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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共山河壮诗同时代新——简评邱海洲《观云楼诗词选》

        ★★★★
情共山河壮诗同时代新——简评邱海洲《观云楼诗词选》

作者:傅占魁 来源:本站 点击: 更新:2005-9-26 22:55:37
 

 

情共山河壮诗同时代新
——简评邱海洲《观云楼诗词选》

    诗是时代的心跳。读邱海州先生的《观云楼诗词选》,可以清晰地触摸到时代的脉搏。
    1949年,这是一个划时代的历史路标。中华民族随着百年屈辱的终结,战争腥风血雨的消散,东方睡狮初醒,瞳光万丈,黄河、黄山、长城、长江,万里蒸腾,在这九州祥和、清新的佳辰,海洲应运而生,从此,与共和国并步前行,至今五十四周年了!
    这是中华文明发展史上一个从未有过的政治大统一的时代,既民主而又集中的时代,信仰体系空前完备的时代。正是时代的特点和缘分,造就了邱海洲及其一代人几近相同的经历和精神风貌。这一代人是完完全全在毛泽东思想哺育下成长的一代。人生起步,前面便闪耀着共产主义理想的灯塔,心灵里满盛着“大我”、复兴中华的强音,意气风发,单纯、浪漫、可爱。美的现实、美的理想、美的梦,五彩斑斓,无疑,这是一个诗的时代。正是由于诗美蓊郁着一代人的童心,即使正长身体时,吃糠;正读书时,下乡;本应三十而立,却因误了季节,不得不做大龄读书郎;适逢改革,加倍赶路,废寝忘餐,也依然无怨无悔。这便形成了如海洲自己揭示的性格:“刻板又不守旧,认真而存宽容,有骨气而无傲气,任劳任怨,可进可退”。加上海洲君的天赋之灵,自幼聪慧,博览群书,多才多艺,诗文、书法、音乐、美术等无一不能。因此,从整体上形成了海洲君诗词雄健、豪迈、俊逸、清新的特色。作为同辈人,笔者以为:只有从时代特征与诗人自身特征出发,顾及到诗人生活的大环境与小环境,我们才能较真切地把握其人其诗,而且对于理解海洲他们这一代诗人的心路、诗路都具有一定的意义。

    一

    翻开《观云楼诗词选》,首先排闼而来的是江山画卷。诗人一支天生的画笔,以一种遒劲、清新的笔致随着奔瀑溅玉,风卷云飞,雄山秀水迤逦不绝。字里行间,充满斑斓的亮色,强烈的爱国主义自豪感、时代的使命感与积极的浪漫主义、现实主义精神。诗人籍着奇山异水寄托着具有鲜明时代特征的审美情趣和精神追求,与青春焕发的祖国、乐观向上的时代并步前驱,是《观云楼诗词选》主要的精神实质。如《念奴娇·嘉峪关》:

    重楼高据,试凭栏、一览断垣绵堞。百二秦关西到此,长叹飞鸿难越。川色犹秋,黄云蔽日,山接祁连雪。浩茫戈壁,望中荒漠横绝。遥想烽火当年,将军横马,战鼓冲天阙。不教匈奴侵寸土,壮志几多豪烈!往事千年,无分两界,英杰凭谁说?看吾华夏,九天同上拴月。

    该词表达今日中华统一、民族团结,共志腾飞的主题,而“无分两界”、长城南北都是中国的新观念及“九天拴月”的新理想,则为前人未道。上片的“断垣绵堞”不仅说明年久失修,那只是一种表象。作为诗的意象,诗人借此为下片“无分两界”铺垫,潜台词是在今日统一和平、民族融睦的社会主义新时代,作为战争的墙堞已失去了意义,自然也就没有修复的必要。景为情之仆,诗中所择自然之景都是意中之象,统一于意境之中。于此,一景一词才是诗境,才具有了典型形象的意义。犹如小说的人物刻画,抓住了眼神,而不是表层罗列无多大意味的头发。对此,诗人善于剪裁,具有高明的摄像艺术技巧。你看:镜头由近及远依次推去,即从“川色犹秋”延伸到“望中荒漠”。过片“遥想”紧承“望中”,在时间(往事千年)空间(荒漠万里)交接的历史舞台上,“将军横马,战鼓冲天阙”,这是一个赫然逼眼的镜头,其形象突出了古战场的典型特征,非泛泛之词。一句“英杰凭谁说”又包含了多少对战争——这个人类互相残杀的怪物的沉痛思考!一结妙在一问一答,不纠缠于历史的恩恩怨怨,而把读者引向复兴中华的未来。“九天同上拴月”点明题旨,升华了诗的境界。诗人的良苦用心,似乎也在暗示两岸统一的前景。这一切,都立足于“重楼高踞”(象征民族巍然屹立的中华)着眼于“断垣绵堞”(象征民族内乱已成陈迹),寻根于“无分两界”,聚魂于“九天同上拴月”。诗中气脉的流贯,就这样深刻地表达了诗人的精神实质。这是时代的强音、时代的使命,这是前人写嘉峪关的诗词似未表达的全新思绪。

