只道奴家忌爱滋。

读《高旅诗词》题后
海外高人一卷诗，可怜醉浅痛先知。何当共醒红粱梦，却话皇天暴雨时。
当年诗聂倩谁和，隔岸观棋咒烂柯。识得祖龙真面目，史家掷笔费吟哦（一）。
港客无端抱不平，北荒雪冷事干卿？合将高聂同时读，辛辣嘲谐总是情。
（一）：昔闻高旅于文革期间，掷笔弃文，以示抗议，不意却有如此多好诗传世，拙旧句道：“时势造诗人”，此又一例。

清远行吟草（七题八首）
骄阳似火，台湾声韵学大师陈新雄教授携“白头”弟子文幸福、黄坤尧、陈树垣诸兄来粤，同行有香港诗人李鸿烈先生、书画家方资纲先生；清远骆雁秋、李经纶、李平诸兄相陪；余北上会合，清游两日，诗情酒韵，谈笑风生，不可无句为记 赠陈新雄教授
仙山不患作人师（一），弟子高材盛一时。难得同游聆雅论，酒诗人格见风姿。
（一）：教授于席上慨道：“在台教书，最大的安慰是我的学生都大有尊师之风”。
夜宿太和古洞赠李鸿烈诗家
诗友曾传有烈哥，港中名士已无多。纸上苍生圆旧梦（一），清宵同赏丽君歌。
（一）：鸿烈兄即席为余醉书“天涯旧梦，纸上苍生”一联（经纶佳作）。
舟中和骆雁秋诗家
人世几回泛碧天，能诗书记自翩翩。抛开案牍知何乐，道是豪吟壮史篇（一）。
（一）：骆公即兴成诗一首，结句道：“留取诗篇壮史篇”。
飞霞山下泛舟北江酒后得句
诗舟兴逸醉飞霞（一），俯向北江掬绿花。指爪偶留苏学士，南流一水接天涯。
（一）：清远名酒飞霞液。
飞来古寺口占
临流背树阅沧桑，山雨欲来风满堂（一）。惭愧何郎三度过，尘心依旧负清江。
（一）：一行由古寺登第十九福地，途中忽天阴欲雨。
游飞霞观，观赏编钟古乐听经纶兄谈劫事合得一首记慨
当年一劫事堪伤，古乐悠悠驻夕阳。看儒释道排排坐，共处随人话短长。
飞霞峰顶待日出却逢山雨骤来感赋
飞霞睡熟蔽苍松，观日亭高唱大风。最是多情山雨至，北江无语自迷蒙。
山径铺苔小露晶，谁教荷树素花迎。待阳得雨君休笑，尽兴何须问晦晴。

痛悼程千帆教授
未辨阴阳慷慨鸣（一），廿年劫数感难平（二）。诗家教授终无憾，棘道名山处一生（三）。心远旗高梁效阁，天教“人老建康城” （四）。佳人乱世不为贼（五），文史清传大写程。
（一）：详读朱正一九五七年的夏季：从百家争鸣到两家争鸣》之《教育界的反右派斗争》一节，便可知先生并非浪得“右”名。“阳谋” 无史可鉴，且性情所然，史家亦难逃劫数。
（二）：先生劫后有诗道：“无多岁月偏多感”。（三）：程老有名言道：“自己是一个单纯的人，最大的野心就是当教授。”先生新旧体诗俱能，卓卓大家。他在《闲堂自述》一文中写道：“文学事业应当知能并重，所以诗论家几乎毫无例外地是诗人。”有《闲堂诗文合钞》传世，后学幸得先生以一卷赐赠，近日置于案头重读，不禁凄然。先生晚年仍关注当代诗坛大事，曾在来信中称诗坛一左棍乃牛二之徒；一九九九年五月，余从李汝伦，熊鉴，陈永正，李经纶诸君子饮于广东迎宾馆，得联句两首：“烟笼寒水夜灯红，（何永沂） 牛二生涯路路通。（李经纶）可惜错缠杨大叔，（熊鉴） 人头豆腐两般同。（陈永正）”；“泼皮胜诉未稀奇，（李经纶），笑指羊城出白旗。（何永沂）。从此秦淮车马少，（熊鉴）一盆污水作胭脂（李汝伦）”。即录寄先生，先生读后来信道：“极佩，高兴，尚未雅变……诸兄有联吟之乐，难得！读函十分羡慕。”
（四）：先生在武大划右，右冠一戴十八年，刚摘帽，武大就令其退休，以每月四十九元的待遇变为街道居民。幸南京大学校长匡亚明得知此讯后，即请千帆老到南京大学当教授，使他的学术生命得以延续了二十年，在这一段时期，“整理了大部份旧作，写了一些新书共约二十部，编校的有十余部，培养的文学博士如莫砺锋、张伯伟、程章灿、张宏生、蒋寅等已在学术界崭露头角。”（见程千帆文《匡老！是您，给了我二十年的学术生命》）南京大学的悼词称道：“我们学校的一些文科正因为有了像程千帆这样的大师，才能鼎足学术界前列。”先生在仙去前三个月，来信请吾友诗书画家陶景明为刻一石，印文：“人老建康城”（李清照词），短短五个字，包含了先生对这几十年人事的多少感慨！
（五）：陈寅恪诗：“世乱佳人还作贼”。 一九九八年秋，千帆教授忽以亲书拙联“不是佳人不是贼，也无风雨也无晴”条幅寄赠，边款题道“永沂先生妙句”，仙逝前两个月又应后学所乞，为拙集《何永沂集句联录》题签，所用印章上刻“二八佳人”四字，是时程老已届八八高龄，“佳人”二字一语双关。
程千帆教授，学术界常常用“国学大师”、“一代宗师”、“学界泰斗”来形容他，这位诗家——学者——佳人，终于走完了一段交杂着政治磨难和学术浸育的人生之路，俯仰无愧于天地，他的风骨、成就堪为学子楷模。愚钝之我，一介江湖散仙，无缘立雪程门，却蒙谦和敦厚之长者不弃，有幸成为他晚岁一位素未谋面的忘年之交（自一九九六年起，先生赐函共十多封，令晚深受教益）。他的去世，教人痛不可抑，在此借注为文，聊寄心香一瓣，随意抒怀，兼及教授晚年心迹，不受“纯学术”之界定，聊备一案，料识者不以不伦不类为怪。

南柯子 红豆词奉和退密词丈（三首）
此物生南国，销魂廿字诗。无痕春梦有圆期，秋夜红飞点点上新枝。 古庙曾惊艳，洛神初会时。人生幽患患情痴，漫道“不容红豆擅相思（一）”。（一）：定庵词。
沂亦生南国，闻诗舞五更。撷归案上欲通灵，试听小红低唱伴箫声。 屡入痴人梦，同登大雅程。不关风月不关星，笑道人心长险豆长情。
何事生南国，雄棉道不孤。红妆豪杰伴吾居，岂敢随鸡逐犬上天衢。 豆是多情种，人为清白儒。手拈几颗啸江湖，曾道青山宜植万千株（一）。 （一）：去年余曾有词道：“青岭宜栽红豆子，苍生难耐黑芝麻。”

读丁思深兄《适闲堂诗选》题后
嘉应风骚领宋黄，声随序变海随桑。语浅思深开我境，也知泥古是荒唐。

五五初度戏作
也曾吹笛杏花溪，五五无成亦一谜。忽悟天生吾与点，浴乎沂水咏而归。

五五自画像
天生疏放自由人，却遇皇家讲认真（一）。“我”字时时批闪念，今朝还我目无神。
（一）：《语录》：“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

