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巴汉水间的情歌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偶然的机会，我到家乡秦巴山地、汉水之间做了一次采风。十几年过去了，想到当时的情景，仍然让人怦然心动。

当时下去，主要目的是采集民风民俗，但不知为何，我一下子就被荡漾在千山万壑间的民歌打中了。十多天下来，竟录下近百首民歌。这之中，那些火辣辣的情歌，尤其叫人难以释怀。

在一个中间流过一条小溪的山村，一位精瘦的歌手给我们唱了这样几首歌：“隔河看见姐穿青，有心过河水又深；打个石头试深浅，唱个山歌叫姐听。”

我们打趣说：这是唱你自己吧？他憨憨一笑，接着唱：“郎在山上唱一声，姐在河下花了心；脚踏棒槌站不稳，手拿乱麻理不顺。”

在其它几个地方，我还听到这么几首歌：“隔河看见妹爬坡，打个口哨甩过河；贤妹听见口哨响，走得少来站得多。”“郎在外面学鸟叫，姐在屋里把手招；娘问女儿做啥哩？纺完棉花伸懒腰。”再有：“太阳落坡四山黄，小妹出来收衣裳；衣裳搭在肩头上，手扒竹竿望情郎。有人问我望啥子？我望竹竿有多长。不是嘴巴翻得快，差一点点露了黄。”

民歌将身在恋爱中女子的动作以及黠慧的情态唱得如在眼前。

倚山靠水，这些情歌比照借喻就常常与此密切相关。例如山间的情歌这么唱：“小郎哥哥去打柴，太阳落了没回来；心里急得冒了火，偷偷跑出十里外，接回哥哥喜心怀。”“太阳落坡坡背黄，老虎下山咬猪羊。你咬猪羊咬个去，千万莫咬我小郎。”

临水边呢，又是另一番唱：

“情妹当门一条沟，情哥钓鱼天天逗；逗得情妹团团转，拣个泥巴往里丢。”“小河流水清又清，划着船儿去采菱；菱角划破妹的手，贤妹不疼我心疼。”……

乡村中，人们传统习俗还十分浓厚。对于那些负情者，山歌中也多有表现。例如：“苞谷地里向日葵，哄我一回又一回；花言巧语来相骗，再不同你两相随！”这似乎是针对男子的。“天上起风云重云，地下有些厚脸人。长成一副笋壳脸，剥了一层又一层。爱了这人爱那人。”这首歌形象地将负心人比喻成多层壳的笋子，极言其脸厚，不知羞。

当然，情歌中最感人肺腑的，是那些爱的誓言：“你要恋来我也恋，葛藤到死把树缠；遇上樵夫砍了去，填进灶膛一起燃。”“送郎送到吊石崖，我望石崖塌下来。把我二人都塌死，免得一块想一块。”……

这种同生共死的执著，在那绿水青山间听到，真正能感触到耀眼的情感光芒和强大的精神力量。后面这首歌，为我们演唱的是一位年近70的老人。那低徊、坚执的情调，从那有些沙涩的嗓子喊出，真有追魂摄魄的魅力，令人至今不能忘怀。（杨建民）