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借他辛辣逐腥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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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佚名 来源:不详 点击: 更新:2005-4-25 18:49: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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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他辛辣逐腥膻 ——谈熊鉴格律诗词的直露美 王林书
熊鉴的格律诗从传统的观念来看,简直不象诗,没有丝毫温柔敦厚的韵味。把他的诗列入诗林,好象关西大汉闯入选美女郎的队伍,高声大嗓,不衫不履,很不谐和。自编诗集《路边吟草》中《哭婚姻自杀四青年》诗序: 一九七四年冬进山砍柴,路过南京垸,见路旁横尸四具,二男二女,年皆二十许。知情者言:二男富农子弟,二女贫农成份,两对鸳鸯相爱甚笃,而女方父母及党支部以阶级不配不许结合,并以“调戏妇女罪”屡斗二男。两对男女遂相约同时服“一五九”自杀,闻者无不凄然泪下。 这是《孔雀东南飞》悲剧的重演,其悲剧导演,正是横行已数千年的封建主义,只不过这位凶手导演有了新的头衔,变成了党政部门的负责人。他们“雏凤清于老凤声”,导演出比“举身赴清池”、“自挂东南枝”更为惨烈、更为痛心的悲剧。这题材可以写出多少史无前例时代的焦仲卿、兰芝的被撕裂的内心创痕,然而,熊鉴对此的处理,只是一种直白的叙说,一种辛辣的揭露: 道旁自杀四青年,阶级悬殊断了缘。 只为情深难割爱,双双携手去黄泉。 去问黄泉马克思,请他为汝释斯疑: 当年公亦侯门婿,“异己”如何作导师!? 既未用比兴手法,也没有人物刻划,又避开悲壮缠绵的场面描写,可谓“质木无文”。然而,这两首诗却有千钧之力,它巧妙地抓住了凶手言行矛盾之处,揭露了那些所谓的马克思主义信奉者其实是封建卫道士的矛盾、虚伪、自私、凶残的本质。契可夫曾说,好的艺术作品“要像鞭子打在读者心灵上,使他们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一个畜牲!”熊鉴这诗正有这力量,它鞭鞑丑恶,使“四人帮”爪牙及其后台原形毕露,露出他们的野兽面目。它不象诗,却又正是严格意义上真正的诗。“赤身裸体,面向上帝”,正是熊鉴诗的特点,诗的魅力所在。 熊鉴诗如其人,诗具有湖南人那股特殊的“鲠”劲。《闻张学良将军获得自由》: 一场兵谏赋同仇,五十余年不自由。 远胜庐山上书者,休叹白了丈夫头。 这是极易写成浅薄的揭露之词、平庸的感慨之作的题材,然而熊鉴却妙笔生花,别出心裁,用巧妙联想,将两宗千古奇冤加以对比,说出了人们普遍掠过心头,未加思索,或虽深思而未能、未敢言及的历史上残暴、惨痛的一页。 这种“鲠”形成他的特殊诗风,以辛辣为表、以忧愤为里的直露美。熊鉴诗是辛辣的,《兵马俑》: 生前力可把天回,死去英雄安在哉。 嬴政自知民愤大,万千兵马卫泉台。 把浩劫酿造者的心理揭示得十分深刻,对把浩劫说成是好心作了坏事的谬论作了尖锐的批判,使这个热门题材出现了新意。同时,从构思看,这首以及前引诗,又可见其“直露”又非是一泻无余的浅薄,而是“直中有曲”、“平中有奇”,颇具姿态的。 