清远连山连州游记（十二首）
赴连山途中和陈树恒兄
半缘山野半缘君，诗酒随缘舒卷云。又是金风莹玉露，相投意气自成群。
水调歌头 晨游连山县大旭山
一脚跨三省，原始大旭山。幽灵欲醒，轻拨岚气探真颜。那里垣留万岁，此处风回鸟唱，翠竹野蕉拦。有水声呼啸，击石破禅关。 藤迎客，衣染绿，老龙蟠。催人再上，五级天降玉飞寒。日夕劳神医案，今际销魂仙境，瀑在白云间。粤北山骄险，何处不奇观！
访瑶寨记慨
访寻瑶寨入笼龛，火种刀耕百不堪。肃立山中方半日，归来几度话阴岚。
笔架山（三首）
共幸福、树恒，经纶、李平诸兄于笔架山头木楼露台上深斟高唱，意外得赏月出奇观，不可无诗为记
观月出
二三童子醉狂歌，月吐东山噤着魔。起舞万峰腾雪浪，一天光转泻银河。
唱粤乐
“昭君出塞” “鸟投林”，“再进沈园”泪满襟。未晓相交亦同道，回肠荡气梦南音。
为幸福兄试绘大醉图
大呼世外有蓬莱，阮籍刘伶李白才。醉卧花间群犬吠（一），笑招岭背一蟾来。（一）：纯属实录，决非虚构。
清远大峡谷漂流记（二首）
横生险象任漂流，橡艇千回击石头。偷眼水清清到底，彩蜓飞上少年头。
飞船击石劫难逃，水势如斯枉费篙。此际同舟君我共（一），能狂百态一时豪。（一）：与经纶二人同驾一舟。

经纶出示供“戒烟之烟″诗以调之
务农何事似神仙，吐雾吞云好问天。世间先有诗难戒，遑论余生望戒烟。

“万岁”诗话
大旭山阻雨，一行急避于学校小楼。凭栏四顾，见一破墙上残留“毛主席万岁”五个大字，文革遗迹，十分珍贵，令吾大有久别重逢之感，慨然得句，觅纸记之。其时，经纶兄倚走廊另一角正低头沉思，时而挥笔疾书，想必又在作诗了。稍后，互示所写，只见命题、立意、遣字竟不谋而“雷”同，有如孔明周瑜之互举掌心，众人相视，会心大笑，港台三友即兴各吟成一首，以证此段江湖诗话。
何永沂
卅年大梦未全醒，风雨横飞隔世情。断井颓垣呼万岁，凄然一笑对山灵。
李经纶
山雨迎头打面来，似闻万岁炸雷开。卅年残壁天书在，四野虫声早化埃。
文幸福
风云霎时变，雨急困山城。愁对危垣壁，唏嘘万岁情。
陈树恒
狂风吹不息，岁月未堪疗。刻骨何由怨，难为劫后消。
黄坤尧
深山尘劫迹难光，浮起依稀红太阳。瑶寨不知时世换，李何对雨说沧桑。
题《万岁诗话》照片
树衡兄精制成《万岁诗话》，融诗话、诗、照片于一页，灯下清赏，忽见照片一角打印有八月十八日字样。一九六六年此日，毛泽东在天安门城楼首次检阅他的红卫兵（余与经纶亦曾是这红海洋之一“滴”），日期巧合，触动情怀，再成一绝，以遣余兴
天门万岁人何在，当日红兵已白头。三十四年多少事，相机一闪水东流。

戏调陈雪轩熊鉴两词丈
海内误传陈公死讯，还有“悼诗专页”，陈公有七绝三首寄余，旷言此事，前年熊老亦有类似奇遇。右士生涯，仄多于平，忽死忽生，击盆笑歌之
平平仄仄仄平平，死死生生死死生。又见新诗惊海内，不知是蝶是庄生。

西江月 道情词
近日下班途中，又得集句联一对：“红杏枝头春意闹（宋祁）乌衣巷口夕阳斜（刘禹锡）”，归录回味，妙不可言，凑成此词自遣
红杏枝头春闹，乌衣巷口阳残。星辰夜夜度关山，摄得萤光百万。 难得糊涂境界，何妨游戏人间。缠诗骑鹤上邯郸，一饱黄粱熟饭。

《当代诗词》二十初度感赋  当此际，想起了老杜的名句：“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
先行一步树吟旗，独立苍茫影是谁？烈火烹油歌好了，天花坠乱惯由之。江间红浪中流柱，纸上苍生劫后词。廿载酒酣身在野，萧萧落日马齐嘶。

重读钱钟书七律《阅世》感赋
近日海外有人撰文苛责钱钟书“对历史对现实保持沉默是一种巧妙的无耻”
身以默存世可知，枯槐万蚁对危时。破噤律成堪压卷，于无声处听真诗。

感事
诺阳纸贵谁行健？文苑头亡尔大难（一）。海外忽闻天有眼，凄然一笑对灵山（二）。
（一）：聂诗；“尔身虽在尔头亡“。（二）：八月，余撰《万岁诗话》，诗道：“断井颓垣呼万岁，凄然一笑对山灵。”

读《杨启宇诗钞》抒感（三首）
启宇兄，老三届，曾下乡插队多年，后毕业于成都大学数学系，现为自由撰稿人
百感沉浮未化烟，苍生问了问苍天。从文弃数存逻辑（一），清算皇灾几十年。
（一）：郭沫若有颂毛诗开头便道：“形象思维第一流”，言外之意，岂非说伟大领袖逻辑思维不是第一流？一笑。
都曾搏击大潮红，心有灵犀点点通。若少狂诗酬国士，重阳恐负鬼回风。
蜀山剑气未能埋，一代知青大有才。是处红棉花乱火，携君诗上越王台。

读报有感
报载：“三峡近百贪官狂噬唐僧肉，丰都国土局长贪污移民资金一千五百万被判死刑”
不须惆怅对天涯，惯向寒林听暮鸦。歌舞又移三峡地，轻烟散入五侯家（一）。鬼城网窜小乌贼，法外潮狂大白鲨。报到阎皇堪大任，官封吸血坐高衙。（一）：陈寅恪诗对韩 诗，见《何永沂集句联录》。

和陈永正兄《五十九岁生日自寿》
人过中年但作人（一），劫余珍重自由身。逍遥君愿深埋卷，潇洒谁堪不染尘？尚有千诗酬浊世，敢求万寿望基因。山形依旧高呼好，燕舞莺歌又一春。（一）：陈永正兄名言：“青少年时代望作诗人，中年望作学者，如今只望作一个人。”

（二零零一年）

答友人
史书乱窜吼天犬，廊庙空吹大法螺。过客匆匆谁不是，岂无佳句负长河。

论诗绝句
醉唱阳关三叠柳，笑拈春月一江花。最是关情司马怨，深宵有客哭琵琶。

不作人间第二流（一）
溪水清清顺势流，敢来借雪数风流？医、诗、文却知吾在，不作人间第二流。（一）：清王韬诗句。

重读义和团史有作
唤起万千红卫卒，呼来庚子义和团。搅得周天寒彻后，封资修笑一锅煎。

重读聂绀弩《北荒草》题后
零下广寒北大荒，谁教伐木作吴刚。学仙有过为仙累（一），枪剌葫芦白虎堂。（一）：段成式《酉阳杂俎 天咫篇》：“异书言：月桂高五百丈，下有一人常砍之，树随创合。人姓吴名刚，学仙有过，谪令伐树。” “学仙有过″，四字妙极。

咏史
只道青牛骑老子，未防白马本真龙。文人大稚千场梦，梦觉山河一片红。

劝君
劝君骂骂秦始皇，政由帝主待思量。开封不设龙头铡，闭国横裁马尾妆（一）。专制都称前辙鉴，江山留与后人忙（二）。千疮百孔谁能补，试看苏东塌了墙。
（一）：大街小巷追剪“马尾妆”，文革之荒唐事也，此今典非过来人不解，只好加注。（二）：李清照：“江山留与后人愁”。

