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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每个人都是一个深渊,往下看时就会头晕目眩。
诗人最大的毛病是虚伪作态和那阴阳难辨的矫情。我是诗人吗?我能展开自己的虚伪吗?我是否仍在依靠自恋倾向去构筑诗人的所谓孤独?无论如何诗歌的写作总能让人快乐,满目纷繁的世界,诗人心底的诗情澎湃也会翕然有动。诗歌也有诡秘冷酷的一面,因为只有诗歌才能把你的虚伪推进一个万镜之屋,置身其间你会不断地逼讨自己,必须重新给予自己一种残酷的幽默,才会使心脏镇静下来,才会又一次不相信地看清自己。
现在说你是“诗人”不啻于一句骂人话,周围不断传来臧否诗歌的声音,锦绣皮囊的现代派诗歌的所谓真实本身就是一笔胡涂账,三分像人七分像鬼,恍若空穴来风。以至更多的人在蔑视诗歌火把作用的同时,为了加倍无聊也开始写起诗来,以为诗歌是解脱痛苦和走出绝境的最好出路。
原本打算写一出诗剧,遂诗歌里一直隐忍着一股舞台气氛,自己也被迫充当某一角色以匿名方式嵌于当中。这个人一直混迹于无序的意象中,通过诗人、角色、男的、女的或一伙人的语言组接来表达语体的快感。后来还是缘于诗人的游侠般的江湖放纵让诗剧泡了汤。我艳羡浪漫生活、表面板整却做事极端,激赏空气一样自由、季风一样放浪形骸的生活,诗剧最终成了一首落拓不羁的有着歌谣感的长诗。
当今戏剧更着眼感官舒服、滥情廉价的时尚剧和搞笑小品,进剧场如同走进洗浴中心,四下里一片骚动。工业化、全球化社会的乏味,让莎士比亚美丽的十四行诗丧失了传奇的灵光,似乎没有了飘渺神异的人间烟火气。周围充斥着情欲的饥渴和物质生活的馋涎,让我们变得庸碌无为身心俱损。诗情如同浮沤泡沫,处处遭遇哈姆雷特。可实际上我们的心灵深处,有许多东西需要诗歌去抚慰。
我的诗歌创作力图平民化而非贵族诗歌,臆想做一个游吟诗人走街串巷地为更多的贫穷人而创作,去关心他们的生存状态、存在意识和存在形式,不想写不出让人心动的词句而自诩高雅,讲不清命运情感就托词为先锋。对过去视个人情调为圭臬而孤身前行写下的无所尽求的诗歌殊有倦意。为更贴近体验我更愿意人们在舞台上形象地看到它,虽然也有错把所有观众当作平民的可能。诗剧的场景发生在正在拆除四周瓦砾的一个残存的酒吧里,我甚至想100多个演员同时在场,大家正为谋杀一个诗友如何下手争论不休。导演从任何角度理解都是正确的,可在间隙处即兴地加入琐碎的生活场景,章节段落也可交错移位,让内在的想象力和潜意识自由发挥。唯一的规定性就是情节的发展必须和语言的多声部轮说与强烈的身体动作相结合,任何在潜台词中设计动作都会导致诗剧的失败。自信作为诗剧的这首长诗的角色感悟、矛盾冲突、视觉冲击及对当代人性的追问,加上象征手法的炫奇和荒诞不经的渊薮,已具备了先锋戏剧的一些成熟因素,有些段落干脆就是用对白式的混沌语境写成的,搬上舞台极有可能。我试图营造一个绝对主观的无主次角色、非常规冲突、反正常语序的剧场意象,去阐述强烈的社会关怀和对你我的批判。
非刻意安排而是兴之所至,诗剧《口供或为我叹息》由12个部分组成,用古典序数的地支记录了一天里12个时辰的心理感受,叙事方法的不同改变了存在时间和空间感觉。我仿佛在“从前有座山”的精神围困中挣脱的一只长途跋涉的候鸟,度过了四处找不到水而极尽干渴的昼夜。经历了毒辣的太阳、寒冷的夜晚、破碎的噩梦、飘逝的甜意、焦灼的等待。人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幽暗的内心?多年前,化作精灵驾云而去的一只小鸟又飞回我的窗前,我的心虽已老态龙钟,我愿为小鸟朗读我的诗歌,诗意诞生于清晨的一片寂静。曾经距离遥迢也许是一种错觉,离离去去不过是另一种飞翔。
尽管诗人像隆起的山脉应具有不管不顾的贞静挺阔,写下的诗句则像伸向泥土的河流深邃湍急。其实更能吸引我的是诗歌引导我脱离现实、耽于幻想的实质;一颗心始终紧贴诗歌怀抱的那种信然无犯的踏实;多年后寻声而去在深埋的泥土里还能听到有人在朗读自己的纯美感受。
还是上个世纪,这个问题闻一多先生早就想得比较深,他觉得“我们文明得太久了……”(《西南采风录》序),1928年1月他的第二部诗集《死水》出版,就以《口供》为题写下了十行的短诗。我援引最后的两句结束前记:
可是还有一个我,你怕不怕?
苍蝇似的思想,垃圾桶里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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