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写在《观人诗学》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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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佚名 来源:不详 点击: 更新:2005-4-25 18:41:3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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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时候,正赶上“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我读过两种学校:公开的小学读的是“语录”、“农基”,没有课本,也没有练习,课堂主要设在“广阔”的田地里。“地下”学校设在家里,由家父执教,教的是《论语》、《孟子》、《春秋左氏传》、《东莱博议》、《古文观止》、《唐诗三百首》等。在“批林批孔”的岁月里,私存、传授这些是要受批挨斗的。但是“家徒四壁”外,就只有祖传的这些线装东西,还是战战兢兢地保存着的。听家父说,早些时候“破四旧”,红卫兵上门抄家时,非要付之一炬不可。家父只得把书与灶边的木柴堆在一起,由红卫兵监视着烧,剩下来的等他们一走,就赶快抢救下来。“尊法批儒”时,那帮干将听说还有剩书,又窜到家里要烧,家父说:“现在只有中医古籍了,古代的‘伟大领袖’秦始皇焚书坑儒时,也是不烧的。”就这样,把儒家的书掺到医书中,再把法家领袖抬了出来,才侥幸地保存了最后的两箱线装书。 家父的意思,是让我突破文言这一关后,再把他的看家本事,即中医传授给我。那知,我却因此爱上了古典文学。小学四年级时,就开始技痒,写了一首七言歌行体《饕餮歌》,是讽刺胞弟贪吃的,其中有二句至今还记得:“却顾无人心自喜,染指于鼎纳口吉”,诗虽未成熟,却用了《左传》的典故,也算是另类“活学活用”吧。到了中学作文时,时常写些半文半白的东西。黎苏师告诫说:“文言加白话,病人说疯话。”我顿时一悟,要么干脆写文言,要么干脆写白话,就这样文言文写作也在老师的默许与鼓励下得到了训练。家父与恩师的指点,至今想起来还是让人心里甜滋滋的。 后来上大学、读硕士与博士学位,先史后文,与家父夙愿相去愈远了。家父意思是,用古老中医作敲门砖,让我敲开从业的人生之门,没有想到,我无意中用它敲开了诗学之门。 对诗学兴浓,是从小培养成的。即使在后来从政的七年中,公事劳形之余,我仍然关注着诗学,有什么数据,或是什么想法,我都会记录下来,天长日久的,渐渐堆砌了几百万字之多的卡片,但总不得要领。十年前认识了相学方面的朋友,到广州来又遇见了这方面的高人张重煌先生,观人十不失一,于是看法大变。中山大学的教授风趣地对他说:“我们中大有‘叶半仙’,您是‘张全仙’了。”在朋友们的熏陶下,我对中国相学发生浓厚了的兴趣。朋友说:西洋的相学是以统计学为基础的,而中国相学是以中医学为基础的。这话又把我拉回到家学中医学了。是的,中医学、相学尤其是气色学,都是神秘性与科学性纠缠不清的。完全把它们归纳为迷信,似乎是简单粗暴了些。推而广之,中国传统诗学甚至书学、画学的批评体系、概念范畴不都有气色学的影响吗?从气色相学、医学与中国传统诗学的结合中总结、建立起中国传统诗学体系,是完全可能的。于是我开始了十年的专门探索“观人诗学”的历程,当然这个历程是非常短暂的,但在现在学术界两三个月出一本书的“短平快”的时代里,是漫长的。渐渐地,我发现,“观人诗学”虽然是我第一个提出来的中国诗学概念,但古人早以观人之法观诗了,钱谦益《黄庭表忍庵诗序》不是说了吗:“吾少从异人学望气之术,老无所用,窃用之以观诗”?再早一点,还可以追溯到魏晋文学的自觉时代呢!我们的先人们不断地运用气色观人学原理来评论诗艺,探讨诗道,并且已经形成了最具民族特色的评判体系,只是迄今为止,尚未见人总结它罢了。这不能说不是一种缺憾。 先人们把诗歌当作像人一样的生命有机体,并以气色评判它,与最具民族特色的思维方式有密切关系,这就是“远譬诸物,近取诸身”的天人合一的浑融性思维,模糊性思维,形象性思维。宇宙为一大天地,人身为一小天地,都充满了生命长期演化的奥秘。相传“古者包羲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易传·系辞下传第二章》)这种神秘的天人合一的思维方式无所不在地影响着中国文化的创建。中国的诗道、诗学也概莫能外。“近取诸身,远取诸物,而诗道成焉”,就说明了这点。大师钱钟书在《谈艺录》也提到自己“尝作文论中国文评特色,谓其能近取诸身,以文拟人;以文拟人,斯形神一贯,文质相宣矣。”这些都给我写作《观人诗学》一个非常重要的启发。但我觉得,在“近取诸身”的思维方式下获得的诗学认识,不仅是一个作为修辞手段的简单的“拟人”问题,而是一个鉴诗赏人的方法论问题,是一个最具“中国文评特色”的理论体系的问题,它涉及到作家、作品、风格、诗法等一系列创作、鉴赏及诗歌层次递进等诸多根本问题。总结、分析这个体系,对建立“中国文评特色”的诗歌理论、探索“中国古代文论的现代转换”来说,是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的。 我曾经把我的想法跟师友们说,硕士导师陶今雁,博士导师黄天骥先生都给予了充分的鼓励,除了文言文论著外,并希望再有白话论著的问世,以利传播。《中华诗词》常务理事,江西诗社社长与《江西诗词》主编胡迎建师兄,攻研诗学四十余年,作诗登杜、黄之堂,著作等身,名扬海外,在诗界朋友中素有“黄山谷再世”之誉。我与他交往,从未见他轻易许人,而一见拙稿《观人诗学》,惊以为“高屋建瓴,骊龙探珠,当今之世,舍其人,予不知孰能为之也”,欣然作序,鼎力推荐,使其得行于世,而不致湮没无闻。我自知这些都是鞭策之言,也益见吾兄“天才之高,性情之厚,真无第二人”,让人思慕古人,不禁感慨系之。 另外,本书的得以出版,还得感谢我的老师,中山大学欧阳光、康保成、吴承学、黄仕忠、张海鸥教授,暨南大学蒋述卓、邓乔彬教授,北京华夏翰林文化艺术研究院长、书法家兼诗人黄君先生,以及我工作所在地的佛山大学,赵义山、李克和、罗胜华、廉洁、裴继刚教授,以及作家出版社的责任编辑们,从他们身上我获益良多。恩师黎苏、陶今雁生前对此书藉予关注,而不及见到她的问世,谨此以感恩之心,告尉他们在天之灵。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我的这本文言文论著,不像这位小新妇,担心入不入“时”,反到有些像元代的王冕,穿着稀奇古怪的古代衣冠,走在现代化的街道上,“乡里小儿竞遮道讥笑,冕亦笑”,我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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