文官不怕钱
开封独一狗头铡，偶露锋芒呼杀杀。难怪文官不怕钱，倒霉不过万之八。

题《各家和＜万岁墙诗＞集录》
山寨飘摇万岁墙，栏杆拍遍雨飞霜。今吾醉里挑灯看，几代诗人血泪藏。

赠台湾名教授汪中老（三首）
新世纪初春，于清远市幸会汪老，蒙先生赐赠墨宝，人生一大快事，不可无诗为记
本来银汉是红墙（一），云外飞来挟彩章。心架小桥豪气在（二），喜君呼酒尚能狂。
（一）：借义山句。（二）：汪老因患冠心病曾作冠状动脉搭桥手术。
今古无端入望中（一），才名灌耳说汪公。乌衣红杏缘唐宋，落笔龙蛇墨正浓（二）。
（一）：借义山句。（二）：汪老书拙集句联：“红杏枝头春意闹，乌衣巷口夕阳斜”相赠。苏东坡《是日偶至汪氏之居……》诗：“已闻龟策通神语，更看龙蛇落笔痕”。
云罗满眼泪潸然（一），话到程师欲问天（二）。四海斯文同一慨，史筋诗脉本相连。
（一）：借义山句。（二）：汪中教授的老师与程千帆教授同门，汪老因见拙《永沂集联》上的千帆老题签及“二八佳人″印章，忆及与程师交往事，感慨不已。
附汪中赠诗：
永沂集句成联语，风雨佳人作古人（一）。回首金陵伤往事，匣中尺素倍怆神（二）。
原注（一）：程千帆先生为永沂书“不是佳人不是贼，也无风雨也无晴”已成绝笔。
原注（二）：余与千帆先生十年前南京一晤后惟鱼雁往还而已。

 蛇年应节诗
五丁难拔蜀山蛇，百症后遗溯亚爷。红杏枝头春意闹，乌衣巷口夕阳斜。下岗黎庶谋生计，开道官商响警车（一）。寄语嫦娥休悔药，广寒虽冷不须嗟。（一）：鸣锣开道，已不足威。

除夕述怀
过年不久又过年，长恨此身非自然。独步长街偷买懒，云游四海憾无缘。春风染绿开桃萼，烛影摇红对水仙。大负毛诗遗教在，牢骚不发不成篇。

新春偶赋
事结麻花散满天，近成混沌远蒙烟。夜来觅得童真句，笑道吾生未老年（一）。
（一）：昔郭沫若五十而称“老”，近世界卫生组织有新的标准：四十五——五十九岁是中年，六十——七十四岁是年轻的老年。

新春即兴
桃花依旧笑年新，净扫书斋不染尘。闻道自由钱可买，挥春高贴接财神。

咏水仙花有寄
春节期间，案上水仙花清香飘溢，灯下把玩树恒兄精制之《万岁诗话》，慨读各家和诗，忽成此绝，寄经纶、幸福、树恒、坤尧诸兄
论岁吾持婪尾酒，弄清影舞水中仙。相怜沉醉东风夜，天子呼来不上船。

读《面对董桥》一文（一）所见略同戏改鲁迅诗（二）寄香江诗友
离枷未久又还枷，铁屋年年梦白鸦（三）。隔岸万株杨柳树，何妨一唱后庭花。
（一）：见《读书》二零零一年第一期，作者周泽雄。（二）：鲁迅原诗：“还家未久又离家，日暮新愁分外加。夹道万株杨柳树，望中都化断肠花”。（三）：报载某国发现白色的乌鸦。

咏石头
红楼破梦味荒唐，枉砌山村万岁墙。躲进石头成一统（一），几时修得到猴王。
（一）：美国诗人保罗·安格尔诗《文化大革命》：我拾起一块石头，我听见一个声音在里面吼：“不要惹我，让我在这里躲一躲”。

喜读《唐诗之旅》《宋词之旅》赠李元洛兄（有序）
诗评家兼散文家李元洛的两卷力作《怅望千秋——唐诗之旅》（东方出版中心）和《高歌低咏——宋词之旅》（岳麓书社），故国神游，融诗坛典故、人生哲理、山河景色、朝野风波于一炉，时而邀来唐宋名家同游对话，一起“忧时伤世，歌哭笑傲，移情审美，豪唱低吟”；其赏析极见学养，其评论极具识见，文字瑰丽清奇、新鲜生动，神来之笔，比比皆是，大展诗词的魅力风采，迷人之处令读者如入仙山幻境，欲呼“不亦快哉”！
清宵展卷听君歌，铁板红牙笑入魔。尘世苍茫非独立，左邀太白右东坡。
唐宋文星灿满天，凭君梦笔赋游仙。诗魂词魄平生意，负尽狂名不记年。
绘得佳人本色真，淡妆浓抹妙传神。历千万劫斯文在，两卷奇书大雅伸。
花飞掩卷独凭栏，二十五弦对月弹。最是令人堪味处，古今同慨气如山。

夜听邓丽君歌有慨
CD低唱渐情浓，婉转何堪昨夜风。此曲只应天上有？百年一遇恨匆匆。

读朱继明《白鹿堂吟草》题后
箫心剑气正逢时，脸刻黄金合铸诗。一夜狱中传彩笔，自多奇句动同痴。

顺口溜
摇头非服摇头丸，顺口争传顺口溜。输与民间识幽默，合教文野各风流。

金缕曲 黄山游
我又闲游矣。借黄山，三分仙骨，七分灵气。直上莲花峰顶啸（一），拔地危崖欲紫，消残雪，飞流映翠。我见黄山松古怪，愧山松询我何方士，君裂石，吾居市。 荡胸目送云舒势，问天都，女娲炼石，几时临此？石石中流堪砥柱，凡嶂安能比拟，多半是，庸夫俗子。今际登峰谁造极，笔生花（二），剌向天如纸。休送客（三），思观海（四）。
（一）：黄山最高峰，海拔一千八百米。（二）：笔花松。（三）：送客松。（四）：黄山以云海名世，惜此行无缘一面。导游小姐笑道，她在黄山脚长大，能见到白云铺海，滔滔浪涌之奇观亦不过十次八次而已。

九华山口占
李白仙踪溯九华，云飞香袅有人家。平生不拜凡间佛，却爱名山乱坠花。

车过杭州再咏西湖
梅嫁林郎山不孤，可容秋月有平湖。苏堤放尽丝丝柳，醉了红尘万丈吾。

周庄记行（五首）
双桥
水软浮脂几处箫，小舟摇梦酒旗招。江南垂柳春芽嫩，似画如诗过二桥。

迷楼（一）
轰饮传杯剑气飕，春寒催我上迷楼。才情枉负先生柳，不识毛公亦汉刘。
（一）：一九二零年，柳亚子与周庄的南社社友陈去病，王大觉等人多次在此楼豪饮高歌，论政议事，柳亚子有七律写道：“小楼轰饮夜传杯，是我今生第一回”。后四十多位南社社友唱和，共集得一百四十多首，即今传世之《迷楼集》。
沈厅（一）
沈家巷口夕阳斜，旧苑烟消富贵花。古色飘残千劫后，游人指点旧繁华。（一）：沈万三。
张厅
船自家中河道来，水乡一景叹奇哉。朱门深处书香散，曲径雕栏上绿苔。
四湖
何日乘舟泛四湖，铅华落尽剩真吾。姑苏城外周庄月，玉鉴琼田万顷余。（一）：南湖、澄湖、白蚬湖、淀山湖四湖环抱周庄。

梅园（四首）
离周庄驱车前往虹桥机场，走未远，忽见路边深处大书“梅园”二字，停车入内，惊见梅开树树，各逞奇姿，令岭南来客疑仙疑幻，滋味难言，大呼“红尘误我”
小绿萼（一）
一见翻疑第二回，似曾携手在蓬莱。春风未满江南岸，冰雪争先送绿来。（一）：绿萼梅久慕芳名，今始能一面。
红梅
骨清何碍泼胭脂，铁干横斜点点绯。借得东风烧赤壁，倩谁煮酒论英雌。
白梅
一袭素衣明月白，几回绮梦暗香黄，忽听人呼香雪海，也能幽处也能狂。
送春梅
梅花种种自传神，大雪迎春雨送春。我来正值新正月，蓄蕊含苞更可人。

