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丘逢甲诗的台湾情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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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佚名 来源:不详 点击: 更新:2005-4-25 18:44: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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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文汇报》作者:许宗元 日期:2004.05.21 版次:11
温家宝总理在十届全国人大二次会议中外记者招待会上说过:“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大陆和台湾同属于一个中国,大陆和台湾同胞血脉相连,一条海峡不能把我们的骨肉隔断。”并引用了台湾诗人丘逢甲在1896年写的诗:“春愁难遣强看山,往事惊心泪欲潸。四百万人同一哭,去年今日割台湾。” 丘逢甲,台湾彰化人,光绪十五年进士,授工部主事职,然其不乐仕进而乐教育文化事业,返台主讲全省各书院兼任全台通志采访师,为台湾著名青年士绅。乙未年清廷割台,日军占台,甫过而立的丘氏书生拜将,任全台义军大将军,率义军与日寇血战,兵败内渡。丘诗据说多达万首,然多毁于兵燹;内渡后集1600多首(含词),题为《岭云海日楼诗钞》,收其1895年至逝前的1911年之诗。这17年诗篇,不论书怀、赠答、旅游、怀古、送别,其思想感情最显著最沉重者是那浓得化不开的台湾情结。其台湾情结孕育于政治与文化两大因素。乙未内渡前,丘氏之反对割台以及保台壮举无疑是政治上的爱国主义。内渡后表现在丘诗中的台湾情结,应更多地从文化因素上考察。政治因素尽人可解,文化因素当从四方面认识。 中国文化有尚统一的特点。吾国自古到今皆广土众民,虽常因外患内乱而致长或短的分裂,但分裂后必恢复大一统局面,依然为广土众民之大中国。其原因固多,但根本的原因是中国文化本身具有统一性。如:思想方面战国时即有孟子的“定于一”,很早便有统一的汉字。丘诗《十四夜月》“山河终一统,留影大瀛东”正现一统观。《送颂臣之台湾》亦然:“王气中原在,英雄识所归。为言乡父老,须记汉官仪。”丘诗每以牢记汉官仪、珍存汉衣冠寄语故乡同胞;以“岛中义士依然在,伏腊年年奉汉家”、“碧血纵埋非汉土,赤心不死尚唐年”激励、赞扬爱祖国的台湾人民,在“碧血”两句后自注“台中义士,尚奉中国正朔”;以“大九州当大一统”自勉并与台胞共勉。 中国社会结构是由家族而宗族而国族,中国社会基石是由家庭宗族、邻里乡党构成的村社。家国一体为中国文化之特点。“文化”者,即以人文化育治地也,其本出于《易·贲》“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即教化天下,为动词。丘家参与文化台湾的过程。丘氏为客家,清乾隆间其曾祖率族由粤迁台,参与台湾开发,故丘诗有“东迁四世过百载”。其祖父以诗书起家,其父在台任教;他少年时即助父执教,26岁中进士后主讲台湾各书院、播新思想,教化台民之功最著。时人《丘仓海(逢甲自名仓海)传》云“丘氏者,台湾之望族也……故能为台民所瞻仰。入台而访其邦之士大夫,无论识与不识者,必举丘氏以对。”正由于家国一体观念已入台人心中,所以乙未年丘逢甲登高一呼,毁家纾难,全台绅民舍命赴难,部将丘、谢、吴、徐、姜等皆大族,大族村社纷纷拚死守土保台,乃有本文开头提到的丘逢甲那首诗。这里不仅是四百万台胞为一家,更是台湾大陆为一家。康熙乾隆年间如丘家这般由粤闽迁台者众,故不仅地缘,且血缘上已是闽台、粤台一家,台湾之于大陆已是一肢之于全躯不可分。其《重送颂臣》“恻恻重恻恻,行人适异域。华夷忽异地,何处为乡国”之乡国,即地缘、血缘、文化一体化之家国。“书生忽戎装,誓保台南北。当时好意气,灭虏期可刻。何期汉公卿,师古多让德。忽行割地议,志士气为塞。刺血三上书,呼天不得直!”正是对宰割家国者之憎恨。其《离台诗》六首之首“宰相有权能割地,孤臣无力可回天”亦复如是,只是以无可奈何的李鸿章代割地卖国的慈禧。他在诗序中自署“海东遗民”,17年以遗民泪作诗哭台湾,“诗成复自写,不辨泪和墨”,以及“相逢欲洒青衫泪,已割蓬莱十四年”,“一幅千秋家国泪,不堪齐洒岭云边”,无不是这种家国一体观的体现。 重乡土、崇祖先亦中国文化之显著特点。由于台湾是大陆迁台者(尤其是闽粤人)与土著共同开发的宝岛,乙未巨变时,台民大多为丘逢甲这等土生土长台湾、家族迁台一两百年者,早已视台湾为故乡。宅院田园,社祠乔木,村路溪桥,祖宗庐墓,一一化为乡土情结,孕育出丘诗:“明月出沧海,我家沧海东。独怜今夜月,犹与故乡同。丧乱山河改,流亡邑里空。相思只垂泪,顾影愧归鸿。”“落尽碧桃归未得,望仙桥畔望家山”,“暗香疏影寒溪月,万树梅花忆故山”。虽然内渡定居的是丘家迁台前的广东镇平,他仍视之为他乡,以生于斯长于斯的台湾为故乡:“新年莺燕他乡感,落日鲸鲵故国情。”暮鸦飞过,他唱着“飞鸟犹知恋故林”。大雁飞过,他触景生情:“雁与人同去,雁归人未归。剧怜沧海阔,独傍故山飞。”清明时节的毛毛雨年年撩起他的乡愁:“微雨轻云扫墓天,东风消息又经年。”兵败内渡时举家人口可迁,但曾祖父母祖父母生母的庐墓何迁?它永远在台湾,化而为丘逢甲们的台湾情结。他思台几成病,欢乐的佳节每每成为伤心日,如《元夕无月》:“三年此夕月无光,明月多应在故乡。欲向海天寻月去,五更飞梦渡鲲洋。” 坚忍不拔、义无反顾是中国文化的又一特征,故我民族精神有《史记》之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有曹植之捐躯国难视死如归,有杜甫之丈夫许国愤惋何有,有陆游之僵卧孤村尚思为国戍轮台。我们的国粹化而为丘氏光复台湾的战歌:“年年乡梦阻归鞍,恨不随风化羽翰……地老天荒留此誓,义旗东指战云寒。”“曾从剑侠传中来,十万戈船梦里开。”仓促内渡时所作《离台诗》之三即申卷土重来之志:“卷土重来未可知,江山亦要伟人持。成名竖子知多少,海上谁来建义旗?”内渡后诗人又反复咏志:“世间蛟龙如不斩,腰间长剑欲何为!”中秋佳节品着月饼,诗人忽然吟道:“说饼但余名士气,飞觞终取虏王头。”在辞旧迎新的爆竹声中,诗人已经插上想象的翅膀,乘长风破万里浪,去实现其“何当奋雄略,拔剑斩蛟鼍”的宿愿。他与台人都极景仰延平郡王郑成功,乙未割台时台人正倚其为郑氏,其诗虽自谦愧比心中的圣人,却以台民、日人比其为郑氏而喜,其平素也以郑氏自励。 平心而论,丘诗被人推崇的反帝、谴责清廷之作,并不出众;梁启超推其为“诗界革命一巨子”,但诗界革命他远逊黄遵宪;然以台湾情结表现爱国精神唱出时代之声的,世无人堪匹。丘诗的文学史价值正在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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