    笔者以为:一件好作品不在于写得与某个前人之作模样如何相似,所谓几可乱真,而在于提供了多少前所未有的新的东西。这才是创造的本质!毫无疑问,这新的东西,不是悬空的海市,而是立足于作者生活的“这一个”。也就是说,一位优秀的诗人在内容(题材、思想、感情、观念等)与形式(意境、结构、方法、技巧、语言等)的完美统一上,为此时代的精神、人类的心灵表现了怎样的深度、广度与新境。这里,思维观念之新与否起着决定性的作用。感到欣喜的是,海洲诗词的创作实践给了我们这样有益的启示。在表现时代精神上类似《嘉峪关》的佳作,在其诗集中随处可见。

    如:“应幸初唐开始,汉藏相称兄弟,共建好河山”。在布达拉宫,诗人忆念的依然是民族团结的美好传统。

    又如“终信逢春枯树,更结万千琼酿,尽向庶民尝。时运今番好,又指翠枝昌。”(《水调歌头·增城挂绿》)荔枝之极品,增城挂绿,过去是达官贵人独享之珍,现在已是寻常百姓口中之福了。表现了当代人民步入小康的良好生存状态。

    再如:“千年风雨,有几朝,年年春色?看醒狮,啸傲如今,兴邦只争朝夕”。(《东风第一枝·曲阜》)目睹曲阜沧桑,不忘兴邦使命。

    同样,在《永遇乐·谒杜甫草堂》中,诗人感慨“昔日秋风”“吹破屋”之际,指出“千年瞬逝,难堪历史,雨打风吹已去。幸今日,雄狮正醒,碧城共赴”。碧城者,美好社会也。时代之幸,使命于肩,溢于言表。

    在《满江红·虎门》词结处,诗人发出了“千秋叹,民族要钢躯”的呐喊。

    “海拥青峰无限意,潮回大陆千年魄”在1997年“香港回归”的喜庆声中,诗人思考的是“体壮方驱狼犬去,嘉禾本自华人植”。这是清醒的忧患,而不仅是廉价的喜庆!

    “凭谁问,黄水向东流,何年碧?”借壶口瀑布之天拆怒号,传达出诗人对于环境保护的紧迫感!

    在中山陵前,一吐“两岸一中华,齐加力”的心声。

    在刘少奇主席铜像下,咀嚼与反思着“忍向相煎急”内耗的沉痛!

    即使旅行国外,诗人也处处充溢着民族的骄傲与自豪。如在赞叹卢浮宫之际,特意点明“应须幸、宫前标志,是华裔著”,民族的自豪感油然而生;“古国先人憎守旧,长江后浪唯开拓”,瞻仰马来亚三保庙郑和的英魂,诗人表达了后代子孙创新开放的豪情;“昔年国恨谁堪忆,横海风波放眼量”在路经东京的快意中,眼前闻见的依然是屠杀我中华同胞的狰狞血腥!

    惊闻尼亚加拉世界第一大瀑布奔崖的雷霆,赞叹之余,诗人想到的是“而今安得,赠吾华夏同与!”爱国之心,万里萦怀,令人感动!

    所以,在《满江红·珍珠港》里,寄托着“愿同力,建设地球村,争朝夕”的和平愿望。

    综上可见:海洲君视野开阔,其诗词体现出来的精神实质,不仅反映出诗人的民族意识、时代意识、环保意识,而且有一种全球意识,概言之,就是全新的当代意识。

    诗,是人类创造力和自信力的明证(恩格斯语)。诗人在为时代、人民代言的同时,表达了人生昂扬自信的精神和历史使命感、时代的责任感。这种乐观自信的精神,以天下为己任的心态,正是海洲先生及一代人共有的精神特征。如《凤凰台上忆吹箫·登华山》:

    万仞凌霄,秀奇峻拔,九州还数华山。削巘回环列,岩摩云端。试上危磐远眺,天尽处,秦岭连绵。云潮起,千峰若岛,岂似人间。何妍!景光似此,奚韩愈投书,凭叹难攀?看我犹轻步,直上峰巅。探遍崇山名胜,临此际、意兴方阑。疏狂处,他年复来,再探危岚。

    该词上阕极写华山险峻之姿,下阕则写轻步攀登的自信。登山之路,一如人生之路。峰顶犹如人生之巅,事业、理想之境。愈向上攀登,视野愈开阔,景色愈壮丽;愈经曲折,奇险,愈见出人生之力。这里,华山既是自然意义上的华山,又是诗中意象之山,是人生之山、精神之山。

    词首八字,固言华山万仞之峻拔,亦是人生丰碑之高标。接着,以“削巘环列”状人生攀登险象之多;“秦岭连绵”喻人生漫漫求索之遥。“云潮起,千峰若岛”,则是想望人生达到理想之巅时那种“一览众山小”的精神至境。过片“何妍”,承启自然。犹言,人生行旅的风光何等的妍丽,而韩愈却“凭叹难攀”,无缘享受登高的乐趣,实在是一种遗憾哟!相传韩愈攀登华山苍龙岭时,回望来路的险绝,恐惧失色,自度生还无望,便写下遗书投入岩下,同行者只得将其灌醉,抬下山来。对此,诗人却说:“看我犹轻步,直上峰巅”。何等豪迈!何等雄健!又是何等逸气云飞!诗人以韩愈对比不言自信,而自信尽在切切实实足迹之中。不仅如此,诗人还要“疏狂处,他年复来,再探危岚。”词以此作结,进一步表达了诗人的前瞻之雄!要在学问的崇山峻岭中全方位寻幽探胜,直抵天人之真谛!诗人言必果,行必成。十年后即诗人52岁时,再登华山,一鼓作气,五峰皆俯伏于足下。有了这样的后继者,韩愈等先贤不仅不会责怪晚生疏狂,而是定当今含笑九泉,快慰至极!

    在《观云楼诗词选》中,表现如许人生豪迈自信的诗篇很多,如:

    “可有猛龙藏浅草,岂无志士出贫川。”(《赠友》)
    “浅滩涛猛非留处,深水波平好跃纵。”(《弄潮小记》)
    “齐赋鲲鹏曲,万里共翱翔。”(《水调歌头·溪冲游泳记趣》)

    特别是海洲君在他风华正茂的42岁时,借《含鄱口览胜》的古风,“腾空遨宇”、“欲鸣日东”、“人生在世须努力,莫使年华空逝去”……壮志豪情,一吐无余。

    海洲诗词在表现人生自信豪迈之气的同时,也清醒认识到小我的微弱。不忘谦虚谨慎。一次,出差本可乘飞机报销,却为了体验沧海之浩瀚、个人之渺小,特意乘船远航,写出了“井蛙河伯怜无识,海水连天岂可量”的自警之言。

    千山俯首于足下,自信人生没有征服不了的雄关险隘;一叶行舟于沧海,反思人生之微而存浩瀚之胸襟。这就是海洲先生寄情于山水的精神!

    海洲挚爱山水,既爱山水本色的自然之美,同时也是心灵超尘拔俗的回归。扑向山水,诗人常常有一种扑向母亲怀抱的感觉。人从自然中来,自然本是人类的摇篮。从自然奇、险、秀、壮的风采中,都可找到人类心灵气质的影子。海洲正是这样一位自然之子。

    他独尊太行,认为“东岳嫌柔,黄山太巧,势逊娲山浩”。他特爱华山,前后两次不辞险峻,“试上危磐远眺”。

    他陶醉于杭州西湖的“波光潋滟戏轻纱”,便说“扁舟无意随湾转”。面对武汉东湖,痴痴然“风情万千”,只觉得“万顷烟波”“浮光闪耀”。来到革命圣地的南湖,则是“微雨闲时润,轻烟此际开”,将肃穆的景仰之情表达得氤氲无迹,特具逸气,又颇凝重。这需要深切的挚爱之情与艺术审美的蕴藉力!