挽陈初兼呈郭隽杰兄
陈初，诗人作家陈迩冬之女，因患晚期胃癌，不幸于一月十三日辞世，享年六十岁
老聂无端发杞忧，许娇藏处作棚牛（一）。倒颠非是扼双腕，患难夫妻共一头。笑渐不闻声渐悄，他生未卜此生休（二）。果然诗亦吾家事，万岁墙歪铭打油（三）。
（一）：一九六五年郭陈新婚，聂绀弩有七绝五首相赠，内有“喜宴欣开十步廊，不知何处许娇藏”句，不久，大劫横来，夫妻双双进牛棚去了。注（二）（三）：见附录。
附录：
隽杰兄有信来告知噩耗，内有以“乐句”写哀之处，读后令余凄然久之，惆怅难抑，倚栏无语，今摘录备忘，他日与文友一读，想亦当同此一哭、共此一慨：
“我妻陈初性格豪爽，（去世前二个月病重期间）接兄寄来的《万岁诗话》及有关相片，她看后说道可收进‘文革博物馆‘，惜巴金空喊了半天，终于无成。并要我为此来首打油，我谓兜里无钱，打不起，她说卖点东西，打不了半斤，打半两也行，我无奈，只好编了四句：‘万众嵩呼万岁潮，万民潮卷逐流飘。万难历尽方登岸，万勿惊心往后瞧。′她说没有油味，倒闻出点儿屁味。我问是马屁，狗屁，还是狐臊屁？伊伏枕而笑，直笑得气喘唏嘘，良久方曰：“万个屁！”我们夫妻同在牛棚住过，患难与共……以上权当一段‘夫妻屁话‘吧！兄《集句联录》之‘笑渐不闻声渐悄，他生未卜此生休′一联，令我大为感慨……”

望江南 贺汝伦兄新居（一）
春骀荡，红遍木棉霞。二竖驱除人胜柏，一箫吹彻水流花。尘远好安家。（一）：新居在广州流花湖畔。

邵燕祥《当代打油诗丛书弁言》读后赋此自嘲（四首）
邵文见本书附录
不讳油腔玩世音，未辞童戏自家吟。诗随序变观桑海，邑有盲流愧杏林。立地吾存词客骨，悲天谁笑妇人心。春来欲借桃花水，一洗骚坛浪子襟。
诗来大半近人情，赢得红儒咒白丁。西北东南催客去（一），宫商角羽待瑜评。六经争注殊多事，七尺能昂便有成。破解基因谁是我，回头江上数峰青。（一）：徐霞客。
旁门叉道意纵横，撒豆空谈纸上兵。亦卜亦医且愚鲁，无灾无难不公卿（一）。未缘酒烈销前事，肃听宫深唱后庭。口没遮拦夜敲键（二），忽惊电脑是油埕。（一）：借张问陶句。（二）：香港大学教授周锡 复兄忽赐函称许《点灯》诸诗“生动而过瘾”、“口没遮拦”， “口没遮拦”四字一针见血，令吾大有知音之感。
江南草长乱莺飞，知命偷闲缓缓归。我曰清狂他曰憨，风乎仙岳浴乎沂。封尘世网催人退，似水才名枉自痴。结集无期王屋遁，名山何处葬油诗（一）。（一）：聂句：“太行王屋凭宵遁，要甚名山葬我诗。”

春暮偶成
曾向普陀听海啸，偶观廊庙变花招。春风又别江南岸，留下西湖柳万条。

闻“聂诗温柔敦厚”戏作（序——诗——注）
广州《诗词》报二零零一年第八——九期发表了袁第锐先生《当代之离骚 诗家之楷模——关于绀弩诗体的重新评价》一文，文中称聂诗“具有温柔敦厚、哀而不伤的传统风格”，“聂翁集中，写哀怨而不失温柔敦厚之作甚多”，“有人以为聂翁诗近打油，或竟以打油目之，皆误。”又兼评兼教曰：“聂诗涉及文革者甚多，对于文革中四人帮的罪恶人皆痛恨，但发而为诗者，往往偏重发泄，甚至流为叱骂。我认为，我们对四人帮的罪恶，并无原谅之意，但写入诗中，总以温柔敦厚为好。聂老于此，亦留有值得学习的榜样，如其《挑水》”，云云。该文要点可归纳为两条：一、“温柔敦厚、哀而不伤、怨而不怒”是我国诗歌的优良传统。二、聂诗好就好在温柔敦厚。
“不知今夕是何年”，在公元二零零一年得读此大文，深感奇哉怪也，不过言论自由，各有各说，正好借题发挥，得打油八首，论诗而已
语涩心艰总费猜（一），温柔敦厚云乎哉。卅年一觉南冠梦，忽被人呼薛宝钗。
坛上无端风马牛，硬将嬉笑作温柔（二）。杂文战法聊斋笔，词客何尝忌打油。
真情涌出付吟笺，乱涌秋云乱涌泉。诗有教乎心有锁（三），难为诗圣与诗仙。
深宫妾妇擅柔辞（三），“怨”向“花”丛觅小诗。还有岳王休说怒，低吟“怨发冲冠”词。
怨、怒严分修炼难（三），果能修到定非凡。诸君要作诗人梦，先进温柔学习班。
千夫莫指四人帮，何必横眉对老娘。乱世之音也休怒（四）？诗人无计不彷徨。
“涌血成诗喷土墙” （五），敢登廊庙翰林堂？方家大念温柔咒，不解刑天梦一场（五）。
温柔早售帝王家，我自打油我自“哈” （五）。一卷异端兼叛道，六经责我且由它（六）。
（一）：聂诗自道“语涩心艰辨者稀”。（二）：柳宗元《对贺者》“嬉笑之怒，甚于裂眦；长歌之哀，过于恸哭。”
（三）：一日，与几位学者诗人朋友饮酒闲谈，酒过三巡，余发问道：“何谓温柔敦厚、哀而不伤、怨而不怒？不学如我，存惑已久，望各位赐教。”众人相视而笑，不语。穷追不舍，问急了，一位脱口而出：“臣妾心态”，另一位补充：“紧箍咒”，第三位似答非答：“诗缘情，无教无法”。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余喜曰：“得矣！”并画蛇添足道：“‘哀而不伤、怨而不怒’从心理学、生理学角度来看是不可能的，纯属扼杀个性之说。”
（四）：《诗大序》：“乱世之音怨以怒″（五）：聂翁“涌血成诗喷土墙”、“尔身虽在尔头亡，老作刑天梦一场”、“相依相靠相狼狈，掣肘偕行一笑‘哈……’”等血泪诗亦属“温柔敦厚”一路？
（六）：钱钟书借王夫之“六经责我开生面，七尺从天乞活埋”一联称许聂诗，已喻聂诗不入传统诗教之套。

自嘲答友人
未是逍遥自在身，IQ过剩掷乾坤。落潭太浅才难尽，见路不平气欲伸。笑悟鸡毛当令箭，偶餐豹胆作诗人。平生积善凭医术，得免名山愧对神。
漫道尊前爱惜身（一），诗天词海小乾坤。笼中不作金丝雀，屏上遥观黑面神。春日出墙方是杏，外星入世也称人。月光如水江湖阔，尽洗残篇剩个真。（一）：郁达夫诗：“不是尊前爱惜身，佯狂难免假成真。”

大梦
忧患随生命是谜，燎原星火草凄凄。乌龙拨尾频翻浪，红雨违心乱坠溪。棋子未行分黑白，风姨压倒辨东西。举头雁列匆匆过，大梦弥天任我题。
红霞万朵半边球，铸铁何堪问九州。谁识龙吟令虾醉（一），宫摊狗肉挂羊头。人生易老诗难老，岁月悲秋意惜秋。未到江南先一笑，迷离烟水五湖舟。（一）：鲁迅先生笔下的“醉虾”可理解为“脑子昏了，仍在弹跳。”

再赋
问眉深浅扮温柔，空负人生大好头。世路苍茫身独立，不随帝主论沉浮。

读环保志士唐锡阳大著《错！错！错！》题后
爱天爱地爱生灵，“不斗行吗？”乱正声。错呓全球红一片，何如鸟唱万山青。

偶然相聚   五月六日，与熊鉴、梁守中、陈永正、李经纶诸兄饮于中大西门之祈兴楼
各自修行各自然，偶然相聚落花天。天于我辈情非薄，身在路边诗或传（一）。存性欠柔经叛逆，挥毫助学价三千（二）。若逢锦瑟佳人问，都是尘间大散仙。
（一）：熊老《路边吟草》，余新写成评熊鉴诗一文，席上取出求教。（二）：永正兄近日出任中国书协副主席，从此，书法有价，写字收钱，明码实价，钱聚之送助贫穷儿童读书用也！ 此诗刚写成，收到南京寄来的《吴白 诗词集》，顺手一翻，见有句道：“板桥润格定三千”，不禁一笑，录之助注。

