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多朋友都知道,福建新闻界与香港著名诗人叶玉超先生有着深厚的友谊,这种友谊可以追溯到上世纪80年代初,主要的交往地点是在香港和福州。我们新闻界的同仁到香港去,几乎无一例外地受到叶先生和太太的热情款待,叶先生和太太也常回故乡福州,与新闻界、诗词界朋友相聚。不过,就湄洲岛而言,友谊的种子还是十年前才播下的。我这里说的“相约湄洲岛”,便是其中故事之一。
1996年8月,我陪同叶玉超先生和太太、岭南画派国画家唐碧珍女士,冒着酷暑登上湄洲岛。我们参观了庄重典雅的妈祖祖庙,随后又登上妈祖山,瞻仰了宏伟而慈祥的妈祖石雕像。从山上下来后,驱车环岛一周,领略了秀丽的海岛风光。两位客人一路上兴致很高。午饭后,由于事先考虑不周,没有给客人安排休息的地方。这一天中午气温又很高,接待的同志把我们领到一个会议室。哪知道会议室连张沙发也没有,只有一些简易的长条板凳,于是大家就只好躺在长条凳上休息。作为主人,我一再向叶先生和太太表示歉意,可是他们两位却毫不在意。那天下午,回到莆田宾馆,本想让客人好好休息一下,谁知叶先生一住下来,便打开箱子,取出“文房四宝”,写了一首律诗送给我和许培元同志。诗中写道:妈祖千年圣德遗,一龛香火显神祗。湄洲景物皆如画,闽海风光尽入诗。岛上乘时谋拓展,滩头破浪待推移。与君先订重游约,耋寿倾樽十载期。
叶先生这首诗,满腔热情地赞美了妈祖圣德、湄洲风光和湄洲岛“滩头破浪”的新形势,可以说,他第一次来到湄洲岛,就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因此,叶先生才提出与我相约,十年后 即年届80的时候 重游湄洲岛。我在这里要说明一下,叶先生当年是69岁,按照民间“男做九、女做十”的老规矩,庆贺70大寿,可谓正当其时。叶先生以为我与他同庚,其实我比他小一岁,不过我很赞成他的倡议。因为一,湄洲岛作为妈祖文化的发祥地,圣德浩荡,社会和谐,宜于延年益寿,造就寿星;二、对我们新闻界与叶玉超先生的友谊来说,由于增添了新的形式,无疑也将获得进一步丰富和发展。
时光荏苒,转眼十年。叶先生与我相约湄洲岛,今年8月就要到期了。叶先生提前于2月份回到了福州。老朋友见面,畅叙人生历程,感到十年相约,不论对我们的身体素质还是心理素质都是一个考验。春节以前,叶先生曾打电话给我,说他最近一段时间身体欠佳,正在接受治疗,估计春节前可以结束。见面后,方知他去年患的是肺痨病。从3月份起,就出现精神不振、食欲减退的情况,体重一下子降了6斤,与他29年前患胃癌时的症状十分相似。第一次到医院检查,医生对他说,你的病现在还难说,不过你年事已高,要有思想准备。太太一听这话当场就哭了,但叶玉超自信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就是再患绝症也不怕,因为三个儿子都已培养成才,走上工作岗位,对他来说已无后顾之忧。后来的检验结果证明,他患的是肺痨病。肺痨病也是一种难治之症,对老年人来说具有一定的危险性,经过医院长达半年的悉心治疗,方才彻底治愈,并将体重恢复到50公斤。叶玉超又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所以这次来福州显得格外高兴。
叶玉超先生和太太此行和以往一样,带着很多行李,其中最沉重的是两只皮箱。不了解内情的人或许以为他们带的是什么金银财宝,其实那里面除了简单的衣物,全都是“文房四宝”,什么毛笔、宣纸、染料、图章以及复印设备等等,可以说书画用品,应有尽有。但是接触一段时间你就可以发现,他们皮箱里带的不只是“文房四宝”,还有比“文房四宝”更重要、更珍贵的东西,那就是友谊,那就是乡情,那就是乐观向上的高尚情操。2月22日下午,叶先生和太太刚抵福州,第二天就到长乐去,与众多诗友会见,互相切磋,共研诗艺,下午又安排参观郑和、冰心纪念馆,直到晚上7点才回到福州,与新闻界的朋友聚会。叶先生一见面就说:今天在长乐见到很多诗友,玩得很开心。当天晚上,他和太太不顾旅途疲劳,挥毫题诗作画,直到深夜。叶先生给长乐参加会议的12位诗友,每人写了一副对子,又给市里陪同他们的两位领导每人作了一首诗,而叶太太则用心画了两幅出色的花鸟画,送给当地朋友。这些诗、这些画,浸透了客人的心血,是友谊和乡情的象征。