    海洲不仅锺情于祖国的一山一水,同时,也对域外风光,心驰神往。

    “滩浅泳迷鱼贯入,浪高驯士马般骑”。写世界旅游胜地夏威夷泳儿戏水之多,冲浪高超之技历历在目,直使我等国人望梅止渴了。

    泰国芭堤亚“柔浪如酥”的海景,“随口一声飘境外”的梵蒂冈,都给人一种温馨、飘逸的甜美。尤其是《西江月·机上望洛杉矶山脉》:

    似梦方眠犹倦,欲明又灭娇些。谁扬酥手弄轻纱,定是美人临嫁。大地朦胧初醒,晨曦唤出新霞。山如碧浪到天涯,风景如诗胜画。

    好一幅美人临嫁的山晨图呀!特别是开篇12字,六个意象,通过拟人法,把洛杉矶山脉如梦如幻、朦胧恍惝的情态揭示得细致入微,惟妙惟肖,从而把诗人对自然风光的一腔爱慕表露无遗。倘洛杉矶有知,真得感谢上苍送来这么一位多情细腻的相知才子!

    此外,诗人对各国创造的辉煌文化表达了理解、尊重与热爱。佛罗伦萨栩栩如生的大卫石雕,卢浮宫中的蒙娜丽莎,音乐之城维也纳贝多芬“英雄”“命运”交响的宏音,“顶偏数尺依然挺”的比萨斜塔,“雄文引导”“旌旗赤”的《共产党宣言》诞生处……都留下了诗人由衷的歌咏。美是没有国界的,文化是人类共有的智慧。

    值得注意的是诗人在肯定域外风光美的同时,也以批判的眼光指出其文化的局限:白宫山姆大叔“心欺世界”“今逊昔”的可怜,古罗马竞技场獣性的残忍,珍珠港“蛇吞欺世”的罪恶,赌城的疯狂等等,从中,让我们了解到西方的月亮并不总是圆的。

    综上所析,我们清楚地看到:一个与向上、复兴时代并辔同行的诗人,海洲诗词从五彩斑斓的现实中抽象出来,往往借山水之行踪,表现时代昂扬健康的精神风貌,同时融合了民族与个人的自信心与自豪感。即把一己之人生与文明悠久的祖国、与空前伟大的时代现实做到了有机的统一,将个人一滴水融入社会沧海之中,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这个时代的主流,这就使他的诗,大都闪现着明丽的光彩。可谓“彩霞东岭出,满眼斑斓”。

    要强调的是,海洲在诗词中往往不是完全舍弃了自我的形象,自我的存在;也不只以个人为中心,没有了时代与民族的意义,而是诗中有我,我的人生、感受、语言等等,诗中也有社会、时代、民族、历史与自然,是一个主、客观水乳交融的美的综合体。美,本是人类思维意识的结果,由于人类个体思维观念的同异,美不可避免地产生相应的同异。但是,无论有多少美的同异,美的本质应是主观世界与客观世界融合的晶体。所谓纯主观或纯客观的美是不存在的。海洲诗词正是在美的本质上把握得比较好,他的诗既是个人的,又是时代的。不是某些歌德派,全然丢掉了自己,也不是某些人,只有一己的悲欢。笔者以为:把握了这一点,我们大抵也就比较准确地认识了海洲诗词艺术精神美的根本特色。

    二

    海洲诗词在艺术地风格上,给我的整体感觉是豪迈、雄健、俊逸、清新。最能体现这一特色的,在题材上,如海洲自言“乐山悦水”的作品;在样式上,则是词。在《观云楼诗词选》中共用词牌55个,其中,小令17个,中调13个,长调为25个。无论何种词牌,在海洲手里,运用起来都得心应手。内容的多少和形式长短的容量,处理适当。如《八声甘州·登天柱山》:

    看烟云变幻总无凭,旖旎古名山。正云潮骤集,苍茫无际,一片迷漫。飞瀑流泉遍布,松柏映其间。群巘嵯峨列,更逐危岩。最喜登高临远,望峰峦叠翠,雾海腾翻。乘罡风畅爽,游兴爱留连。独诗俦、风生谈笑,问阿谁先步苦援攀。方回首、日犹西坠,一地红颜。