感事述怀
观戏徒然辨假真，枉将心迹印红尘。也曾年少鞭名马，不禁情多论美人。截铁斩钉谁谔谔，画眉舞掌子纷纷。从今莫问坛风月，珍重青衫旧酒痕。

读香港中文大学教授黄坤尧兄大著《番禺刘氏三世诗钞》题后
在二十世纪的百年忧患中，香港番禺刘氏三代一共出了四位诗人：刘景堂伯端、刘庸子平、刘玑叔庄、刘德爵。坤尧兄在整理这四家遗稿之余，尚有论文“对四位诗人的诗学取径及诗歌风格加以探讨，以期验证传统诗学在现代香港的薪火相传”。
一卷时跨百载遥，诗词五四不曾消。黄郎发掘殷勤甚，港岛风流接大朝。

悼陶公景明   二零零一年六月十九日，陶公仙逝。夜不能眠，得诗二首为悼
君挽程师我挽君（一），一生负气哭斯人。壁悬风雨萧萧竹（二），墨写情怀淡淡痕。我得油诗君屡和，君藏大句我先闻。鼓盆默默终须别，化蝶游仙认是真。
怅开遗集感氤氲（三），独自神思磊落身（四）。五绝人诗书画印，二窗雷电雨风云（五）。士驱鱼辙腰难屈，烟漫牛棚气不伸（六）。悄立市桥星划过（七），嬉谐怒骂共谁分。
（一）：近日收到南京大学寄来的《程千帆先生纪念文集》，内收有陶公去年六月写的悼程千帆教授七绝二首。
（二）：某年某日，陶公与余论聂诗，谈到兴起，忽提起笔来，写意成《风雨竹图》，并嘱余题诗在上，诗中须藏聂绀弩的“哀莫大于心不死”句。（三）：先生近年有《陶景明诗书画选》传世。（四）：对陈寅恪十字真言“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 ，陶公极为推崇，称道可作做人之宗旨。其悼程诗有“淡泊生涯磊落身”句。（五）：从八十年代终末起，陶公所作书画均落款为“ 二窗”，并把居所命名为“二窗居”，“ ” 、乃“陶”去耳，“二窗”、双目也。 （六）：陶公曾对余道：打入牛棚期间，每日抽烟两包多，遂种下慢性支气管炎（喘气型）病根；后终因呼吸道疾恶不治。（七）：余与陶公在番禺市桥相知相交十五年。

主·奴才·奴隶 (六叠)
功成赖假大天才（一），先把河山夺过来。唱罢人民当作主，笑抛诚信在蒿莱。（一）：林彪名言：“不说假话办不成大事。”
诚信重囊抛不开，麦城败走只余哀。家奴少了曹刘术，枉自呼头还我来。
灯名走马转千回，帝主民奴陆续来。大路双行任挑选，或为奴隶或奴才。
宁为奴隶莫奴才（一），修到奴才要别材。日日画眉问深浅，“圣明”歌奏凤凰台。（一）：借陈雪轩句。
大地苍茫任主裁，沉浮一问显皇才。精神肉体双奴役，石压弯弯变散材（一）。（一）：“散”、宜生也。
散材非是好奴才，干不随风吃不开。奴隶语言无可奈，新潮喜看涌天来。

绍兴行（四首）
沈园
千古放翁千古才，沈园非是旧池台。平生铁马风云气，梦断香销挽不回。
沈园初进慎题诗，万树鸣蝉竞唱“知”。吟事迷离心事定，绿杨送梦入荷池。
百草园 三味书屋
草园书屋梦依稀，正值龙争虎斗时。到底自由人一个，横眉左右对王旗。
兰亭
兰亭拜倒欲焚香，四十年前梦一场。尚记少时书旧报，洛神夜送十三行。

奉化溪口行（三首）
夜饮剡溪值月圆
酒黄月白夜幽迷（一），翠竹摇红水自西（二）。渔唱曹刘争霸史，一天银影乱清溪。
（一）：绍兴黄酒。（二）：溪边有竹棚待客，尚雅致，上高挂红灯笼四个，酒旗一面。

张学良幽禁地
过客何劳说是非，禁居犹得对琴棋。张公不见彭元帅，窗铁墙坭喷气机。

水调歌头 游雪窦山
雨后崖流翠，瀑溅万山寒（一）。初疑六月飞雪（二），战罢玉龙残。且听泉喧石语，指点奇花怪树，何必问何年。招手凉风至，险处合凭栏。 天意渺，古刹近，梦其间。乾坤布袋，弥勒开口笑尘寰（三）。岂敢名山梦我，欲吸仙风灵气，我自梦名山（四）。直上高台啸（五），回首白云闲。
（一）：雪窦山自古有瀑布山之称。（二）：“徐凫飞雪”，山中一景。（三）：雪窦寺——弥勒道场，传说布袋和尚乃弥勒菩萨的化身。（四）：宋仁宗梦游理宗御书“应梦名山”碑亭犹存。（五）：妙高台。

忆笔架山雅聚有寄
多别休言缘份浅，一来便见酒杯深。高山清吐圆圆月，南曲消魂梦到今。

厦门红楼献世
风景这边付鼠狐，于无声处听啼乌。红楼隔雨冷迷梦，白室飘灯枉问书。海立黑风关口暗，官斟蓝带玉人扶。门前试叩石狮子，烈火鲜花好了乎？

梦西湖
西湖忽复古时清，苏堤幽然垂万绿。徐行数过第六桥，楼外楼头人如玉。相携送我上孤山，路在梅花雪花间。雪气梅香寒透骨，仙家尽多五彩笔。银装世界洁茫茫，定公浪说江天墨。转疑六月何来雪，却道天机不可泄。紫黄绿白傲无言，有花未敢轻易折。对坐小亭饮三盅，身轻飞度一揽平湖月。平湖月，箫声咽，柳浪闻莺歌一阕。唤起一天银涛一湖青水呼啸来，招手扁舟飘一叶。不知今夕是何年，仙子呼来且上船。未觉小船悠悠去，但见百蝶斑斓起舞舞翩翩。一去入沧溟，一掬沧浪水，阳焰浮沤贪爱本无常，洗我晦气酸气闲气傲气怒气啊还有书生气天花乱坠满头香。骤闻窗外风声雨声雷声动，一惊惊破西湖梦，起来独自倚栏杆，自是痴人休说梦！

杂感
镜中银汉星千亿（一），劫后红尘等十三（二）。宇宙迷茫人事渺，但随诗在岭之南。
（一）：现代天文学鉴证：银河是由一千亿颗以上的恒星组成。（二）：报载今人可分为十三等，较元之九等，似乎又“进”了一步。

目击新潮演唱会口占（戏改旧作）
手捧荧光棒乱扬，呼天抢地满场狂。老人若问追星事，想想当年红太阳。
附录：一九七六年旧作《接见》：“手捧红书不住扬，真真假假满场狂。天安门下欢呼罢，识得人间有帝皇″。

题某君指画
目无天地虚留白，指点江山故弄玄。最是随心落红雨，乱涂乱抹不知年。

悼刘逸生老
一代才人啸大旗，乘风归去月圆时。长忆少年开我窍，《唐诗小札》启蒙师。
遗集堆床痛不堪，琼思玉想岭之南。知君仙去无多憾，词客如云气正酣。

读周海婴《鲁迅与我七十年》“再说几句”集鲁迅聂绀弩诗为记（二首）
该节写道：一九五七年罗稷南向毛主席提出一个大胆的设想疑问：要是今天鲁迅还活着，他可能会怎样？毛回答说：“以我的估计，要么是关在牢里还是要写，要么他识大体不做声。”

集鲁迅诗
城头变幻大王旗，岂有豪情似旧时。泽畔有人吟不得，月光如水照缁衣。

集聂绀弩诗
昔时朋友今时帝，留尔头颅为活鬼。草为金人缚嘴皮，百年大狱千夫指。

读梁藻城兄《风雨冰弦诗词》感赋
一曲南音静夜时（一），何堪因祸只得诗。拈来水国香荷瘦，远避长安病马肥。屈子问天君问月，文心如玉命如棋。近年忽悟吴刚斧，正系风骚续命丝。（一）：藻城先生于粤曲，作、吹、弹、唱俱擅。

