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张力”是指审美中各种对立统一的时空关系，它是文学艺术的表达形式和构架，又是其所要表达和所要呈现的内涵。它包括时间与空间的对立统一，还包括时间和空间各自范畴内的相互关系。这些因素的互相比较、映衬、抗衡和冲击，使欣赏者的思维在多重观念的影响下产生立体感受。

    以诗歌为例：

    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暗，谁能极之？冯翼惟像，何以识之？明明暗暗，惟时何为？阴阳三合，何本何化？——屈原：《天问》

    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欲少留此灵琐兮，日忽忽其将暮。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屈原：《离骚》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李白：《将进酒》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李白：《宣城谢眺楼饯别校书叔云 》

    屈原的《天问》集神话、传说、地理和历史于一炉，他的想象如扶摇而上九万里的大鹏鸟，在广袤的时空中作永恒的逍遥游。《离骚》作为中国古典史诗上最长的抒情诗，时空幅度极其广阔，诗人上下天地，往来古今，周游四极，表现了震古铄今的气魄。

    李白的天高、河壮、海阔，朝青、暮雪，字里行间洋溢着浩茫辽远的时空感喟。昨日弃我、今日乱我，更待何时能随我所欲？

    这样具有时空张力的诗篇或诗句举不胜举。杜甫的《月夜》也是一首具有时空张力的好诗，作者由当下时间入手，展现的却是非诗人身处的非当下空间。“今夜鄜中月，闺中只独看。遥怜小儿女，未解忆长安。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何时倚虚幌，双照泪痕干。”借助这种时空非同步化的手法，诗人将自己月夜思家的心情托之于家小思念自己的想象，极其含蓄，而富有张力。

    有些诗歌尽管不乏时空的结构和意识，但却少有张力，原因何在？把《月夜》同王昌龄的《闺怨》和温庭筠的《菩萨蛮》比较一下，我们可以发现后两者虽也是好诗词，但就时空张力的角度来说，就稍逊一筹。
    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

    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菩萨蛮》）

    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闺怨》

    这两首的诗词都有时空的转换，只是比较单一，前者是同一空间中的时间的线性流动，在整个文本中，人事、场景所处的空间不变，仅通过时间的线性流动来展现诗情。后者是在时间自然流程中空间的转换。这两者时空都是同步的，不可逆的，所以显得表达单调，所表达的情绪也较单纯，从而缺乏张力。

    具有时空张力的文本通常时空关系并非确定，一方面，文本本身是一个开放的领域，另一方面，解读不可以以思代感，而要以感启思。张力的开放性特点也是如此，苏东坡的《琴诗》云：“若言琴上有琴声，放在匣中何不鸣？若言声在指头上，何不于君指上听？”张力犹如琴声也是存在于主客体两个方面，文本是琴，对文本的解读是弹奏音乐，是形象的感悟。我们强调文本的时空张力，但如果在解读过程中流于理论的思辨，拘泥定式，就适得其反了。

（作者单位系广东省惠州市实验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