    该词上片写天柱山之旖旎。开篇只一句,“看烟云变幻总无凭”便将意境全盘揭起,精警不凡,笼罩全篇。按着,诗人以惯用的泼墨写意之法,几笔勾勒出云潮迷漫、苍茫无际的整体气象,再用工笔细写飞瀑、流泉、松柏、群巘、危岩,如同画笔,皆可目见。下片写登览之情趣。诗朋好友,留连胜景,谈笑风生,竞登峰巅,读者同样可闻可感。如同亲历。一结忽作俊逸之语,触景生发,情景交融,妙语天成,不可多得。“一地红颜”,既是实境,状日落时的一抹大地的余辉;又是虚境,言此刻同道而行,流连美景的缘分,随着红日衔山的依依不舍之情,定格在我们的双眸深处是何等的鲜丽如花,令人陶醉;同时,照应篇首“烟云变幻总无凭”,给人一种哲理的启示:人生美景难留,但是不也如落日馈赠的“红颜”,在最后灿烂的一笑得到永恒么!不也更值得我们珍惜么!全词把自然山水之美,人生情谊之美融合得多么圆满!达到了著名美学家庄严先生所谈的形、味、神的高度统一。

    此类豪情充沛、逸兴横生之作,集中多多,如写华山就说“万仞凌云,秀奇峻拔,九州还数华山,”何等雄峻。写虎跳峡则是“两岸劈分汹湍急,百江突聚雷霆作”何等豪迈。写南岳更是“苍茫湘腹,山川无数,凭空跃起苍龙”,又是一种雄逸腾飞之气。

    “美人静卧展芳颜,招引流云几片”,写黄龙,移入感情,丽质清新。特别是写漓江,洵是一幅水墨画,是诗人写景清新之作,如“云深处,浸一江烟雨,绰约行船。”犹如少女婷婷风采,翩翩于朦胧的仙境。此境只宜远望,不宜近观,乃山水诗中不可多得的佳句。

    善于写出形象之特点,是海洲诗词的又一特色。特点是一事物区别于他事物的生命线,世界上没有相同的两片树叶。生物学家这种辨别力、观察力,诗人、文学家同样应该具备。海洲就有一双这样敏锐的眼光,特别是在山水诗中,表现尤为突出。寥寥几笔,便勒物鲜明。如写瀑布,言庐山三叠泉是:“急鼓隆隆,奔腾犹若,千军鏖战。踏危危石级,八千直下…

    许是银河倾泻,到匡庐、裁成三段……”,而壶口瀑布又是一番笔墨,且看上片:“万里黄河,从天泻、奔腾正急。开阔处,江流忽缓,险骄难觅。三里茫茫河面缩,十寻急急洪流急。倏那间,澎湃吼声鸣,如天拆!”

    两者比较,特点各异:三叠泉如鼓,如千军鏖战;壶口瀑布如吼,如天拆。诗人善于感受,真实不可移易。甚至连三叠泉的“三段”、“八千”,壶口的“三里”、“十寻”这些基本的数字也都是不可移换的,是艺术真实与科学真实的统一。当代山水诗中,随处可见的毛病之一就是千篇一律。写瀑布则无论是庐山的、黄果树的、壶口的,统统都是离不开“飞流直下银河泻”一类,既没有写出“这一个”瀑布的自然特点,更没有作者自己心中的瀑布,也就谈不上写出诗的神韵来!写山也不外乎是“云山巍巍”,写湖水就是“碧波荡漾”,写江河则是“波涛澎湃”……人说:浮光掠影,其实,在某些人的笔下,那山水连影子也没有,只有一些无生命的干巴巴的概念之词。那些概念化的词语往往象万能的标签一样被胡乱贴到任何一个类别中去。写山水的、写人事应酬的,都是那么几个陈词滥调,翻来覆去,因此,所谓的诗多如牛毛,可有特点的好诗却不多。
    在《观云楼诗词选》中,咏物诗词不多,词仅兰、竹、红棉等三首,但都是佳作,能得物之神理,使形中有神、神寓于形、形神俱出,这是咏物诗所达到的理想审美境界。好的咏物诗要求物象本身外在表象及内在的精神、特质诸方面都得到水乳交融的体现。在字面上要处处扣紧物象本身而不离,稍一游离,咏物诗的意境美便破坏了。正是在这点上,海洲君把握得很好,如《东风第一枝·竹》:

    ····“指日排云,离离绿嶂,万千凤尾齐蹈。雨痕昨夜犹新,漠漠淡烟已绕。幽香飘洒,恍天外、沁人心脑。翠掠处、阵阵涛声,摇得一天鸣啸。····记当日、玉粉似姣。便转瞬、篱穿壁冒。虚心只爱清风,节高岂忧霜暴。烟蒸雨洗,更显出、直坚情操。岁寒时,且邀松梅,漫说老来刚傲。”····“指日排云”,开头便以雄健之笔耸起竹子,秀指云天的亭亭风采与“万千凤尾齐蹈”的气势。接以清新之笔写夜雨的新香,此为跌宕之法,至“翠掠处……摇得一天鸣啸”,雨中焕发之气势,又猛地掀起。下片绘竹笋“篱穿壁冒”破土而出之状,“节高直坚”之情操,至末“邀松梅共刚傲”。全词句句写竹,未有一字游离于竹而直言诗人之寓意。深得咏物之妙。