读朱承义《四一斋诗文选集》感赋
董狐笔，常山舌，秦时大狱汉时月。汉时月，歌千阕，成诗喷墙皆是血。今朝一卷蜀中来，起予频敲壶欲缺，天风激浪崩云指点千堆雪。

读青年诗人苏俊《石斋诗词选》有赠
得龚传神寄慨深，更从小杜重余音。我才不及君之半，只识曾经万马喑。

养生之道
每逢大事休清醒，远避小人得自由。自在自然行自素，酒诗山水自风流。

周末寄友人
放任明天俗事飞，荧屏闲对夜幽时。卡通白雪小公主，闪过皇家大彩旗。仙界无鸡不刘院，外星有客泄天机。君如欲听芭蕉雨（一），请到寒斋饮咖啡。（一）：广东音乐“雨打芭蕉”。 浣溪沙 偶闻坛事戏作
莫使宫花寂寞红，几人闲坐说玄宗，无非诗有大王锋。 大海航行靠舵主，小楼骀荡又东风，民心有个杜陵翁。

拜谢霍松林教授赠书
松林教授忽赐寄大著《唐音阁论文集》、《唐音阁诗词集》、《唐音阁译诗集》、《唐音阁随笔集》、《唐音阁鉴赏集》，大喜过望，感成一绝
漫卷诗书喜欲狂，未知何以报琳琅。吾徒久羡名山业，不梦红楼白玉堂。

白话杂诗（二十二首）
有诗一千首，多是无厘头。白日正襟坐，夜归打打油。
窄路在人间，命寄诗乡阔。信口没遮拦，这也是生活。
夕照万山寒，清清溪待月。深宵拨云来，树树浮白雪。
御驾屡亲征，又把文人戏。说是乐无穷，看他求生死。
红旗复红旗，一旨接一旨。大梦醒过来，无旗不酒字。
出诊山又山，药箱书忠字。月小墨如天，难觅村头树。
一叶是渔舟，夜傍江中石。吾友大白丁，网鱼能数尺。
突发雷电狂，暴涨山溪涌。山顶巡回医，急觅青崖洞。
风雨记庐山，徐行不倚杖。哀哉大会堂，一仗又一仗。
舟在大长江，未作巫山梦。梦到又如何？生平不附凤。
游戏在江南，小桥送流水。忽见绿梅花，不知何以对。
漫步紫竹林，仙山浮东海。佛国一焚香，悠然观自在。
莫问天意高，呼酒听渔唱。人情老易平，一笑剡溪上。
皓月平湖友，梅花孤山妻。剑气箫心梦，夜网一天谜。
苏堤步黄昏，幽哉悠哉柳。坐对钓鱼翁，笑我尘满袖。
门口问传达，言官开会去。只在此楼中，酒熏不知处。
众鼠安居社，群猫自系铃。铃声声动地，鼠辈不须惊。
招摇过闹市，保护费频交。今夜偷油去，临行谢谢猫。
福建有红楼，不过八百亿。可笑黄炎培，乱扯周期率。
左右共一堂，各说三分话。研讨我不才，快回家去罢。
方家令温柔，未教皇敦厚，臣妾不恨君，红湿鲛绡透。
诗人有了家，月吐北山后。痛饮七八杯，唱曲三几首。

三笑
万劫谁能不入魔，送他一朵曼陀罗。刀山剑树飘皇帜，马面牛头唱鬼歌。材不材间且混沌，我存我处费吟哦。中秋学士问宫阙，笑倒天涯春梦婆。
灯前开卷史如麻，笑看人间乱坠花。正教居然红有最，春山老矣绿无涯。借真名士一盅酒，配铁观音极品茶。此日尚存头可雪，尚能高处啸烟霞。
小楼听雨惜花枝，草长杨垂莺乱飞。总有人知春去处，岂无诗送夕残时。岭南红豆思佳客，塞上残星拂大旗。得点自由存个性，笑他舍我问其谁。

（二零零二年）

迎马年戏作
一笑待春风，平安多谢佛。飞黄有种殊，我自马行日。

读姜国宪《老辣居诗词》题后
姜花老辣笔花奇，多难人生血性诗。世态传真惊拍案，新闻记者笔饶谁（一）。（一）：借聂绀弩诗《悠然六十》句。

题香江陈树恒兄《鹤园吟草》
啸傲江湖笑傲仙，独行诗胆可包天。英文难译吾“风骨” （一），试读《鹤园吟草》篇。
（一）：诗国“风骨”一词，英译作：The air and bone( feng____ku ),当令洋人一头雾水也。

读陈少平《听雨舟诗词》有赠
听雨红楼听雨舟，灯飘江阔竹声秋。岭南雅大能容“杂”，酒半酣时合打油。

广州东湖春夜咏
天教花涌一湖月，我有诗如九曲桥。消了心尘消剑气，悄无人处听吹箫。

拙文《＜路边吟草＞序》发表寄熊鉴老
强作解人近大痴，随缘文字报相知。廿年魄落红魔劫，一卷壶崩白话诗。抱打人间堪愤事，高吟岩口喷浆时。欲求防“伪”除“多诡” （一），入骨传神恐不支。（一）：《文心雕龙 史传》：“代远多伪……时同多诡。”

不变
春节期间，与熊鉴老、梁守中、陈永正、李经纶诸兄聚于中大西门祈兴楼
戏说鬼狐浪说天，二三童子自翩翩。新春祝愿常幽会，不变期之五十年。

退密老赐寄《鱼韵唱和三百首》读后效作
茫茫宇宙渺存予，帝锁关河冷旧居。漫信先忧空拜庙，不求甚解乱翻书。无端落尽惊弦鸟，有幸迟生漏网鱼。醉里一消奴隶性，事嗟八九意难如。

海南行（三首）
游海南有感东坡流放事
沧海何曾断地脉（一），古今多少过来人。飞机载我穿云海，木艇随公荡海云。九死南荒能不悔，一场春梦了无痕。涛声依旧千年速（二），小妹深情话怨恩（三）。
（一）：苏东坡以“沧海何曾断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两句诗赠海南门生姜唐佐，几年后姜唐佐成为海南第一位进士，真的破了天荒。（二）：一零九七年至一一零一年苏东坡流放海南。（三）：导游小姐在车上慨说东坡流放海南事，大表海南人民对苏东坡的崇敬之情。当地不称“小姐”称“小妹”。

西江月 博鳌玉带滩口占
玉带滩外乃烟波浩渺之南海，滩内是碧水如镜的万泉河，真乃大自然之奇观
汹涌滩前白浪，平铺滩后清泉。沙堆玉带锁云烟，圣石不随波转（一）。 最是沧茫独立，迎风指点飞船。天涯海角海连天，有甚尘红气短。（一）：海中有一堆乱石，据说历经千年风吹浪打而屹立不变，人称圣公石。

三亚潜海  身佩潜海装备，海底遨游，快也何如
忽来海底觅珊瑚，彩色斑斓讶欲呼。未到龙宫先一笑，此时唯我乐知鱼。

异客
文士流行佝偻病，诗坛叫卖孟婆茶。入乡异客难随俗，躲进云山自种花。 陶公景明骨灰归葬番禺祥和陵园
词人归去作顽仙，无锁无枷好个天。烧上悼诗飞玉蝶，未知何处打圆圈（一）。
我句蒙君屡打圈，逢时对坐话难完。话到圣明天子事，笔锋蘸墨泼云烟。（一）：陶公读诗习惯在佳处打圈。