在去莆田的路上,我曾经向叶先生请教过长寿的秘诀。他说,这可能与我喜欢写诗有关系。叶玉超出生于闽侯的一个书香世家,17岁参加当地诗社,与诗结下了不解之缘。半个多世纪以来,他以诗词曲联、今古对、诗配画、诗配照片等多种形式,在香港报纸上开辟专栏,发表了大量的诗词佳作。究竟写了多少,他自己也记不清了,他说大概七八千首总有。那么,为什么写诗的人会长寿呢 他说,因为诗写的都是美好的事物,一天价想的是美好的事物,写的是美好的事物,远离邪恶,拒绝烦恼,自然就会轻松愉快,延年益寿。而且天天动脑动手,也会增进健康。叶先生这番话,我觉得颇有道理。叶玉超年届八旬,依然腰杆笔挺,乌发满头,不就是明证。
2月25日,我陪同大病初愈的叶玉超先生和太太第二次来到湄洲岛。我们还未进岛就发现了新的变化,新建的候船大厅造型美观,宽敞明亮,待坐上干净整洁的渡船,感到轮渡也比过去快了许多。上岛后,由市委宣传部的同志陪同,穿过圣旨门,拾级而上,直奔祖庙。叶先生虽说大病一场,身体依然硬朗,走起来健步如飞。唐碧珍女士身体福态,行动不便,也一直兴致勃勃地跟在后边。是日,天气很好,无风无雨,善男信女,熙熙攘攘,摩肩接踵,显出人气十分旺盛。我们朝拜了妈祖,在祖庙前稍事休息,又继续往山上攀登。导游小吴边走边向我们讲述妈祖的故事,介绍新落成的一座座庙宇。她说:妈祖庙和其他寺庙相比,有两件事是独有的:一是庙门没有门坎,人们进出十分方便;二是照相没有限制,什么地方都可以照。这种人性化的管理,体现了妈祖文化的亲民性质,受到人们欢迎是自然的。
在妈祖石雕像前留影以后,我们循着山南坡下行,依次是金碧辉煌的灵慈殿、天后殿、顺济殿,最后穿过雄伟的宫门,来到天后广场,伫立广场中间,回首向山上看去,大殿幢幢,鳞次栉比,气势宏伟,十分壮观。小吴说,这就是我们湄洲岛海上的布达拉宫,你要从海上看过来,景色更为壮观。湄洲岛的变化,深深吸引了香港客人。叶先生转身对我说,十年以后,我们要再次相约湄洲岛好不好,我立刻表示响应。小吴说,到那时跨海大桥也修好了,我会带着一个小导游 指她未来的小宝宝 ,来接待你们,一下子把大家带入了一个新的境界。
午饭以后,乘车作环岛游,只见新修的马路两旁,用刺桐树、夹竹桃、棕树和大叶桉营造的绿化带,里三层,外三层,高矮搭配,错落有致,给古老的海岛镶上了一道翡翠般的绿边,而从外地引进的刺桐此刻也进入花期,红花朵朵,像红宝石一般点缀其间,显得更加光彩夺目。
湄洲岛的变化为诗人提供了极好的素材,诗人也变得越来越爱湄洲岛。叶玉超先生回到香港以后,很快又给我寄来新作,除了表达对湄洲岛的赞美之情,又把我们之间的二次约定用文字的形式肯定下来。诗云:
祖庙巍峨气象新,十年拓展纪丰功。八方信众神恩沐,四宝灵光懿德崇。圣迹湾头祈福殿,美名海上布拉宫。重游再订樽前约,耋寿期颐驾彩虹。
相约湄洲岛,是对人生的期盼,友谊的延续,是对祖国美好未来的憧憬,同时也是对自身生命力的一种自信。叶玉超先生是一位敢于在死神面前说“不”的人,他非常自信。十几年前,有位老诗人送了一张照片和一对联句给他,照片上的五位诗友已经走了三位,还有一位最近也走了,现在只剩下了他一人。于是他在诗中颇为伤感地写道:“图中只剩二人今君又走,地下若逢三友说我就去。”叶玉超当即命笔将后面一句的“就”字改为“不”字,变成了“地下若逢三友说我不去”。一字之改,让人倍感振奋。现在这样一位自信而乐观的老人,向我发出挑战,作为小弟弟我不敢示弱,我将步叶先生的后尘,凭着“思考”与“走路”这两样“武器”,努力争取这一美好时刻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