    我们说:大千世界、社会、自然、草木鱼虫、山水风云……都是生命的存在,活生生的,互不能代替的。我们是否应该尊重万物的灵性,从外在到内在,写出他们各自的形象来、写出特点来、写出灵魂来、写出神韵来!象海洲君的山水咏物诗词一样,话语鲜活在目,兴象天然,清新生动,不见人工雕饰之痕,给人“不隔”的感觉,才是我们诗词创作的健康之路。

    海洲诗词善用画笔描绘山水景物,使之成为情、思、趣、景浑融创作的艺术画卷豁然在目,此所谓善写真景物者,同时也善于写感情,读之则沁人心脾。如《金缕曲·感事》:

    帘外飘疏雨,又将临试灯天气,一怀愁绪。老酒新杯斟且满,欲解幽思万缕。怎料得愁情更苦。天角匆匆飞鸿雁,算如今相识偏难遇。人寂寞,日西暮。弯弯犹记环山路。更峰台、风光看尽,新词方赋。为祷万安声细问:风敲铜铃响否?却总是,西风知处。相遇那堪还相别,又终将急急人归去。山水远,梦难渡。

    该词上片写思念之情景:疏雨、孤灯、日暮、独饮,匆匆飞过的鸿雁,有如故人难遇的倩影,皆为“不隔”可见之景。下片忆昔日同游环山路上,同登峰巅,共赋新词的快意,接写对远方朋友的挂念、祈祷,但听西风吹得呼呼直响,远方的朋友,你可知道否?既然有相知之缘,又何忍相别之苦?一结“山水远,梦难渡”,犹言隔着千山万水,梦里相思之舟难以抵达的无奈!读至此,更陡添相思之情!

    全词纯用白描手法,不加雕饰,真挚之情,自然流淌,其心路历程,脉动可触,纤毫可感,深得易安情词之真传。当然,诗词作品中表面写情而言它者并不少见,海洲此词或属此类。

    又如古风《送别》,写早年创业,新婚爱人送别的情景,“扁舟催渡口,离曲不忍听……横笛何须怨,委婉似叮咛……飞鸟西边过”,“寻梦说山盟”。通篇以赋为主,类似比兴,颇具汉魏乐府之风。

    “斗洒能抒太白志,无车方显冯驩负。叹此生,身老野荒畴,凭谁诉!”(《满江红·独酌》)这是写于文革动乱时期的1970年,说明诗人不管身处何种环境,一直是诗骨未丢!颇有辛词拍遍栏杆之感!

    “只信鲲鹏将展翅,谁知黄叶重风雨”(《满江红·悼欧阳国才》)。悲痛惋惜之情,何其沉重!

    “举杯击桌君休笑,南望长天泪满襟”(《插户前夕饯别诸友》)。下乡犹如战争,一代知青也颇具有几分壮怀激烈,“举杯击桌”,慷慨可睹可闻,此亦“不隔”也。

    另在山水诗中,亦善写情语,如:

    “爱白云抚绕,变幻群峰”(“南岳”),亲切温馨。

    “大好江山,岂无诗酒酿千盅(“南岳”诗句)”豪爽、痛快、淋漓之至。

    前面提到的“一地红颜”,实为情语,谐趣横生。

    海洲诗词还特别工于起结。

    自古为文,讲究“凤头”、“豹尾”。凤乃丽天之翼,豹有荡山之威。二者处理得好,可收诗文不同凡响的效果。一个好的开头,从文艺心理角度讲,是一种能给读者意象展示的强烈刺激。特别是词的长调,常以突兀的起句掀起气势,振起全篇。

    如《念奴娇·太行山》:“蜿蜒无尽,险惊处,人指太行山道”,起首,便将连绵千里,群峰陡峭的太行山那种阳刚之气弥漫眼前,令人感觉到太行山空间的磅礴。这是单起之调,贵突兀笼罩。又如双起之调,《满庭芳·游承德避暑山庄》“曲水观荷,云山揽胜”,给人一种从容不迫,带入胜景的感觉。“万仞凌霄,秀奇峻拔”(“登华山”)八个字便将拔地齐天的华山镇于纸上!那么肃穆、那么伟岸而浑厚,对此山河之壮,爱国自豪之情油然而生。