有朋友论聂诗奴性感而赋之
棺盖诗魂论未休，莫从胡序问根由。飘残皇土花千树，羡煞刑天鸟九头。四海无人山日落，七经责我自风流。温柔邀宠非关聂，涌血成诗立楚囚。

夜读打油
西宫灰灭阳回照，东海潮来月怒明。且喜无须开会去，左歪右倒乱书城。

羊城初会侯井天老兄感赋（四首）
节值清明，济南奇士天外飞来，聚于流花湖畔李汝伦兄种瓜得豆庐，座中有熊鉴老、李经纶兄
神交十载总随缘，世事无端忆惘然。修道冷观儒外史，得闲来坐井中天。集诗破惑终圆梦，借盏浇怀也是仙。三月岭南春未暮，君来正好看红棉。
流花湖畔木棉红，握手翻疑梦里逢。诗讽荒唐千古注，心藏块垒几人通。狂言乱发中洋酒（一），形迹无拘魏晋风。留得聂公油气在，北归偷笑有痴同（二）。
（一）：是夜初饮XO，后改饮台湾高粱酒。（二）：聂诗：“空谷足音乍起时，楚囚偷笑有同痴。”
何妨今夜醉如泥，天意茫茫不欲知。诗草但开生面目，牢骚无损老头皮。十年还尽前生债，一卷留些后世谜。且喜江湖归我辈，聊将鬼庙付钟馗。
侯门走火入魔邪，卜得前生欠了他。一夜牛棚缘路窄（一），百年龙国帝旗哗。曾经宦海当头棒，惯看荒原大雪花。此际逍遥轻似燕，天涯独立浪淘沙（二）。
（一）：侯井天与聂绀弩在北大荒有一面之缘，命运安排，有一夜曾同宿一室。（二）：天涯海角；井天先生此次南行，先到海南，后至羊城。

答谢马君骅先生
风卷油诗落世间，知音千古慨其难。何期得受骅公宠，短卡长条泪我弹（一）。（一）：见《各家评语》。

迎五十七杂感（十二首）
拍手当年笑白鸥（一），一生负气学而优（二）。谁知何子中宵舞，自弃卢生大枕头。医界容身天不薄，诗笺寄意笔难收。晚风催客凭栏去，依旧清光浸小楼。
（一）：稼轩词：“人言头上发，总向愁中白。拍手笑沙鸥，一身都是愁。”（二）：一位相学高手称我“没有官相”，“只属学术专家一类”云云。
医案劳神未敢闲，唯时买懒上名山。仙风吹拂诗风诡，灵气随来俗气删。不履不衫穿闹市，我思我在看尘寰。夕阳催客登高去，笑指霞边倦鸟还。
寒梅映月两三枝，也许天人共此时。漫道悬壶非救世，何堪因祸只得诗。草间高士自修道，宫里乔娃正画眉（一）。载酒江南先报老，不鞭名马不多痴（二）。
（一）：借李经纶句。（二）：郁达夫诗：“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
生于乱患早无童，正值刘三唱大风。改姓更名皇气紫，舞鸡飞狗绣旗红（一）。亲征文字灵魂狱，屡出阳谋赤地疯。劫数非关洪太尉，民奴膜拜大枭雄。
（一）：见元曲睢景臣《高祖还乡》。
长河卷雪浪淘沙，帝主民奴一刹那。拜倒菩提惊幻象，借来明镜照昙花。痴人说梦邦乌托，天眼窥尘晚彩霞。好句奇书闭门读，云舒云卷任由它。
秋好天凉说什么，荒鸡非是白天鹅（一）。浑成白雪巴人调，独唱红楼好了歌。光怪陆离参大悟，气神十足耐多磨。笑吾一卷灯油集，掷与天涯春梦婆。
（一）：余生肖属鸡。
雄鸡每日唱三声，四顾沧茫百感生。饥冷何能思富德（一），庙堂无计锁英屏（二）。中年哀乐生忽灭，半夜星辰暗自明。得气伤先天似海（三），万峰睡了雪涛倾。
（一）：富——Freedom 德———Democracy（二）：英——Internet（三）：黄仲则诗：“万事都伤得气先”，“事有难言天似海”。
莫向樽前说不堪，碧空远影是孤帆。长街卖剑逢牛二，庙宇挥旗创瘪三。霜月冰云山兀兀，玉关大漠柳毵毵。愧无邀宠温柔曲，天许人间有此男。
愿人长久共婵娟，过了明天又一年。难得糊涂肝胆雪（一），不如归去口头禅。五湖已被官家占（二），多士曾蒙霸主鞭。友尽与时俱进者，岭南诗酒对红棉。
（一）：稼轩词：“唤起一天明月，照我满怀冰雪，浩荡百川流。”
（二）：余有《新采桑子》道：“五湖已被官家占，官也是他，商也是他，处处无家处处家。 祖龙亦要归天去，神也是他，鬼也是他，自古神州属帝家”。
凡夫何必问前身，人在中年但作人。未了铅华品庄道，果然命运在基因。键敲诗句嬉谐骂，语涉天机怪力神。他日谁修文学史，休将个性等轻尘。
一事一时能一狂，还童有术破天荒？醉投白眼假名士，味识雄诗山大王（一）。我是梦中传彩笔（二），谁来纸上阅沧桑。书生老去情何寄，不问宫墙问土墙（三）。
（一）：鲁迅曾评某诗家之诗有“山大王”味。（二）：借李义山句。（三）：去岁为熊鉴老《路边吟草续集》写序，题为《涌血成诗喷土墙——熊鉴诗试评》。
不信童心不可招，杏花疏影记吹箫。原来姹紫嫣红遍，莫负天涯海角潮。百载江湖随出没，千秋风雨自飘摇。无常变幻无须问，守住吾家独木桥。

贺《紫玉箫二集》出版兼赠李汝伦兄
人生能得几回童，小隐江湖墨正浓。友聚来登三宝殿，酒香戏说万花筒（一）。诗文挥洒春秋笔，天地无非左右风。四海又传箫紫玉，青山依旧夕阳红。（一）：汝伦兄年来戒酒，席上只能端起酒杯，闻闻酒香，以过酒瘾。

五一六咏江青
舞台尘世讲唔清，能演而优则事成。打着红旗吹赤政，合该皇后是蓝苹。延安一唱长生殿，文士齐驱枉死城。夫卧华堂尔囚狱，机关算尽欠英明。

近读一段桃花诗话有感而作
记曾相对乱山中，尽日清溪映嫩红。生在城郊真薄命，年年借去颂东风。

和香江陈树衡《诗奉冠卿前辈方家》（一）
舞台世界两难描，婉转南音绝代骄。户晓锦江诗女薛，史妆铜雀丽人乔。三千戏幻天花乱，四十年长绮梦销。山月曾经窥怪客（二），击壶歌旧自新潮。
（一）：陈冠卿，粤乐名家，名作有《锦江诗侣》、《梦断香销四十年》等。（二）：清远笔架山。

读书一得（有序）
最高指示：“旧体诗词源远流长，不仅象我这样的老年人喜欢，而且像你这样的中年人也喜欢。我冒叫一声，旧体诗词要发展，要改革，一万年也打不倒。”这段语录相信很多人读过，但接下一段就少为人知了，可谓最精彩者还在后头，接录如下：“因为这种东西，最能反映中国人民的特性和风尚，可以兴观群怨嘛，怨而不伤，温柔敦厚嘛。”（参看《毛泽东谈文说艺实录》，乃五十年代末，毛泽东与梅白谈论传统诗词），读之恍然有悟，得打油两首为记
诗教拿来用处多，不伤不怒不翻波（一）。寡人不喜忧民杜，爱听温柔妾妇歌。
扭曲灵魂文字狱，飞扬尘土大疯歌。天下何忧不软也，诗人硬骨本无多。
（一）：柳永应制填《醉蓬莱慢》一词呈上，宋仁宗读至“太液波翻”，曰：“何不言波澄”，乃掷之于地，永自此不复进用。（见《渑水燕谈录》）。

和林锴兄赠诗
林锴兄诗书画均令余心折，近又寄赠墨宝，上书赠余七绝一首，“永沂兄”三字既是上款，又在诗中。赏之怡神，读之赧颜
从来帝主夺天功，巧借桃花美化痈。何敢自矜医国手（一），山花山鸟互呼兄（二）。
（一）：借定庵句。（二）：稼轩词：“宁作我，岂其卿。人间走遍却归耕。一松一竹真朋友，山鸟山花好弟兄。”
附林锴赠诗：
防微杜渐易收功，大患从来缘养痈。兼有医人医国手，诗坛无二永沂兄。

赠林锴兄
心不自由上帝招（一），独家书画步天下。名士京华鲫过江，诗身忽现神农架（二）。
（一）：林公有名句道：“上帝未招糖果宴，下方且作自由民。”粤中好友相聚，曾有客高诵之，击壶而歌，相与大笑。
（二）：近日先生来信道：“半年多来我外出多次，去了桂林、北海、雷州半岛、福建、太行山、红旗渠、最近刚从湘西及神农架回来”，令余既羡慕，又大感惊讶。