熊鉴的诗是忧愤的。其忧愤不仅是因为熊鉴自己白首无成,壮志蹉跎,被无辜践踏的一生,更因为那举国疯狂的荒唐岁月中蹂躏者的为所欲为,被蹂躏者的至死不悟。因此,一旦平反,他便席不暇暖的呼吁: 二十年间运动频,一条数字是奇闻。 年年坏去百分五,世上如今谁好人? 《杂咏》 自古帝王称万岁,而今万岁更无疆。 君王不死黎民尽,往后何人纳税粮? 《杂咏》 如今老友旧时狼,满面春风问短长。 是喜是嗔情意乱,点头无语叹炎凉。 《遇旧时红卫兵》 伸来屠手血犹腥,触我伤痕心尚怦。 皮笑声柔问康健,故怜白发惜惺惺。 《遇旧时红卫兵》
一声鸡唱小窗明,又听床头朗朗声。 何事老来难废此,怕逢嬴政作愚民。 《晨读答老妻》
其中咏红卫兵两首似乎有失忠厚,但确是当前中国现实中很值得警惕的现象。红卫兵中虽也不乏优秀青年,但其整个一代的愚昧、浅薄、自卑、狭隘的文化心理,虽非罪魁,确有暴行人生经历;虽有忏悔,却未深究的反思态度,特别是已因年龄成为接班人梯队,他们对老一代,特别是对知识分子曾是“狼”,他们能以怎样的心胸对待生活?熊鉴“怦”然而动的心中实有深刻的隐忧。 鲁迅曾说愤怒时不宜于作诗,诗出于“愤怒后的沉静”。熊鉴虽已沉静,甚至有些颓唐,“几见文章能用世,不过一堆愁字”,但仍不改忧愤,不改直露,这审美意识是他自觉的追求。他写给友人的一封信中说: 我写历史题材,一直用直露的手法,今后也不会改变。 在我们这个历史条件下,写历史题材的诗,必须致力于使广大人民一听便懂,一听便心惊肉跳,一听便能分辨是非善恶,这才能起到震聋发聩的作用。 “杞人错得忧天症”,“未死春蚕未尽丝”。从一卷《路边吟草》前后诗作的变化来看,早期局限于个人所历,虽极沉痛惨苦而难免广度、深度不够,后期则不同,不但没有那种“暖风熏得游人醉”昏然、飘然之态,而且题材开拓,目光敏锐,无论海外逸闻,身边琐事,都能怦然而动,信口成句。熊鉴曾劝青年人学习聂绀弩的《散宜生诗》,聂绀弩诗最难学之处就是他几乎随时可从生活中攫出珠玑,而这种“信手拈来总是诗”的本领正是诗家成熟的妙谛。 当然,应该指出熊鉴的诗成熟的直露美,不仅在百花齐放的诗坛上风韵独具,更是那个过去的时代最为相称的产物,野蛮的时代,野兽扑来时,善良人民愤怒的相搏! 熊鉴的诗又并非一味直露,也不乏奇峭之思,《以书代柴》: 书生也学焚书手,且作柴煤煮一餐。 祸国文章人恶读,洛阳今日纸成山。 这首诗写于“文革”、“破四旧”、“焚书关儒”(非“坑儒”,盖书生首先关进管教班,而后定坑否)之后,语录泛滥之时,书生于牛棚所焚为何?令人可思。一个“学”,妙在拗怒中有深思,大胆中有奇思。 也偶有幽默之句,《某友青春划“右”,半百成婚,闻讯不胜感慨》其三: 事业休因老便休,重开旗鼓整戈矛。 神州无尽荒芜地,当为苍生育小牛。 最后一句意味深长。“牛”是中国知识分子的象征性形象,誉之为“开荒牛”、“孺子牛”、“挂角牛”、“试牛刀”、“执牛耳”,贬之为“牛鬼”、“牛魔”、“牛脾气”、“ 牛鼻道人”,诗中“小牛”很显然在幽默中有多重寓意。 熊鉴的诗辛辣之句也难免有“馋夫执得死鸡回”(《江青》)那样的“刻薄”之词。“借他辛辣逐腥膻”,这辛辣在记述荒唐岁月的血腥、污秽时,在刻划复苏时代的物换星移时,不仅逐腥去膻,而且震聋发聩,熊鉴对诗的期望可谓大矣!这“逐腥膻”又不仅指对过去洗涤,而且也指对将来的“远逐腥膻”,由此也可见诗人的心地的确是赤子的“童心”,辛辣之诗能逐去人世的腥膻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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