    词之开头,海洲君大多以写景描人,画面展示的方法出之。如《永遇乐·谒杜甫草堂》“薄霭方弥,草堂森悚”,营造了一种凄清肃穆的气象,极为真切。又如《满江红·马来亚三保庙》“万里薰风,邀我到,天涯一角”。一个“邀”字,亲情无隔,觉万里如同咫尺,一下拉近了心灵的距离。

    有时,海洲又用一种心理神态的情语出之。如“似梦方眠犹倦。”

    有时,则直抒胸臆,如“不屈中华,有多少,英雄壮迹”(《虎门》),劈首一吐中华钢浇铁铸几千年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豪雄之气!

    有时,以比兴开头:“迤逦庐峰,看不尽、峭岩苍柏”(《满江红·参观庐山会议会址缅怀彭德怀同志》)把“坦荡胸襟何磊落,无华质朴才刚直”的忠肝赤胆,一开篇就借庐峰、苍柏的形象巍巍耸立起来了。

    有时,以哲思精警之语开头,如“看烟云变幻总无凭”、“看红尘滚滚卷江天”开篇明文,触景生情,启迪读者寻幽探胜。

    有时,以设问开篇,如“诗魂何觅?问峰崖泽野,古松青柏。”令读者顿起求索之思。又如“今夕何年”、“何处春归”、“谁是苑中仙”都给所咏祝的师生情谊,一下平添了无限亲切与美好的意韵,对于表达情感起到了立见的效果。

    海洲君善于开篇之法还有很多种,不一一赘述。这些绝妙的开头表现了诗人矫健的笔力,深厚的底蕴,起首即统帅全篇的艺术腕力。

    海洲诗词不仅工于发端,而且善于收束。写诗,起得好不易,结得妙更难。因为起者,往往得力于灵感之初,中间几经凝思、吐纳、起伏、跌宕、奔腾,至末,情思往往易陷于滞涩,精神渐趋与倦怠。此时,才弱者,如强弩之末;情浮者,如柳絮之飘;思羁者,失之浅露;语竭者,失之干枯。于是,虎头蛇尾者有之;草草收场者有之;甚至拾人牙慧者有之,终露江郎才尽之象,以致留下艺术的锥心之憾!故结句最为诗作者看重。

    海洲君深得结法之妙,如“莫道流阴人不待,凌空点点是征鸿”(《入学感怀》)以凌空征雁喻学子惜时攻书之志,升华诗境。此为以景结情。海洲诗中,以景结者最多,此等结法,既形象鲜然,又含意于言外,韵味绵绵。

    “白鹿飘然无觅处,浔阳江畔月朦胧”(《白鹿洞探幽》),尾联一笔荡开,拓展幽思,将视野由近及远,引向江月绵邈、迷离、空旷的意境。

    “且羁狂骜,将心连脚,一同收息。”(《桂枝香·北大湖滑雪场纪事》)呼应篇首,将全词笔意聚合收束,准确表达了“马翻蹄失,眼下还真偏老,壮心难觅”的真切心境。

    “人生得意从来少,一叶扁舟风雨陪”(《寄同窗》)结联点睛,睿语如炬,豁亮千里。

    “盖主词之取舍,全定于终篇之一刻,临去秋波那一转,未有不令人消魂者也”(清·李渔《窥词管见》)。读海洲君诗词,处处都有那爱煞的秋波,令人不忍释手离去。

    在艺术手法上,多用白描,是海洲诗词一个突出特色。白描,原是古代绘画特有的一种技法,指不靠浓重色彩,纯用墨线勾勒呈现物象的画法。后借用于写作艺术的一种表现方法。如鲁迅所言,白描的特点是“有真意,去粉饰,少做作,勿买弄”(《南腔北调集·作文秘诀》)。不借助比兴、象征、而又传达神韵,营造意境。白描在海洲君诗词中相当普遍。他继承李后主、柳永、李清照等这些白描圣手的传统,善于抓住事物的状态、面貌直接明白地叙述出来,往往不加雕饰地再现事物的特征。前面提到的《金缕曲·感事》是直述情状的典型白描式佳作。又如《蝶恋花·本意》则是一种表现情态的白描:

    倚石枕流飞笑语,溪涧无心,岂识情如许。别意总怀挥手处,依稀细说小孤渡。雨打客窗眠无绪,斜月残时,起听阶兰诉。梦断关山无限路,幽思怕被风吹去。

    起首便用三个笑语飞动的意象反衬别离之苦,并为“雨打客窗眠无绪”的思念之情作了铺设。全词不用丽句,只以平常语以形传神。

    平易而自然,清新晓畅是海洲诗词的语言特色。他以凝炼的口语入诗,雅俗结合,诗词多明白语,而无晦涩之意。如《西江月·石林》

    似兽似禽似树,如刀如剑如波。石林状异态嵯峨,更叹牛奔马卧。奇特天然秀挺,是诗胜画如歌。阿诗玛像恁婆娑,真个撒尼花朵。

    又如《鹧鹄天·西双版纳纪事》:
    时近春深日影斜,田边竹影掩人家。木棚细搭房空架,楼下随心放斧耙。鞋且脱,步轻些。大娘迎客沏新茶。也摇葵肩临门坐,试甩机梭学访麻。

    一幅民族风俗图,形象明白,脱口而出。词风朴实、清新,怡情悦目。真是“眼前景物口头语,便是诗家绝妙辞”(邱浚语)。

    再如《菩萨蛮·瑞丽道中》“村落两三排,歌声扔过来”之“扔”字,特奇,令人激赏,活现了少数民族浪漫、真率的情态。

    海洲诗词,虽以词见长,但各种样式都有佳作。如五绝之《夜行回乡》:

    离家方一月,别意数年长。
    百里兼程急,归乡趁夜凉。

    虽是诗人16岁的少作,却妙得天然,而又寄意遥深。可见诗人一生之有为均从这“百里兼程急”开始奠定了坚实的步履。

    七绝如《瞻娘子寨》:

    山溪如带倚轻纱,曲径蜿蜒日影斜。
    林密不闻啼翠鸟,原来绿树隐人家。

    该诗是诗人1970年下乡时的第一首诗,言上山砍柴所见之情景,山乡画面,清新宛然。

    五律如《嘉峪关至敦煌机上即占》:

    川野莽苍苍,浑涵去路茫。
    风停沙漠静,日烈焰波猖。
    浩宇犹初醒,巨鹏疑未翔。
    云烟遮断处,空姐指敦煌。

    浩茫、空旷、“浩宇”一联非机上亲历其境者不能道。结联纯眼前景,历历于目。

    七律如《雨后月夜》:

    夜雨初收玉镜徊,山川色净昊天开。
    风临榻上神何爽,辉探窗前意快哉。
    一树榕阴枯叶少,几丛竹影嫩枝催。
    丝桐欲弄升平调,何处箫声伴鹊来。

    雨后月明,山川如洗,风叩访于床榻,月探望于窗前,在榕阴竹影间,诗人独奏于清新之境,吐清新之思……二十三岁的青年诗人就生出了一支传神的画笔,可谓诗才早熟。
集中收录古风两首,一首作于1978年,乃诗人读大学时,登凤凰塔放歌,清新昂扬,豪迈之气,初露峥嵘。但我更喜欢诗人42岁时创作的《含鄱口览胜》。

    “含鄱口上望鄱阳,波色连天烟水茫。”“匡庐倒影不可得,远水长天览者胸可藏!”“乘青鸾,驾虬龙,我亦随之腾云遨宇空。不见屈子望崦嵫,但听鹈鴂欲鸣日之东”,全诗气势磅礴,涵汇万丈,似得青莲之神,却能吞吐古今,自足地显现出灵思大气。

    值得一体的是诗集中还附有早年散曲一首。以诙谐犀利的笔调,将反华小丑黎某那令人作呕的叭儿狗嘴脸,刻画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诗人的讽刺才能可见一斑。

    总之,海洲君以自己独有的一支画笔,以白描手法,全力把握事物的特点,善写眼前真景、真情,力避陈词,为当代诗坛吹进了一股强劲的豪迈之气、清新之气,特别是在山水诗的创作中,显示出时代和民族的精神,走着一条健康创新的诗路。海洲诗词的成就为当代诗词提供了宝贵的的经验。

    当然,海洲的诗词也并不是尽善尽美,任何事物都无止境,理想的境界在追求的过程。随着社会的发展,与时俱进,不断拓展题材,开掘诗思深度、广度,千锤百炼,炉火纯青。诗人正值年富力强的中年,可以预见不久的未来,诗人必将登上更宽、更高、更新的诗境。

傅占魁

癸未阳月于黄鹤楼下衔石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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