赏林锴兄《钟馗图》有作
上面两首诗写成后，一日在朋友家中得阅北京文史馆新版的《诗书画》，内收有一幅先生的拿手好戏钟馗图，形神俱佳，赏不释手，忽想起《点灯》近作有“且喜江湖归我辈，聊将鬼庙付钟馗”两句，不禁偷偷一笑
传神纸上望他威，挥手先生啸古溪。且喜江湖归我辈，聊将鬼庙付钟馗。

养生
今朝美酒今朝醉，昨夜星辰昨夜逢。识得养生游戏论，借诗消垒气如虹。

世界杯打油（八首）
四年一度返童狂，黑白西东汇绿场。面对魔球先许愿，再观十届又何妨。
童顽自乐若球街，胜固欣然败亦佳。我爱巴西游戏梦，宽容一笑对红牌。
潇洒机灵飘梦幻，截传盘射乱雄关。棘途预选不知险，起死回生一瞬间。
天才又见外星人，应脚得心若有神。我爱巴西容个性，无形飘忽任天真。
辜负童街大好球，踢而优仕笑高俅。自从识得巴西队，不看人间第二流。
轻烟散入五侯家，昔日繁华不足夸。流水落花春去也，蓝衣巷口夕阳斜。
这边有队号红魔，话到红魔黑哨多。七国群雄争逐鹿，兵行诡道奈他何。
自由世界自辉煌，民主潮流岂可当。执法遁规引科技，不教裁判乱称王。

赠经纶
不见经纶久，寄他几句诗。无酒反而醉，酒狂是醒时。无酒言无鸟，酒狂意快之。等闲休使酒，留酒待相知。

感事
区挂红灯耀戏台，欢呼样板又重来。可怜夜报生花笔，抹粉涂脂颂怪胎。

成都行（十首）
冒雨拜谒杜甫草堂
曲径虹桥间竹篁，梦中诗圣立苍茫。平生不唱清平调，风雨连天拜草堂。
杜甫草堂打油
秦时风雨唐时堂，左右诗人各进香。曾有名流尊“圣哲”，忽然媚上骂他娘。
望江楼口占
一楼一井记风骚（一），粤曲情深唱薛涛（二）。才命相妨何以慰，诗星竞和自堪豪。
（一）：望江楼、薛涛井。（二）：粤乐名曲《锦江诗侣》咏唱薛涛元稹韵事，南国艺术家陈冠卿撰词。
武侯祠口占
东风巧借定三分，不是朝中第一人。才智纵横皇帜下，鞠躬尽瘁可怜臣。
峨眉山口占
红尘一隔海云深，修得随缘拜佛心。好是仙山灵气活，容它猿啸盖龙吟。
青城前山口占（二首）
峰青云白一回眸，占尽天然天下幽（一）。“大道无为”谁悟道（一），借清泉水洗吾头。
（一）：有“青城天下幽”之美誉。（二）：上清宫前壁上大书“大道无为”四字。
头头是道在青城，借得山幽道观清。能法自然天地阔，圣灯点起夜长明（一）。
（一）：上清宫近处有圣灯亭，夏夜立亭中，时可见山间有光点飘忽，多者成百上千，灿若星汉，乃青城山一大奇观。
喜探青城后山
后山名气不及前山，游人亦较少，却不知此处尚保大自然风味，且有十里长溪借山形飞流下泻，夺人心魄，人间仙境也
烟霞掩面寂无名，径古亭幽洞暗明。千丈飞溪喧怪石，漫山仙气育精灵。凡间道乱蒙尘紫，心窍色迷爱水青。人未浊兮逢黛玉，嫣然一笑听莺声。
乐山大佛
巍巍大佛立唐朝，孕得三苏堪一骄。佛自慈祥山自翠，船头词客自逍遥。
乐山卧佛
一卧千年佛，悠然送江声。晨钟敲未了，世浊不堪醒。

题廖国华《无妄斋吟草》（二首）
程式语言化不开，思维定势尽堪哀。喜君尝试开生面，白话为诗见大才。
道是无财却有才，一生襟抱向诗开。得传南社基因在（一），好察皇权是祸胎。（一）：廖国华乃南社诗人廖子珊之子。

九月初三夜即景  一个月无诗，今夜破戒
清气凉风袭岭南，人逢九月夜初三。何曾烧却撩天梦，弓正微黄酒正酣。

闻某君失宠打油为记  幸灾乐祸诗，平生只此一首
昔日风光尽可夸，红旗舞处放烟花。轻弹文苑乌纱帽，共煮毛家紫褐茶（一）。抱旧逢场惟左右，请君入瓮免吱喳。明天哭禀先皇庙，什么藤结什么瓜。
（一）：文革期间严禁外来语，咖啡改称为“紫褐茶”。

深秋九寨沟放歌
梦耶幻耶九寨沟，此游正值七彩斑斓报深秋。风过群山红叶燃，湖泊萧萧黄芦瘦（一）。无言海子纷呈孔雀蓝（二），醉客分明是川酒。添衣直上最高台，放眼千树万树梨花开。一片白茫茫境雪花舞，南人雀跃呼快哉。只疑身在广寒宫，又似银河冰结渡从容。独立迎风一声啸，昂然松杉战玉龙。探水精灵转青山腰，飞下白波九道傲天条。铁马呜珂雷激荡，叠瀑急泻怒于潮。乱石纵横喷涌千堆雪，其间杂树排排相点缀。葱茏奇立水中央，根溅明珠真一绝（三）。当年落魄山如海，爱青溪击石癖不改。我羡飞泉大自由，清流笑我得自在。游戏人间作散仙，天人合一大自然。仁者乐山狂者瀑，仙风灵气合参禅。洗尽铅华消尽绮，九寨归来不看水，如诗如酒如幻使我开心颜，梦中说梦叹观止。
（一）：景区芦苇海。（二）当地人称湖(Lake)为海子。（三）：树正瀑布。

读蛰堪兄诗词有赠
亦豪亦婉不阿时，留住斯文笔一支。古训观棋宜不语，眼中残局化新词。

东莞夜饮赠步峰兄
苦辣甜酸次第过，柔情侠骨耐消磨。江湖草野关恩怨，不待闻鸡拔剑歌。

感事打油兼调坤尧兄
香江黄坤尧兄感时事得妙句道：“勒马回缰作艳诗”，爱其奇警，偷来一用也
浅斟低唱正行时，勒马回缰作艳诗。最是烟波桥十四，四蹄踏月小红依。

答湖北大学教授张金煌兄
词客如云气正酣，蒙君青眼看天南。红棉黄鹤催同梦，张贺容吾对影三（一）。（一）：贺苏老。

读《洗尘诗钞》有赠
王洗尘，青年诗人，辽宁台安县蹬倒骑驴谋生者，诗爱聂体
施术上皇常扮马，洗尘小子倒骑驴。谁知市井藏文士，道骨诗风油一葫。

（二零零三年）

读罗家宝《艺海沉浮六十年》感赋（三首）
屈九兄赠此书，经纶兄嘱题
模糊艺事忽分明，梦断香销未废情。今我自知人老矣，等闲不敢说追星。
演完柳毅做蛇神，似戏人生认了真。你自倒刘他自唱，无端祸及丧斯文。
低回音色誉之磁，意境幽然冷月知。一曲虾腔人欲醉，痴迷并不亚于诗。

厦门行（三首）
赴厦门参加全国心血管病治疗新进展学术研讨会，偷闲一游，得诗三首
鼓浪屿（二首）
海泼云涛浪卷山，天风浩浩合凭栏。几树红棉花似火，不知对面是台湾。
东海潮来月怒明，龙腥花影不胜情。书生休比梁红玉，但和天公浪鼓声。
红楼
贾府巍巍夕照斜，可怜倾国有名花。游人戏说荒唐梦，桑海曾经已木麻。注：说“红楼″之梦的地摊书有五六种之多。

飘灯
飘灯听雨梦依稀，海立黑风飞赤旗。一自人知天命后，登高安问小狐狸。

自题卷后
天人合一寻常劫，月我成三浪漫诗。纸上沧桑真自在，此情曾告夜潮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